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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認真,是因為你要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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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咱們到現在都拿不到應得的報酬。”

我單手拄著下巴,看著頭頂五顏六色的燈光,“那是小伎倆,根本不入流。對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辦法。說到底,都是被逼出來的。”

“你那會兒是故意套他的話,是不是?我當時還覺得奇怪,這麽惡心的事,你也不解釋,還慢悠悠地跟他閑扯。他罵咱們是雞,你也不生氣。直到你拿出那段錄音,我才明白過來。你想到翻臉後他會賴賬,所以才留了一手。咱們倆差不多大啊,我怎麽沒有你這種急智?”

我苦笑一聲,“這算什麽急智?不過是被人坑多了,坑出經驗來了,習慣做什麽事兒都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是在那之後,我又把那件事仔細回憶了一遍,我忽然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細節,你知道是什麽嗎?”

我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天是因為停電,咱們兩個才逃過了一劫。但是為什麽會突然停電?我想起來,咱們拍完片子休息的時候,你去了一次洗手間,而供電室……就在洗手間的旁邊。”

我放在杯子,轉過臉看著她,“芳芳,你想說什麽?”

芳芳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小夏,你知道嗎?在那天之後,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有點怕你。我當時就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一切,可是你沒有告訴我。如果那天你扔下我不管,自己一個人跑了,我會怎麽樣?只怕被人糟蹋了都沒處哭去。可是你一句話都沒說,自己一個人把事兒給解決了,事後也沒告訴我。你怎麽能這麽冷靜?我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後背發涼。”

我看著她那張明艷動人的臉,無奈地說:“難怪那段時間我都找不到你,原來你是故意躲著我。”

“沒錯,我被你嚇到了。”

“你想太多了。有些事我不說,是擔心你害怕,會亂了陣腳。”

“沒錯,我後來想明白了。你不告訴我是對的,我是一個壓不住事的人,只會給你添亂。可是……”她看著我,“小夏,你不覺得你不太正常嗎?”

我笑了一聲,“那正常應該什麽樣兒?”

“那天在山上,我哭,我鬧,我生氣,雖然很幼稚,但我的反應就是正常。可你呢?你一點情緒都沒有,說那些話就像在說別人的事,什麽都不動聲色,你這就是不正常。我那時候就在想,你過去到底經歷過什麽?才能讓你磨練出這樣的心思。”

我搖了搖頭,“你太武斷了。每個人性格不一樣,表達的方式也不一樣。你是我的朋友,我不會害你。”

“這一點倒是沒錯,做你的朋友挺好。你做事謹慎,為人又仗義。可是,我看不透你。”

我嘆了口氣,“芳芳,你非要把我說成一個怪物是不是?”

芳芳看著自己的飲料杯,誠懇地說:“我是心疼你。我一直覺得你是有經歷的人,跟我們幾個都不一樣。你有時候甚至讓我覺得,你跟我和珊珊混在一起,是因為你需要朋友,可是你並不信任朋友,更不會依靠朋友。”

我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你真是沒良心啊。我不信任你,我會把我跟文昭的事告訴你?我不依靠你,上次的工作又是誰介紹給我的?”

“所以我才覺得你奇怪。小夏,你知道大家是怎麽評價你的嗎?大家都說,楚夏人很熱情,好說話,人也聰明,可就是沒人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尤其是遇到事兒的時候,你總是自己靜靜看著,什麽都不解釋,然後一個人替我們做決定。當然,每一次都是好的。所以就算大家看不透你,還是願意相信你。因為你很少做錯,更不會對不起朋友。可是……你這樣一個人,怎麽在文昭身上就這麽拎不清呢?”

我默默喝了口飲料,什麽都沒說。

她見我無意回話,自己嘆了口氣,接著說:“當年發生的事,文昭是狠了點,可你也有不對的地方。你們當時還不認識,他當然不會手下留情,別說他只是讓那幾個人給你一個不大不小的教訓,就是扒了你的皮,都不是沒有理由。這種事在圈子裏不是沒有先例,你趟過的水比我深,見得還少嗎?再說他後來不是挺疼你的嗎?你又不是一個愛使小性的人,我都能看開的事,你怎麽就是看不開呢?”

她望著我,嘆道:“小夏,每個女人都期待一段狂野的愛情,文昭這樣的男人,別說他是個高富帥,他就是一個窮光蛋,也是被女人慣壞的那種。何況他還那麽有錢,可以說是要什麽就有什麽,這樣的男人,你能指望他脾氣有多好?你要是不想忍他,你就離開他。你要是不願意離開他,就多哄哄他,何苦把關系弄得這麽僵?對你有什麽好處?”

我對芳芳說:“那件事我沒怨他,也沒有資格怨他。且不說他在最初那三個月對我很好,就算後來不好了,我奶奶的住院費不也是他拿的?不然她老人家最後那段日子不會過得那麽舒服,過世後更不可能葬在那麽好的地方。仔細算算,還是我欠著他呢,我有什麽道理怨他?”

“既然不怨,你又跟他擰巴什麽呢?你跟了他三年了,可你們現在連陌生人都不如。就拿咱們上次的事來說吧,對他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可他從來都不管你。我有時候真懷疑你哪天被人下了藥,或者被人棄屍荒野什麽的,他是不是最後一個才知道?他好歹是你的男人,是跟你同床共枕了三年的人,你就不希望他多疼疼你?他一直這麽不冷不熱的對你,你是不是真的一點都不在意?”

我看著自己的飲料杯,手指觸到杯壁上的水珠,那點寒意就從指尖一直涼到心裏。

見我又不說話,她語重心長地說:“小夏,你也不小了,咱們這行吃的是青春飯,幹不了幾年。趁著他對你還有興趣,多為自己以後想想吧。一個女人最美好的時光,你都耗在他身上了,你有多少青春可以浪費?你又有多少個三年?對了,你現在還要攢錢還給他。50萬啊,你得攢多久才能把債還完?等你錢攢夠了,他也差不多膩了。你沒聽人說嗎?一個男人掏錢掏心那是愛你,只掏錢不掏心那是包養你,不掏錢不掏心只掏生殖器,那純粹是玩你。你好好一個女孩子,不等於是被他白……”

芳芳一下住了嘴,大概是覺得這句話說出來實在不怎麽好聽。我能理解這個朋友對我的關心,雖然不認為自己受了侮辱,可是一時之間也接不上話。

讓我說什麽呢?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過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酒吧的燈光忽然暗了,音響裏放起一首抒情的英文老歌,白色的射燈變成小小的飛絮,隨著低回的音樂輕輕流轉,好像飄逸的雪花,激昂的人們安靜下來,宛然回到昔日的舊光陰裏。

喧鬧的世界瞬息安靜,芳芳已經忘了之前的尷尬和我們的話題,拄著下巴靜靜聽著,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整個人都沈浸在柔和的氣氛裏。

我無奈地看著她,做人果然還是簡單點好,簡單的人比較容易快樂。我低下頭,隨手拿起她放在吧臺上的火機把玩起來。

芳芳喜歡用帶火石的老式火機,鐵皮包著的機身,蓋子都被她磨得發亮,用大拇指輕輕一推,聲音清脆。對別人來說卡蓋或許有點松,對我來說這個手感卻剛剛好。

過去在花場的時候,我就喜歡玩花式火機,就像轉筆一樣,可以讓小小的機身在指間和手背上翻轉,在蓋子的開合和火光綻放中,變幻出無數種漂亮的形狀。

那時候我是場子裏玩這個的高手,就連難度系數極高的花樣也可以得心應手,幾個漂亮的五指旋轉,就能讓那天晚上所有看著我的客人都鼓掌驚嘆。

這手小絕活曾給我帶來不少熟客,可也招來了不小的麻煩。我也是從那時開始意識到,一個人的優點,如果不懂得掩飾,有時也會變成最大的危險。

“漂亮!”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我回過神,酒吧的燈光已經恢覆如常,而自己手上轉動的火機,不知何時,已經吸引了吧臺上大部分客人的目光。

我把火機扔在一邊,沒再碰它。

“怎麽不玩了?你轉的真好,那個帥哥調劑師都看呆了。”芳芳沖著流理臺擠擠眼睛。

我看著自己張開的手指,這就叫好嗎?如果我左手的手骨沒有被人踩斷過,手指還像以前一樣靈活,我用左手也可以轉得很好、很漂亮。

我頹然地趴在臺子上,懨懨地說:“太久沒玩,已經沒以前靈活了。”

芳芳倒是方興未艾,“那就多練練唄,我以前看過花樣火機大賽,他們都沒你……哎,小夏,那邊有個圓寸頭,穿黑衣服,個子高高的帥哥,他看了咱們半天了。你快朝那邊看看,哇!極品帥哥,他快走進包廂了,還沖這邊笑呢。你說,他是看上你了,還是看上我了?”

這話題轉的讓我有點不適應,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轉過身,拉上芳芳,立馬走人。

“哎,小夏,你怎麽臉都白了?你拉我去哪兒啊?”芳芳搖晃著她玲瓏有致的小身板,半推半就地被我拉著走。

“臉白是嚇的!現在是拉你逃生!”

“你見到鬼了?”

“比鬼可怕,鬼不吃人,他吃人。”

“啊?”

幾句話的功夫,我們已經穿過亂糟糟的大廳,到了“盛世”的門口。只差一步就可以逃之夭夭,可就在這個時候,橫空出現兩只男人的手臂,擋住我們的去路。

我在心裏暗叫一聲,該死!

“楚小姐,韓先生正在包廂裏,請你過去坐坐。”

兩個黑衣人站在我們面前,一個人伸出一只手,就像收費站的閘門,非要你留下點什麽,高大的身材如同兩座大山,牢牢擋住我和芳芳的去路。

芳芳看著我不知所措,我看著她生離死別,然後轉過臉對其中一個心存僥幸地問:“你們看,這位小姐臉這麽紅,一看就是喝醉了。她家在杭州,一個人來這邊看我,舉目無親的,能讓我先送她回去嗎?”

他點點頭,隨即做了個手勢,結果兩個人變成了四個人。四個孔武有力的男人將我們兩個弱女子團團圍住,這景象是說不出的怪異。

我在心裏默嘆,我怎麽忘了?咱們韓少爺的手下都練過“鬼影大法”,隨隨便便就能憑空而出。

當年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不過隨便被人撞了一下,都能從四面八方沖出二十多個保鏢,如今區區兩只而已,何足掛齒?

跟我說話的人吩咐道:“你們兩個送這位小姐回去……請問楚小姐,是送你的朋友回酒店?還是直接送回杭州?”

芳芳滿臉驚恐地看著我,我勉強笑了笑,“酒店就成,杭州就不必了。”

臨別之際,芳芳一步一回頭,非常悲情地沖我揮揮手,“小夏,我走了,你多多保重。”

我無限眷戀地望著她,“芳芳,如果明天早上,你在新聞裏看到有人被大卸八塊或者浮屍江面,不用懷疑,那一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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