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王在前，柳雲在後，進了君都。只見君都的主幹道兩邊燈火通明，人流交織，不時傳出靡樂絲竹，各種食物和酒的香味彌漫在街道上，一種安詳的燈紅酒綠展現在了柳雲的面前。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舒適的微笑，不時，會有酒館的夥計掛著熱情的微笑招攬客人進店吃飯……一切都生機勃勃，卻也井然有條。

柳雲看著眼前的一切，一直壓抑的心情有所緩解，但，隱隱的，他感覺這一切似哪裏有些不對勁。

這時，俊王開口道：“你看，我們占領了君都，但，這裏的人，像以前一樣毫不受影響的生活。你看前邊那處宮殿。”

俊王指著街道正前方的一個甚是闊氣的建築說：“那裏曾經是莫銅的府宅。而我們這些前來剿滅他的死敵，剛剛在他的府邸用過晚餐。他府上的那些侍女、歌女、廚師、廚娘，像招待莫銅一樣來招待我們，我們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他們的招待，且不與他們為難。”

“那莫老的家人呢？”柳雲問道。

“你覺得呢？”俊王瞄了一眼柳雲就繼續向前走去，柳雲沈默了下來。

俊王邊走邊說：“爭權奪利的人，就要承擔他所應承擔的風險。而，真正的平民，他們可以無所顧忌，一直這樣無所顧忌地生活著，這是真正的自由。就像莫銅府裏的那些下人，如果，一會兒，莫銅回府，下人還像以前一樣侍奉他，而莫銅也不會對他們做出任何改變。你，可懂我的意思？”

柳雲終於知道為什麽自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現在，城外正在進行著你死我活的攻堅戰，誰輸誰贏，將決定這所城的歸屬。但城裏的這些人，竟對此一點兒也不關心，似誰來統治，他們都不受影響般。

柳雲有些唏噓地點點頭。

俊王繼續語重心長地說：“到了我們這個層級，很多事情將身不由己，也無法預知。況且……你剛從山中歸來，這中的利害關系根本無法知曉。你可知道，如果這次前來剿滅的人不是我，那麽，你將很有可能被誤殺!且……”

俊王站住腳，直視著柳雲的眼睛繼續說：“不是每次，都有人和你談這些利害關系。更多的人，是期望拿到更大的功勞，去討好君上。也許，做個平民更適合你。王兄，可明白我的意思？”

柳雲也直視著俊王的眼睛，這次，柳雲眼神閃爍，沈默了好久，他心中躊躇：這，難道是次機會？並在權衡自己所處的境遇，以及俊王話的可信度。

最終，柳雲輕嘆口氣說：“那麽你覺得，我還有退路？”

俊王扇子再次打開，“我可以幫你！”

柳雲緩緩搖了搖頭，掃視著街道上穿梭、熱鬧的人群說：“與其說這些平民是自由地活在任何一個統治下，不如說，他們如螻蟻般，對你們沒有任何威脅，也深知自己沒有任何機會的麻木！”

柳雲盯著俊王的眼睛繼續說：“這些人在你們的眼裏沒有任何價值，且他們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們存在，或消失，你們根本不關心！我的意思俊王兄能理解嗎？”

這回，換做俊王沈默良久，點了點頭道：“很好！”

說罷，俊王憑空消失了般，身影出現在了城門口。莫銅、文昌、青殊等人還在俊王手下的包圍中。

俊王沒有看他們一眼，只是命令道：“撤吧！回京師！”說罷，消失在了原地。所有俊王的手下，沒有任何猶豫地一起和俊王離去。

莫銅、文昌和青殊等人均長長舒了口氣，和姜玲走進君都，穿過熱鬧寬闊的街道，走到了柳雲的對面。

莫銅和文昌的臉依然古井不波，莫銅輕輕躬身道：“君上，還請到府休息。”還沒等柳雲搭話，莫銅就繼續命令道：“青殊，帶君上去休息，有什麽需要，盡量滿足。”

青殊躬身：“是。”

柳雲這才有機會搭話：“莫老，您的家人……”

莫銅率先帶著眾人向他的府邸走去，截口道：“君上，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便頭也不回地帶人走遠了。

柳雲和姜玲對視一眼，從各自的眼中都看到了絲驚駭，這個莫老的心，也太冰冷生硬了些。

青殊背著手站在柳雲和姜玲的中間，眼睛看著正前方巍峨的府邸，輕聲說道：“你，錯過了最後一個脫離我們的機會。”

柳雲和姜玲都看著他，但什麽都沒有說。青殊率先走向府邸，繼續說，“不過，這也是你最聰明的選擇。”

柳雲和姜玲跟上了青殊的步伐，柳雲問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青殊沒有任何情感地說：“接下來，君上享受生活就可以，莫老已經開始籌劃接下來要幹的事情，不用您操心了。”

柳雲和姜玲：“……”

京師，一所田園水榭的小巧樓閣，在月光下甚為恬適，還帶著些清冷，小溪流蜿蜒著繞過這所樓閣，輕緩而飄逸。

樓閣中，燈光暗伏，裊裊的古琴之音悠揚開來，竟伴著溪流的水聲，組成一首與自然渾然一體的曲子。

俊王打開門扉，駐足在樓閣下，直到曲子終了，才閑庭信步地走上了閣樓。

竹紗輕啟，明燭低臺，一名身穿潔白輕紗，頭戴羽冠，皮膚白皙，五官精致，明眸善睞，身段妖嬈，如仙子般的女子，跪坐在一具古樸的琴前，青蔥般的手指搭在琴弦上，似在思索剛剛彈奏的韻律，稍蹙起的秀眉透著清雅和一絲清冷。

女子的清雅和思緒被俊王的到來而打亂，看到手執折扇的俊王，她眉宇間的清冷便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歡喜，還透著些小女生的甜蜜，和剛剛那個稍顯冷清的仙女相比，雖表面上不覺有太大差別，但已判若兩人。

“公子，你回來了！”女子，盈盈起身，對俊王施施然一禮。

俊王面上很平淡，對女子點了點頭，就隔著寬大的幾臺，坐在了女子對面說：“卓兒，這裏，還住得慣嗎？”

女子叫卓玉，父母是功臣之後，卓玉出生不久，父母便在一場宮變中雙亡，後被俊王的父母所收養。對於那場宮變，卓玉也知之甚少，只知，和當今的君上有脫不開的關系。

卓玉從小就跟俊王一起讀書作畫，俊王進修武技，提高自身神力。卓玉則精修琴藝，並把琴藝和自己的神力相結合，竟也頗得章法，令人刮目相看。

卓玉輕嘆口氣，“哪有我們的明鏡臺舒適？這裏太嘈雜了些。”

俊王輕笑，“我們正值花樣年華，是需要到這混沌的世事裏塵染一番的。”

卓玉嘴角輕撇，轉移話題道：“事情還順利吧？”

俊王把手裏的折扇一折折打開，又一折折合上，沒有回話。卓玉就在旁邊靜靜等待，似習以為常。

“也算順利。”俊王悠悠地說道，“我見到了清王之子。”

“清王？”卓玉思索了一下，又慢慢睜大了眼睛，用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這怎麽可能？”

俊王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但！我看不出任何破綻……”

卓玉也靜了下來，等了片刻，清聲問道：“那，接下來，公子要怎麽做？”

俊王搖搖頭，“我什麽都不會做，留給君上。”

卓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公子你已經向君上匯報過了？”

俊王繼續搖頭：“不急，明日再報不遲。”

卓玉再次若有所思地輕輕點頭。俊王心裏卻在想：一個晚上，你們能做到什麽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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