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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一個銅板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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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王氏感恩戴德地謝過暗雨,拿了換洗的衣物,進入廚房關上門,她再不能找到比廚房還暖和的屋子,因剛才她燒火燒水,廚房還保持有餘熱。她麻利地將竈臺鍋裏剩下的熱水舀到木桶。

她脫下身上的棉衣,棉衣哐啷作響,汗水浸濕棉衣,又加上洗衣服時濺到棉衣上許多水,外面溫度低,棉花竟成了一塊塊的冰疙瘩。她將棉衣放到竈臺旁烘烤,為了節省用水,她沾濕布巾,擦拭身上。

沒用上半個時辰的功夫,她已洗完換好幹凈衣物。之後將那些臟衣物一並收好。這時候才顧上深深地喘一口氣,她這輩子都沒受過現在的委屈。

以前的日子雖不像大戶人家那麽有錢,但兒子孝順,兒媳為她洗衣做飯,洗澡時有人幫她往大浴桶裏倒熱水。這些年來,她的手從未在冬天裂過口子,但今年在大牢裏,手不僅裂口子,還起凍瘡,又疼又癢。

以前她想吃什麽便吃什麽,現在只能吃能硌掉牙的硬窩窩頭、喝冷粥、住冷冰冰的牢房。

回到牢房後,她將臟棉衣鋪在身下,往上面咕嚕一躺,嘴中喃喃說道:“終於可以休息了。”

暗雨冷眼瞧著朱王氏,“你個老婆子倒會享受,把棉襖鋪身下,這是以後不打算穿了?”

朱王氏趕忙起身,陪著笑臉,“沒有,沒有,晚上睡覺鋪在身下暖和,明天跑步幹活我再穿上,一件棉衣兩處用途。”

“睡覺?想得美,晚上你還有其他事。給你一刻鐘的休息時間,過會我再過來。”暗雨說完,轉身離開牢房。

朱王氏全身一顫,“這是要折騰死老太婆我啊,還不如死了算了。”

話音剛落,暗雨去而覆返,朝牢房中扔了一根粗麻繩,冷冰冰地說:“麻繩給你,若是不想活了,你隨時可以在大牢裏上吊。”

朱王氏立馬噤聲。她實際上並不想死,大兒子答應過要為她求情,救她出去。更何況差役也提點過她,只要她好好表現,就會早日被釋放。

她累得像一灘泥一樣躺在地上,還沒一會功夫,暗雨拿著一本書進入牢房。

暗雨將一個火盆放在腳邊取暖,借著油燈的光亮,翻開那本書。“老太婆,一會我讀一句,你念一句,今天要背過我所教的話。”

朱王氏一聽不用幹活,顫抖的心終於平靜下來。“好咧。”

暗雨一字一句的念叨:“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朱王氏聽得一楞一楞,沒讀過書,不懂什麽意思。“差役大人,您慢點,我跟不上,這都是啥意思啊?”

“大體意思就是母親為游子趕制出門衣服,母親千針萬線密密縫是因為怕兒子遲遲難歸。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呢,就是赤子對慈母發自肺腑的愛。”暗雨如教書先生般耐心的解釋。

“這詩好啊,等我出了牢房,得好好讓兩個兒子學學,讓他們好好疼惜我這個母親。”朱王氏仿佛找到了什麽新大陸一樣,催促暗雨,“麻煩您教會我,我要學,我要學這幾句話。”

暗雨無奈地搖搖頭,這老太婆還有救嗎?只想著讓兒子感恩她,怎麽不懺悔做過的傷天害理的事呢?而且據他調查,這老婆子從未為兒子做過什麽。“老太婆,你怎麽聽話只聽半句呢?敢情前面的話,我白教給你了?”

“啥意思,我不懂,還望差役大人再提點一下。”朱王氏滿臉堆上笑容,望著暗雨。

“作為一位母親,得知道疼愛兒女,若是一味做些傷害兒女的事,做兒女的如何會感恩呢?怕是躲你還躲不及吧。你可曾為他們縫過一件衣服?為他們做過一頓飯菜?可曾真心為他們考慮過?”暗雨質問道。

朱王氏心臟深處仿佛被人猛擊了一下,自從將兩個兒子生下來,她為了偷懶不看孩子,總是找各種理由不願管他們。當時都是婆婆細心照看他們,為他們做飯洗衣。那時候她的脾氣便不好,全家人都依著她。她公公去世早,婆婆是老實本分的人,平時連大氣也不敢喘。朱三山更是個軟柿子,事事由著她。直到生下朱小蓮,她才一門心思管閨女,但這就更加有理由不用管兩個兒子。

後來她婆婆過世,大兒子成家,朱李氏開始洗衣做飯。

朱王氏回想這一生,平日裏除了吃喝玩樂,她確實沒真心為兩個兒子做過任何事情。

暗雨捕捉到朱王氏眼中閃過的愧疚,心中暗讚主子的再教育計劃挺管用。

他清了清嗓子,“跟著我念,慈母手中線……”

朱王氏緩緩地開口跟著念道:“慈母手中線……”

一晚上的時間,朱王氏一遍又一遍的熟背暗雨所教的詩句。

張家大院從正月初三開始,所謂的親朋好友不斷上門,他們或提著一包點心,或提著兩瓶酒,一來到張家,便從早上坐到晚上。有的人甚至於帶著眾多孩子一起過來。

其實張定義家的親戚都出了五福。可那些親戚知道張定義家的日子過得好,紛紛上門蹭吃蹭喝。

這裏的規矩,正月十五之前,串門看親戚,主家會熱情招待登門的親朋好友。遇上有孩子的親戚,主家還會給壓歲錢。

這些天來,張家大院流水席不斷,程芳草給出的壓歲錢也不斷。剛開始,慧娘、張程緣、荀鷹還幫著張羅飯菜,可連著三天如此,慧娘直接撂挑子,“阿緣,這些人還有完沒完?去年過年我們在張家莊過年,那時候也沒幾個人到咱家來串親戚啊。你說他們來串門就串門吧,吃一頓飯,走就行,有的人竟打著過來幫忙做菜的旗號,拖家帶口的連吃三天。真正平時跟我們要好的朋友,看到這麽多人在咱家反而都不好意思留下吃飯。咱家哪裏來得這麽多親戚?”

張程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拉著慧娘回臥房,柔聲勸慰:“娘子,小點聲,你沒見咱們爹娘現在多開心啊。他們就喜歡熱鬧。過年嘛,讓他們熱鬧熱鬧吧。好娘子,再忍一忍好不好?”

慧娘打算用行動抒發內心的不滿。“我可以忍,但我不會再去廚房幫忙做菜了。還有啊,你看看咱們的茅房都被那群人整成什麽模樣了?到處是屎尿,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昨晚上,慧娘去茅房,差點踩到屎,幸好她會輕功,一躍跳開。並提醒家人上茅房時註意,這才避免了家人踩到臭屎的事情發生。不過,從昨晚到現在,慧娘再也沒進那個茅房,只能憋尿,實在憋不住時,征用了一個幹凈的木桶,提到臥房解決問題。心中憋屈的不行。

“明天我就去人牙子那裏多買幾個婆子回來幫忙。保證不再讓我娘子受累。還有,我馬上找人來清理茅房。”張程緣輕輕刮了刮慧娘的鼻尖。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買人。還有,這茅房每天都得找人打掃,依我看,咱家這流水席非要擺到正月十五不可。”慧娘無奈地笑了笑,大過年的,她亦不想拂公婆的面子。

“好咧,娘子,你真好,懂事貼心……各種好。”張程緣趁機誇獎慧娘。

慧娘微笑著用手輕輕點了點夫君,不再說話。

晚上送走最後一撥賓客,程芳草回房後,計算著這一天的支出。

張定義溫柔地望著程芳草,輕聲說:“娘子,今天這些親戚給我們都送了什麽過來?”

“張大伯家,兩提點心。張三叔家,一斤豬油。大張嬸家,一條魚……”程芳草一一道來,一口氣說了五十口人家。

聽完後,張定義驚訝地說:“這麽多禮,我怎麽一點沒見著呢?”

“點心零食大家夥都分著吃了,酒喝光了,豬油魚什麽的做菜用了,哪裏還能剩下什麽東西。咱家的年貨都吃光了,明天再來人,我們只能再去辦年貨,或者直接從酒樓定飯菜。”程芳草略有些不滿,但看到張定義如此高興,也只能將不滿咽入肚中。

張定義從來不小氣,親戚們來吃幾頓飯,反正吃不窮自己,他也就無所謂了。過年還能圖個熱鬧。更何況,在這裏,過年家裏越熱鬧,預示著這家人會越過越紅火。“大過年的,來串門的親戚越多越好,這樣我們家只會越來越興旺。”

一聽到家門興旺的話,笑容又回到程芳草的臉上。“好,夫君,明天我再讓阿緣和荀鷹去買點肉菜。”

“估計明天買不到豬肉什麽的,屠戶現在都休沐,實在不行,若是明天再來人,我們從酒樓定飯菜吧。”

二人商量定後,吹滅蠟燭睡覺。

夜裏,張程緣收到拓跋涉的一封密函,約定見面會談的時間。並提及蘇若有了新任務需要回鎮上,征求張程緣意見,能否讓蘇若重返程芳草身邊。

這封密函,讓張程緣瞬間產生一個想法,“娘子,我們用不著買人,直接派隱衛易容後過來幫忙,以後讓她們一直待在爹娘身邊,保護她們。一舉兩得。還有,蘇若要回來。”

慧娘雙手讚同,不過對蘇若回來一事,略有些膈應。“阿緣,難不成還要讓蘇若留在爹娘身邊嗎?”

“不,但她必須留在這邊,為夫再想想辦法。”

翌日,慧娘和張程緣一大早便要出門。程芳草攔下他們,“阿緣,慧娘,你們幹嘛去?”

慧娘拽了拽夫君的袖子,示意他不要說。她知道,一旦說出買人的事,婆婆肯定反對。還不如直接將人帶回來。

但張程緣還是直接說:“娘,我們出去買幾個婆子回來幫忙做菜。”

程芳草趕忙擺手,堅決反對。“不用買,咱家的年貨都吃光了,現在也買不到豬肉什麽的,一會再有親戚來,我們直接去酒樓定飯菜。”

“那也得買兩個婆子,幫忙燒水招呼客人。等我們走後,還能幫您的裁縫鋪趕制衣裳,也能幫著做博味卷尖呢。”

盡管兒子一番話說得很有道理,程芳草還是阻攔,“阿緣,娘用不習慣下人,還是別買了,一個蘇若就夠讓我傷心的了,可千萬別再給我買下人。對了,前幾天只顧生氣,我都忘了問你,蘇若跟了誰家,那家人可善待下人?”

若是沒有蘇若離開這一茬,程芳草還是很喜歡她的,直到現在還是不自覺地關心她。

張程緣微笑著問:“娘,若是那家人沒有善待她,你可願意再收留她?”

程芳草寬容地說:“我會。”

前幾天還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會再收留蘇若的程芳草,現在竟改了主意,張程緣打趣道:“娘,您還真是心軟。說不準過幾天,她真就回來投奔你呢。”

“那敢情好。行了,你們可千萬別去買人了。”程芳草再次阻攔。

“娘,您不用下人,我們的博味卷尖生意還要用呢……”

程芳草一聽是兒子的生意要用人,不便再反對,“行,你們買你們的。”

張程緣和慧娘出門後,直奔暗霜暗冰的落腳處。

“屬下參見少主,參加夫人。”

“起來吧。”張程緣嚴肅認真地吩咐道,“暗冰暗霜,從今天起,你們裝扮成下人,去張家大院,擔負起保護我爹娘的任務。”

“遵命,少主。”暗冰暗霜領命。

半個時辰後,化身為夏冰、秋霜的暗冰和暗霜,跟在張程緣和慧娘身後進入張家大院。

張家大院果然如慧娘所料,親戚串門不斷,一直持續到正月十五。

拓跋涉知道,沒有張程緣的首肯,蘇若不可能順利潛伏下來,故而直接將蘇若的事拜托給張程緣。正月十五,蘇若再次回到張家大院,有了慧娘和張程緣的求情,程芳草和張定義並沒有數落怪罪她,但也不好再留她在身邊伺候,而是在張程緣的提議下,著人在海子村的湖邊買下一處房屋,取名湖上人家,派她過去當大廚,專做一魚多吃的特色菜。

蘇若這次回來,除了繼續潛伏,還有了另一層身份,是暗盟與拓跋涉的中間聯絡人。她帶過來拓跋涉邀請張程緣夫婦去大佛國做客的請柬。

張程緣欣然收下請柬。

安頓好蘇若的事,慧娘喊來暗雨問話,“暗雨,老太婆這些天表現如何?”

暗雨一掃之前的不自信,胸有成竹地說:“管教老太婆,已初見成效。屬下相信用不了多久,老太婆便會真正悔改。不過,這陣子她可累的夠嗆。”

慧娘冷笑一下,“暗雨,你放心大膽的施展就行,那個老太婆超級經折騰,你要給她養成一個勤快的好習慣,而且保證她確實洗心革面,再放她出來。完成這個任務後,你再跟我們匯合。”

“遵命。”暗雨領命而出。

正月十六,張程緣駕著馬車載著慧娘,朝大佛國而去。

☆、【V46】 收保護費?沒門

大佛國位於浩瀚王朝的南邊。慧娘他們需經過陸城、宛城,然後穿過邊界線,方能進入大佛國的境內。拓跋涉的請柬上並沒有寫明具體日期,張程緣與慧娘便不著急往大佛國趕,而是悠閑地趕路並發展產業。

正月十九這一天,慧娘夫婦到達陸城,入住福匯樓。

慧娘夫婦在陸城的郊區買下千畝良田和百畝荒田。買了十個人管理耕種莊稼,又著人找來許多實誠的工匠,與其商量蓋養雞場事宜,等到天氣轉暖後在荒田上建一個大型養雞場。

慧娘將養雞場的設計圖紙交給為首的工匠。工匠王崇喜看後讚不絕口,之前他從未見過這種設計。

王崇喜激動地問:“東家,我可以將圖紙帶回去仔細研究嗎?”

慧娘點點頭,“當然可以。”

慧娘仔細打量眼前的這群工匠,大冷的天卻都穿得很單薄,故而多問了一句,“你們很久沒有接活了嗎?”

王崇喜如實回答:“是啊,不瞞您說,從入冬後就沒有人請我們蓋房屋,又加上年前秋天的時候,我們的工頭出了一次事故,耽誤了工期,主家克扣了我們好些工錢,過年時,我們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您就是我們這群人的救星啊。”

慧娘同情地望著眾人,從錢袋中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王崇喜,“這是蓋養雞場的定金,你先收著,給你的同伴們買身保暖的衣服,省得凍病了。過不了多久天氣便會轉暖,到時候可好按時開工。”

五十兩銀子對慧娘來說不算什麽,但對工匠們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十個工匠一年不停歇的幹活才能掙到這個數目。這哪裏是定金,分明是預付了他們蓋雞舍的工錢。

眾位工匠感激地跪下磕頭,異口同聲地說:“謝謝東家。”

慧娘招呼眾人,“快起身。”

工匠們起身後,王崇喜低聲與他們商量了一下,只見他們點點頭,再次跪到慧娘面前。

“你們這是幹什麽?趕緊都起來。”慧娘很不習慣這些人動不動就跪。

王崇喜雙手抱拳,高聲說道:“還望東家收留我們眾人。”

慧娘不解,“你們不是有工頭嗎?”

“我們工頭出了事故後,傷勢嚴重,在年前過世了。東家您要蓋養雞場,總歸要雇人或買人來養雞,您若是覺得我們二十個人還行,就收下我們吧。”王崇喜的眼神流露出真誠與渴望。

其餘工匠眼中充滿期望。

慧娘心中盤算一番,蓋好養雞場後不僅需要人手養雞打掃雞舍,還要往各地運送雞蛋,到時候確實很缺人手。她擡頭望向張程緣,征求他的意見。

張程緣微笑著點點頭,示意慧娘做決定即可。

慧娘望向眾工匠,“若是跟了我們,你們蓋好養雞場後,便不能再從事蓋房子的活計,你們願意轉行嗎?”

王崇喜高興地說:“我們願意,這年頭先吃飽飯要緊。我們聽憑東家吩咐。”

之後他們與慧娘簽訂了用工文契。就這樣,慧娘收下了這群工匠。

回到福匯樓後,張程緣派暗風去打聽眾工匠的情況。

翌日,暗風帶回了消息,那群工匠均是身家清白之人,家裏非常貧窮,連床厚被子都沒有,住得房屋臨近倒塌。

慧娘再次著人將王崇喜喊到福匯樓,張程緣在一旁陪同,三人坐在大堂聊天。

慧娘擡頭看了一眼王崇喜,關心地問道:“衣服可給眾人買好?”

“回東家,都買好了,衣服從裏到外每人一身,大家都高興地不得了,這是剩下的三十兩銀子。”王崇喜恭敬地將銀子放到慧娘面前得桌子上。

“這銀子你先拿著,既然你們選擇我作為東家,我絕不會讓你們受委屈。再發給每人一兩銀子,讓眾人購置些糧食和日用品,剩下的銀子你先拿著,備用。以後每個月都會有人過來給你們送工錢。你可要帶頭好好幹。你回去後,給眾人提個醒,只要好好幹,吃穿不愁,若是有人存了壞心,決不輕饒。”慧娘說完,將三十兩銀子朝王崇喜推了推。

王崇喜從未聽說過有如此體貼下人的東家,感動地眼框一紅,堅定地說:“謝謝東家,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幹。”

慧娘點點頭,繼續吩咐道:“王崇喜,以後還是你主管養雞場這邊的事,等第一期雞舍蓋起來後,我會專門派人過來教你們如何養雞。還有,在蓋養雞場時,一塊蓋上三排房屋,以後供工人們居住,記好了,每人一間。”

王崇喜高興地差點跳起來,“謝謝東家。以後我們這群工匠終於有地方可住了。”

這群工匠家裏窮,有的人要和父母擠一間屋,有的人要和兄弟擠一間屋,等養雞場這邊有了工人的住處,他們的家裏人也就不用再那麽擠。

“有個問題我想問你,按說你們當工匠,一年也掙不少銀子,怎麽如今混到這種地步?”以前張定義他們都幹過工匠,慧娘還是比較了解工匠們的工錢。

王崇喜臉上的歡喜瞬間被憤怒所取代,“不瞞東家您說,本來我們當工匠,每人一年至少可以掙四兩銀子,怎奈陸城有一個惡霸陸天,每個月都要收保護費,不然不讓我們接活,若是交晚了,便會打砸我們蓋好的房屋。”

“還有這等事?這麽說,若是我們蓋養雞場,那惡霸陸天也會來橫插一杠?”慧娘發展產業以來,頭一回聽說這等惡霸,甚是奇怪。

王崇喜肯定地說:“極有可能,小人所說絕對屬實,那陸天按人頭收保護費,每人每月需交一百文錢,我們剩下的工錢不足以養家糊口。”

“你將這陸天的事,仔細道來。”慧娘吩咐道。

王崇喜一五一十地講述,“陸天是陸城城主陸文博之子,從小嬌生慣養,今年十八歲,從去年開始,想到了斂財之法,那就是到處收保護費。而且只向無權無勢的窮人和做買賣的外地人收取保護費,有權有勢的富人不用交保護費。保護費按每人從事的活計收費,擺小攤的窮人,每月收取三十文錢,幹工匠鐵匠類似活計的人,每人每月收取一百文錢。結果導致富人越富,窮人越窮。”

慧娘憤怒地拍案而起,“那陸城知府不管此事嗎?”

“陸城知府西傳林與陸天狼狽為奸,共同瓜分收取的銀兩。去府衙告狀的人,都被轟了出來。”王崇喜一副無可奈何地模樣。

“這還了得?今天我非要會一會這個陸天,好好懲治他一番。”慧娘最見不得權貴欺負人的事。

王崇喜趕忙攔下,“東家,別介,咱們還是不惹他為妙。在陸城沒有人敢惹他。這裏山高皇帝遠的,沒人能治得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前沒人能治得了他,如今我來了,一定要好好治治他。”慧娘打算在陸城發展產業,這陸城若是風氣不正,她的產業也必定會受影響。

慧娘正與王崇喜說話,於三氣喘籲籲地跑進福匯樓。

“東家,東家,您二位趕緊去莊稼地看看,陸天帶著人將我們的人圍起來,放我一個人出來報信,說是需交上保護費才允許我們在那裏耕種,不然要毀我們的田地。”於三語速極快,大冬天的從郊外跑到陸城的福匯樓,路上一停沒停,額頭上滲出了汗珠,說完,方用衣袖擦汗。

“於三,你先在這裏喝口水歇歇。王崇喜,你先去辦我交代的事。”慧娘正愁沒有理由去找陸天的麻煩,這惡霸卻自己送上門來。

“東家,我去喊上兄弟們,一起到咱們地裏。人多也好有個照應。”剛才還一副不敢惹惡霸的王崇喜,看到東家對惡霸毫無懼意,膽子立馬大起來。

慧娘擺擺手,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不用,你去辦我交代的事,這事我和你們張東家出面便可擺平。”

王崇喜沒有辦法,匆忙離開。東家的良田與他居住的地方離得不遠,他決定趁著給兄弟們送錢的機會,集合眾人,一起到東家的地裏給東家助威。

於三不肯在福匯樓喝茶休息,執意跟著兩位東家。正好他會趕馬車,載著兩位東家朝郊外的良田而去。

披著厚重披風的陸天站在地頭上,撇了撇嘴,“真他媽的不想活了,讓小爺我等這麽久。”

若不是為了享受那種收保護費的感覺,他才不會在這裏挨凍。

“公子,您別生氣。消消火。”跟班小李子諂媚地笑著安慰陸天,朝一個下人二娃說道:“你,趕緊給咱們公子搬把椅子來。”

“公子,這裏沒有椅子啊。”二娃為難地說道。

“沒有椅子,你不會想辦法?你個笨蛋。”小李子罵道。

這裏只有一望無際的稻田,去哪裏找椅子?二娃只好跑到陸天身後,跪在地上,把自己當椅子讓陸天坐。

小李子討好地說:“公子,您先坐。”

陸天毫不憐惜地坐下去。

充當人椅的二娃咬牙堅持著,天寒地凍,他的膝蓋跪在地上,沒多大會已無知覺。

慧娘他們到達後,只見他們的人蹲在地上,被一群家丁圍住。

看到陸天把人當椅子,慧娘從地上抓了一把小石頭,朝陸天的屁股打去。

“啊”一聲,陸天跳起來,大罵,“好疼,你個熊奴役,你背上是不是有刺?紮死我了。”

說完,揚起手便打二娃,二娃不敢躲閃,任由陸天的巴掌打在身上。

“喲,這是誰啊?沒聽說過有人背上長刺,倒是聽說過惡人有惡報。有人該不會是壞事做盡,遭報應了吧?”慧娘故意沒有指名道姓。

陸天循著聲音轉身看到慧娘,“你不想活了,是吧?敢這樣對本少爺說話?”

“我有這樣對你說話嗎?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跟你說話了?”慧娘白了陸天一眼。

陸天還沒吭聲,他身邊的小李子立馬指著慧娘大聲喝斥:“大膽,還不跪下給我家公子請安?知不知道我家公子可是陸城主的兒子,他還是知府大人西傳林的好朋友?”

慧娘和張程緣充耳不聞。

陸天長這麽大,頭一回遇上不把他放在眼裏的人,“你們是誰?”

“這是我們東家。”於三大聲說道。

“哦?我等得就是你們東家,識相的話,趕緊拿五百兩銀子出來。否則我會命人將田裏的水稻全部毀掉。”陸天威脅道。

張程緣冷笑一聲,“這五百兩銀子有什麽說法嗎?”

“征收保護費,每畝地收五百文錢,一千畝地收五百兩。如數交上,保你一年平安。”陸天最喜歡收銀子,一聽知府說有兩個外地人在郊外買了大片的田地,他興奮地立馬帶人過來收保護費。

張程緣看到陸天那一臉貪婪的嘴臉,頓覺惡心,不願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說:“銀子沒有,令牌倒是有一塊。”

說完,他拿出令牌在陸天眼前晃了晃。

陸天識得瑞王爺的令牌,立馬換了一副嘴臉,恭敬地對張程緣說:“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您見諒。”

“以後不準再收取任何人的保護費。”張程緣命令道。

“好,不收,不收。”陸天嘴上爽快答應,心裏卻不打算放棄收別人的保護費,大不了這兩天不收,過幾天,他還是照收不誤。

“還不快滾?”張程緣厲聲喝道。

“馬上滾,馬上滾。”陸天點頭哈腰地說完,又朝他的手下招招手,“我們走。”

慧娘將手中剩餘的石子打向陸天等人,張程緣並不阻攔,只聽“噗通”“噗通”幾聲,五六個人趴在地上,有兩個人在摔倒的時候正好將陸天撲倒。陸天對著自己的手下又打又罵一番,方離開。

“真是個欠教訓的主。”慧娘臉上一副改天再好好教訓教訓他的模樣。

張程緣看到後,微笑著低聲說:“娘子,不用你動手教訓他,暗風這會應該把消息傳給皇上了,過不了幾天,朝廷便會派人來收拾他。那個知府也逃不掉的。”

慧娘與張程緣相視一笑。

☆、【V47】 瑞王爺令牌被偷

陸天頭一回吃癟,頓覺顏面掃地,帶著他的奴仆一離開張程緣的視線範圍,立馬朝小李子低聲說:“速速去查剛才那個拿瑞王爺令牌的男人到底有什麽來頭,一定要摸清他的底細。”

“遵命。”小李子領命而去。

陸天停下腳步轉身,瞇著眼睛望向張程緣等人的方向,小聲嘀咕,“強龍還壓不過地頭蛇呢,爺不跟你來明的,只跟你來暗的。敢拂本公子爺的面子,有你們好看的。”

陸天帶人回到陸城城內,並沒有馬上回城主府,而是去福匯樓吃飯。

福匯樓的李老板見到陸天打趣道:“陸公子今天的生意可好?”

生意指的是收取保護費的數目,陸天當然懂李老板的意思,垂頭喪氣地說:“別提了,今天出師不利,真他媽的晦氣。”

李老板的後臺是瑞王爺,他可不怕什麽城主家的公子,繼續打趣道:“這陸城裏還有敢找陸公子晦氣的人?”

“可不是嘛?”陸天往大堂的凳子上一坐,一只腳踩到凳子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他轉念一想,這福匯樓的後臺不就是瑞王爺嗎?還不如直接向李老板打聽。

陸天起身,走到李老板面前,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低聲問:“李大哥,問你件事,你家瑞王爺可有來陸城?”

李老板一臉驚訝,“沒聽說我家主子要來這裏啊。你怎麽會這麽問?”

陸天一臉壞笑,只要瑞王爺本尊沒來,一切就好辦了。“李大哥,我從未見過王爺,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得見王爺。”

李老板不疑有他。“對了,今天誰找你晦氣了?”

陸天隨口說道:“兩個外鄉人而已,不說那麽多了,餓死我了,趕緊給我準備雅間,本公子要用膳。”

“好咧。”李老板點了點陸天,“你小子啊,不是我說你,也該收斂收斂了。”

陸天微微一皺眉,心中暗罵,關你屁事。但嘴上卻客氣地說:“是,是,是。”

陸天帶著下人去了二樓雅間。

此時慧娘和張程緣一起踏進福匯樓,準備吃午飯。

當初,陸城的福匯樓並沒有派人去齊城跟慧娘學習特色菜,故而李老板他們並不知道張程緣與瑞王爺的關系,只將張程緣當成普通住客。

李老板客套地與張程緣打了個招呼,便轉身離開。

一個夥計立馬走到張程緣夫婦面前招待。

“張老板,雅間已滿,您和夫人打算在大堂用膳還是自己房間?”

張程緣望了一眼慧娘,慧娘指了指樓上。

張程緣意會,對夥計說:“飯菜還是照昨天的標準,馬上送到我們臥房。”

“好咧。”夥計轉身朝廚房而去。

慧娘和張程緣一起回房。走到二樓時,他倆並沒有發現雅間中的陸天。但陸天卻無意間看到了他倆。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不用查便知道他倆的落腳之處。”陸天高興地拿手中的筷子敲著酒杯。

正好小李子氣喘籲籲地跑進雅間,“公子爺,小的去知府大人那裏,打聽到張程緣的一些消息。只不過,小的沒有打聽到他的住處。”

陸天拿筷子敲了敲小李子的頭,“爺已經知道他們住哪裏,把你打聽到的消息先說一下。”

小李子趕忙一臉諂媚地笑著說:“爺,據知府大人所說,他沒有在官場上見過張程緣,他倆第一次見,是張程緣到他那裏辦田地文契。由此推斷,那個張程緣就是純碎的商人。還有,瑞王爺令牌的事,我也問過知府大人,他說瑞王爺確實給過一個商人令牌,其餘的他便不清楚了。”

“商人嘛,這事就好辦了。估計張程緣的瑞王爺令牌是真的,呵呵……”陸天一臉壞笑。

小李子一臉不解,納悶地問道:“公子爺,這令牌若為真,以後,我們行事多被動啊,您幹嘛還這麽高興?”

陸天用筷子狠狠敲了小李子的頭一下。

“啊”小李子叫喚一聲,用手捂住頭,“公子,別打,別打,小的比較笨,再打就更笨了。”

“你?呵呵,你是夠笨的。”陸天朝小李子招了招手,示意他靠過來。

小李子趕忙上前,“爺,有事您吩咐。”

陸天低聲吩咐道:“你帶幾個人去把昊天的老娘給我抓起來,爺要讓昊天幫我做件事。”

“好咧。”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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