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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無緣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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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胖姐名叫王寶珠,如果用三個字形容她小時候的相貌那便是“臟、亂、差”了,當時人見人怕,鬼見犯愁,神仙見了也撓頭,也只有孩子們願意接近她,誰承想長大以後,她卻搖身一變,成了水仙花了。

她和王珺瑤兩家相距不遠,算起來兩人還是沒出五服的本家姐妹哩!現在能在異鄉相遇,當真是人生一大快事,兩姐妹聊起童年趣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你一句,我一句,連飯都忘記吃了。

晚上下班後,王寶珠又竄到王珺瑤宿舍裏,開始了新一輪的吐沫之舞,說到興致處,張牙舞爪,大嘴裂開了笑,整個宿舍裏洋溢著兩姐妹的歡聲笑語。

夜漸漸深了,同宿舍的人都睡去了,王寶珠還不肯離去,賴在王珺瑤被窩裏小聲說著,王珺瑤有些乏了,卻又不好意思叫她回去,只得勉強聽著,倘若有個話嘮比賽,這寶珠姐一定能拿冠軍。

後來,王寶珠終於想起了當下,便問王珺瑤為何會來這裏?是否輟學了?王珺瑤沒有實話實說,只得撒了一個小謊搪塞過去,王寶珠也沒再細問,只說以後在這裏遇到什麽困難了盡管找她,她說她別的本事沒有,替別人解決困難的本事卻是大大的。

王珺瑤進紡織廠的第五天,廠裏放了一天假,那個一天來找她幾回的王寶珠,今天卻沒有來,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好奇,便去了王寶珠的宿舍,一問才知道,原來寶珠姐回家了,說是奶奶病重,所以來不及和她告別。

打聽完了,王珺瑤準備回宿舍曬曬被子,洗洗衣服,這時聽見背後有人喊她,回頭一看,原來是先前帶她進廠的幾個小姑娘,這些小姑娘脫下工作服,換上各自的衣服,一個比一個漂亮,不仔細看的話,還認不出來呢。

她們是來邀請王珺瑤一塊去市裏相山公園玩耍的,盛情難卻,王珺瑤不好拒絕,便隨她們去了,一行人出了廠門,嘻嘻哈哈地坐上公交車,來至相山公園,玩了一通,又去步行街逛了逛,然後再去小吃街美美地吃上一頓。

就在王珺瑤和幾個小姑娘從小吃街吃完東西說笑著出來時,陳子恒騎著自行車恰好經過了這裏,兩人相隔不過五十米,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五十米,卻讓他們無緣相見。

這幾天,陳子恒食之無味,睡之無趣,他已經在徐州輾轉找了三四天,一無所獲後,今天才從徐州來到淮北,憑感覺他認為王珺瑤不會走遠,一定是在周邊某個城市,可是感覺沒錯,緣分卻錯失了。

其實剛到徐州之時,他就發現身上只剩下一塊錢了,那時候饅頭五分錢一個,一毛錢三個,是最便宜,也是最頂餓的食物了,所以他每天只能吃饅頭喝涼水,晚上沒地方睡覺,就把自行車一鎖,混進火車站候車室裏過夜。

候車室寬敞無比,窗戶也大的嚇人,一到下半夜冷颼颼的,明明沒有風可以吹進來,可他卻總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風,冷得他直打哆嗦。

坐累了,想要躺在椅子上瞇一會,可椅子又是鐵質的,睡在上面更加冷了,於是他只得再坐起來,雙手抱住自己,傴僂著腰,這樣就會溫暖一些了。

距離他不遠的空地上,是那些外出打工的農民工,這些農民工在地上鋪了席子,然後再從蛇皮袋裏掏出一床被子,一半用來鋪,一半用來蓋,他們都睡的很香,從他們均勻的呼嚕聲裏,就可以聽出來。

可是他呢?他什麽都沒帶,兩手空空就出來了,現在才知道出門在外,簡直就是受罪,後來冷得實在受不了了,他想去喝點開水暖暖胃,可是手頭又沒帶杯子,只能揀別人扔的礦泉水瓶去接開水,然而礦泉水瓶都是塑料做的,一遇到開水就軟了,於是開水燙到了他的手,又紅又疼,那一刻,他想念王珺瑤的心,還是一如既往的火熱,從不曾有半句怨言。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了,他臉也不洗便出了候車室,到了外面,就像是掉進了冰窖裏,冷如骨髓,廣場南邊有大娘水餃,有永和豆漿,還有推著三輪車賣熱粥、熱包子的等等,那包子雪白雪白的,還冒著熱氣,他很想來碗熱粥,吃兩個熱包子,可是一掏腰包,他又只能作罷,於是吞幾口吐沫,當做美餐過了。

也只有在餓到不行的時候,他才會買兩個饅頭充饑,拳頭大的饅頭,三兩口就吃完了,渴的時候,就問那些路邊做生意的人要點開水,遇到好心的老板,會給他倒兩碗開水,遇到沒愛心的老板,就會像打發叫花子一樣,轟他滾遠點。

其實說他是叫花子一點也不委屈,在家裏的時候,他有時間洗澡,有時間打理自己,衣服臟了有人洗,頭發亂了,也有心情梳理,可是到了外面,他所有的時間幾乎都用來尋找王珺瑤了,哪裏還有時間打扮自己,就算有,也沒那個心情啊!

你看現在的他,頭發亂糟糟的,像是頂了一頭雞窩,和郭富城的發型差了十萬八千裏,再看他的臉,這裏臟一塊,那裏臟一塊,像是被豬拱過的菜地,身上的衣服也是臟兮兮的,五米開外都可以聞到他身上一股刺鼻的怪味,短短幾天的時間,他就從黃巖第一帥哥,墮落成了第一邋遢哥了。

每當他吃不住苦的時候,就會用王珺瑤這三個字來鼓勵自己,不就是身體上受點罪嗎?只要尋到王珺瑤了,所有的苦累也都值得了,在尋找的過程中,他就像是聖鬥士星矢穿上了黃金聖衣一樣,充滿了無敵的戰鬥力。

現在他騎了四五個小時的自行車,終於從徐州來到了淮北,由於連日來的奔波,再加上吃不飽,睡不好,就在他路過小吃街沒多遠後,忽然眼前一黑,人像是塌方的土塊,從車上掉了下來。

與此同時,王珺瑤一行人已經從小吃街來到了馬路邊,其中一個同伴看到前方圍了一群人,從人群的縫隙中,隱約看見地上還躺了一個人,好像有什麽熱鬧事發生,於是慫恿大家去看,王珺瑤也被拉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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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怎麽了?不會是摔死了吧!見他從車上摔下來,然後就一動不動了,連掙紮一下都沒有!”

“應該是餓死的吧!你看他渾身臟兮兮的,肯定是幾天沒吃東西了!”

“年紀不大,卻是短命人呢!”

眾人對著暈過去的陳子恒開始七嘴八舌,議論紛紛,竟無人過問,好在一位熱心腸的大爺看到了這一幕,趕忙擠上前去,又是探他脈搏,又是掐他人中,進行一系列的搶救措施……

“五路車來了!姐妹們快點回來啦!”

王珺瑤她們距離人群還有五步之遙,一個走在後面的姐妹眼尖,看到途經紡織廠的五路車來了,便吆喝大家趕緊上車,因為錯過了這一班,還要等半個小時哩!

於是姑娘們又都折回頭,匆匆上車去了,那個喜歡看熱鬧的姑娘,還在唉聲嘆氣,責怪五路車來的太不是時候了。

王珺瑤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臉貼著玻璃,望著窗外,似有所思,眼皮忽然不規則的跳動起來,於是她糾正坐姿,閉上眼,用手揉了揉眼皮,卻揉出了一汪眼淚。

淚眼中,她隱隱看到了陳子恒,看到他沖她招手,沖她傻笑,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太想念他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五路車與窗外的行人、樹木、高樓大廈擦身而過,而王珺瑤卻與窗外的陳子恒擦身而過,如果她眼皮沒跳,她一定會看見車窗外,那輛載過她無數次的自行車歪倒在路邊的情景。

是的,那輛不起眼的車子承載了她和他太多的歡笑,還有太多綿綿如山的情意,如今,這輛車,還有這輛的主人都昏倒在了路邊,而她卻生生地錯過了,怪只怪天意弄人吧!

…………

太陽從東方天際冉冉升起,金色的霞光映紅了半邊天,一縷陽光透過女職工宿舍窗簾的縫隙,溫柔地投射到正在熟睡的王珺瑤臉上,那張美到極致的臉頓時生動起來,連細小的茸毛都清晰可見。

咚!咚!咚!

忽然門外響起劇烈的敲門聲,瞬間打破了宿舍裏的安寧,睡眼惺忪的姑娘們煩亂地叫著罵著詛咒著,現在距離起床時間還有半個時辰,是哪個挨千刀的在門外敲個不停?煩死了!

“瑤瑤!瑤瑤!”

敲門聲中夾雜著一個中年女人的呼喚,王珺瑤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自語道:“壞了!媽媽怎麽來了?哦!是了!一定是寶珠姐洩露了我的行蹤,這個多嘴的姐姐!你可害死我了!”

現在媽媽都堵門口了,王珺瑤就算想逃也無處可逃了,只得穿上衣服,下床去開了門,門外除過媽媽之外,還有爸爸,還有姑姑,他們這是傾巢出動打算押解自己回去了。

“瑤瑤,你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我和你爸,還有你姑,這幾天為了尋你,東奔西跑,都急成啥樣了,你還有心思在這裏睡大頭覺,趕緊收拾收拾,給我回家!反了你了!”

媽媽訓過後,接著就是爸爸訓,然後姑姑也跟著說:“瑤瑤,別怪你爸媽說你,他們都是為你好,你既然來淮北了,怎麽不來姑這裏呢?幸好你是遇到寶珠那丫頭了,如果遇到了壞人,你爸媽還不得急死啊!”

看來寶珠姐不止暴露了自己的位置,還添油加醋說自己是得益於她的庇佑才安然無恙的,王珺瑤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媽媽和姑姑就像是執法人員一樣,將她推進宿舍裏,收拾完她的東西後,再將她強行推出宿舍,然後一左一右跟著她出了廠子,而爸爸緊跟其後,生怕她逃跑了。

就這樣王珺瑤被押送回了老家,到了家裏,脾氣暴躁的爸爸擡手就要打她,媽媽攔住了,“打!打!你就知道打!孩子大了,打罵能解決問題嗎?”

“打死了拉倒,省的她給我們王家丟人現眼。”

姑姑跟著勸道:“哥,瑤瑤這孩子都成大姑娘了,以後再不許動手打她了,你們要是不放心,不如把她轉到淮北上學吧!由我照看著,保管不會出什麽事。”

姑姑大包大攬,爸媽也都點頭同意了,只等寒假過後,王珺瑤就會遠離黃巖,被轉到淮北某所學校,從此後,她想再見一面陳子恒,都要隔著數十裏路了。

…………

陳樓村,陳父滿院子踱來踱去,一個勁地抽煙,陳母則坐在門檻上,一個勁地抽泣,自從兒子那天出去後,就再也沒有回來,一個多星期過去了,楞是杳無音信,說是去尋找王珺瑤了,可是據說珺瑤那丫頭已經回來了,可是兒子呢?兒子又在哪裏?

問了兒子的同學老師,大家都是搖頭不知,親戚家也都去了,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就是打聽不到兒子的一點消息,這讓陳家父母的心每時每刻都懸在刀刃上,碰一下就是一道深深的傷口。

後來老兩口實在沒有辦法,只得去派出所報案,一方面又請求村委會給予幫助,於是由村委會牽頭號召,村民自發響應,組成了一個數十人的團隊,帶著印有陳子恒肖像的尋人啟事沿著周邊城市大範圍地尋找。

這些人已經出去兩天了,並沒有捷報傳來,有村民勸他們說:“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如果傳來什麽壞消息,那豈不是……”

看到陳父臉色變了,這人沒敢再說下去,可是後面的省略號會讓人更加恐懼,陳母聽到這裏,哭的愈發強烈了,鼻涕一把淚一把,真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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