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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僵屍部隊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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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力的牽引,即使獨臂不顧內息運作,吐血傷身也挽不回去勢,無可抗力,登時撞個正著!

眼前盡是詭綠的花瓣劍影,花瓣落在獨臂身體的每一個部分,滅元石敢當一點作用也沒有,刃氣無情切割獨臂的膚肉,陰極電流透進獨臂的筋骨,跟著的感受仿佛跌盡地獄,獨臂感覺有無數只手在拉扯自己、無數只手在摺疊自己,他連喊叫都辦不到,那痛苦超過了感官的極限。

當花瓣刃氣消散,顯現出來的軀體已經不是獨臂,甚至,那根本沒有資格稱之為是具軀體,手腳和頭顱陷進胸膛,真的要形容的話,只能說,那是個方整的肉塊。並不是血肉饃糊的肢體慘劇,也不是把頭和腳砍下來之後才插進胸膛,在那個之前被稱之為是獨臂的肉塊上頭,沒有任何傷痕也沒有滲出任何一滴血,似乎,那天生下來就是個畸形的肉塊。

這便是超磁電融,可以將任何物質天衣無縫粘合的超磁電融。把獨臂砍個支離破碎的當下,伊比雅立刻讓妖刃發揮超越形體的磁力,將獨臂粘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最悲慘的是,獨臂的生命,依舊延續。

“我知道你一定想死,哈!”沃克一腳將畸形肉塊踢翻:“但,我卻不想你那麼快死,看我對你多好,哈哈哈!”

“咕…喀咕……咕喀喀……喀……喀…………”肉塊微微的抖動著,呼吸器官被血肉填滿,遲早會氣絕,但不會那麼快,他的修為不低,一口氣能維持良久,是他的不幸。

“畜生,太過分了───!”這景況之可布,讓漢斯與白亞哥心膽俱裂,同時也義憤填膺,拼著不理傷勢,合力擊出奇異榮耀沖擊波,目標不是瞇瞇眼的肥仔,而是獨臂。算起來,這可是他們第一次懷著幫助的心情攻擊獸人,但或許他們已經力不從心,又或許獨臂鬥氣自發性護體,肉塊承受沖擊波,僅是連滾了幾翻,皮開肉綻而已。

兩位院士大為嘆惋,他們沒有可能再擊出奇異榮耀,只能眼睜睜看著原本是一方強者,而今成為俎上肉的獨臂,在那邊振聲蠕動、生不如死。須臾,白亞哥真的是看不下去,向天喊道:“主啊!給他一個合適的下場吧!無論族類如何,他都是個有尊嚴的武者,讓他死的轟轟烈烈吧!”

任誰也知道禱告很難產生實質作用,即便是兩位院士這種身份的教徒,也不會認為咒文以外的祈禱上帝可能有所回應。因此白亞哥禱告完便閉上眼睛,眼不見為凈,在他而言禱告只是紓解心情,絕改變不了什麼,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奇蹟,還真的就給他發生了!

雖然很短,功效卻相當卓著,夜空裏雷聲霹靂!仿佛天上甩下一根發亮巨鞭,龐大電流目不暇給閃爍生光,炫爛耀眼,獨臂化身的肉塊,在眨眼之間被殛的粉碎,啥也不剩。

上帝顯靈了!?白亞哥和漢斯連忙在胸前畫十字,阿們。

◎◎◎

【…嗯……西恩,謝謝!】

【不客氣。】

靈波在主仆之間傳遞,其中內情,不足為外人道矣。梁圖真其實並沒有要出手的意思,但拉不拉多犬知道他想出手,再加上牠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靈源驅動,引九天雷電清理眼前汙穢。而這個動作,除了凡莉嘉感覺得到是拉不拉多犬所為之外,大軍訝異望著夜空,好奇上天有靈,克巳則努力搜索環境,認為暗中有人出手。

冤有頭、債有主,沃克這廝既然現身,發色金銀相間的不良少年當然無法繼續旁觀,:“師父,請不要攔我,那只淫穢的肥貓我殺定了。”

“這樣啊…那……就去吧!”與料想的不同,梁圖真很乾脆應許。

“師父你不反對?”

“師父為什麼要反對?萬惡淫為首,去殺去殺,反正你殺又不是我殺。”

“謝謝師父。”

鼓勵性質的在徒弟背脊拍一掌,看著徒弟如同野馬般縱身下樹,梁圖真伸伸懶腰,打個哈欠,現在時間已經超過淩晨三點,明天早上還有課,真是麻煩,雖然自己不睡也可以長保精神,但沒必要的話,自己絕不想脫離普通人的作息。也只有保留吃喝拉撒睡的生理需求,才能稍微讓梁圖真感覺……自己像個人。

“阿姆雷特沒問題吧!”俊秀的日本少年淡淡評論:“那位蹤靡族的首酋千金可不好應付。”

“講話不用那麼保守,克巳。”梁圖真微笑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敞開來直接說無所謂,你想講,沒意外的話,大軍並不是伊比雅的對手是吧!”

“梁大哥你也這麼認為?”

“當然,事實就是那樣,我又不是瞎子”

“這樣的話,我們需不需要……”

“不,並不需要!”梁圖真意有所指的講道:“你多慮了,大軍要應付的只是蹤靡族少爺而已,至於蹤靡族千金,自有月識族千金陪伴。”

克巳非愚鈍之輩,聽聞月識族千金這五個字,立刻轉頭看往凡莉嘉立身處,沒想到,不知何時,她人已經離開了!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的動作怎麼可能輕微到這種地步:“看來,我族資料庫中,對於凡莉嘉小姐的記載,有很大的誤會。不僅魔法,她的鬥氣修為也同樣出色。”

“我想……你們資料庫的記載並沒有錯,只是來不及更新而已,她是最近,才到達這個境界的。”

“奇遇?”

“不,不是那麼投機,而是,賭命所換來的代價。”

◎◎◎

驟然間的響雷讓沃克的三半規管微微作痛,撫弄著左耳的同時,右手也沒閑者,從小珊的粉頸直摸入襯衫裏,充分維持著他的淫蕩作風:“媽的,誰在搗鬼!”他可沒有天真到會以為適才的雷劈乃一時巧合。

妖刃在雷劈的時候低吟一會兒,不過很快的就恢覆平靜,伊比雅仍是不明所以,但可以確定的是,還有其他對頭潛藏暗處。她估算著那記閃雷如果劈在自己身上會有何種結果,結論令她背脊生寒,除了閃避以外,無論哪種應對,都難保不傷,而且喪失作戰能力的機會很大。

於是向沃克建言:“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待我宰了兩個狗腿再說。”

“別管那個了!被雷劈到你挺的住嗎?”

說到底沃克始終也僅是條怕死的淫蟲,望望連灰也沒留下的獨臂升天處,權量利害,吞了吞口水,他知道伊比雅說的沒有錯。手掌自小珊冰涼但滑溜溜的玉背抽出,將小珊扛在肩上:“那你走後頭,我先行一步。”

“想走!問問我的焚海戟先,一、焰、天、來!”

隨著不良少年的叫囂,一團散發炙炎熱能的火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自上方砸下。觀那鴻鈞來勢,伊比雅曉得硬觸不得,妖刃釋放鐵灰薄霧,在第一時間之內,將自己和兄長籠罩。

火球在距離蹤靡族兄妹兩步處著地,並且在那一瞬間爆破,高熱能的震波如水波漣漪般擴散,整個前院和豪宅本身都被影響,漢斯和白亞哥如果繼續坐定原處療傷,可能頭發就會燒焦,所以他們互相扶持,狼狽的逃跑:“想不到我白亞哥也有今日!丟臉啊!”

至於看似不醒人事的曼丘浩瀚,還好置身於前院邊緣,否則真的沒有人記得去救他。而如果有人來救他的話,便會發現,連舉起一根手指都沒力氣的他,正微弱含渾的振振有詞:“………忍人……所不能忍之痛…………吃人……所不能吃之苦…………悲人……所不能悲之哀…………寰宇……眾生皆無過…………貧癡……狂昧……孕生機!”由於任務並未完成,浩瀚知道自己還不能倒下去,所以,一個沒有辦法中的辦法,正默默地在他身上運行著……

熱能釋放完畢,退去火球外衣的焚海戟,環繞紫青紅三重焰顏柱插於地,大軍淩空降下,踏上炳端,由於身法並不輕靈,使得焚海戟尖端深入土裏兩寸,不過那沒什麼關系,最起碼,不良少年站的很穩。

這個時候,保護蹤靡族兄妹的灰霧散去,在沒打任何招呼的前提之下,妖刃頃刻殺出!

“每次都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嘖!”批評的同時,大軍可沒有時間繼續耍帥,不到兩公尺的距離,以對方的劍法,自己就算躲開第一波刃鋒,再來仍是空手等死。最恰當的應對是拿焚海戟跟她拼,可是由於自己愛耍帥,焚海戟此刻踏於鞋底,彎腰去拿,或者跳下去再拿都等於自尋死路,過程中就會被砍死。

眼看妖刃詭綠的鋒芒電射而來,千鈞一發之際,站在炳端的大軍漂亮的騰空後滾翻,當身體轉折至九十度,頭下腳上時,遞手拔起焚海戟,叮的一聲!及時架開貂瞳。

“哼!以為我那麼好砍嗎?”擺開架勢,發色金銀相間的不良少年嗤道。

“上趟手下留情,現在又嫌命長了嗎?”

“聽你放屁!留你媽的鳥情,我活著是因為我命大!”接著目光看向沃克,大聲道:“該死的肥貓,如果你還是個男人,如果你的褲襠裏還有東西的話!就把小珊放下,與我決一死戰。”

“你這個沒大腦的東西,為什麼老對我穿過的破鞋念念不忘,你看!”說著便將小珊由肩頭放到身前,上下其手,搓弄那冰涼的靈體:“我可以抓她胸部、摸她屁股,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上趟幫她開苞,有空我還要走後門,你怎麼樣呢?她註定被我玩到爛啦!活的時候玩,死了照樣玩,呵呵呵!”

瞇瞇眼肥仔的魔力雖然所剩無幾,制肘靈體卻還夠用,被他按住的小珊毫無自主能力,肢體不能、口舌不能、眨眼亦不能,目光中透露絕望和羞愧,兩行怨忿的淚水冉冉沁出。

“你媽的!你媽的!你他媽的呀────!”揮動焚海戟,大軍熱淚盈眶: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為什麼不肯放過她?她跟你沒有仇,她也不可能對你不利啊?”到底是為了什麼?發色金盈相間的不良少年真的不懂。

心急如焚狂暴的攻擊,妖刃與焚海戟再度杠上,伊比雅沈著防守,妖刃左封右擋,兩人展開激烈的攻防戰,互有往來,但任憑大軍攻勢如何劇烈,詭綠的菊花總是擋在他的面前,不讓他越界半步。

“老妹你加油啊!我先走了,記得斬草除根,今次別放過這沒大腦的東西。

”現在是阿姆雷特跳出來,待會不知道又有誰會跳出來,還是開溜大吉,此地實在很不安全!

小珊又被扛上肩頭,肥仔抖動肥肉快跑,欣喜若狂。苦心企劃的活死人終於到手,老不死進入靈魂殿堂如果得到好處,蹤靡族可以分一杯羹,要是不幸回不來,老媽便爭奪洞主之位,要是什麼也沒得到,也不可能怪罪,這件事無論是好是壞,之於蹤靡族都有利無害,實在是筆穩賺不賠的好生意!

奔出前院不到三十步,一條纖細的身影,如鬼魅般恍惚擋住他的去路。見得此人,沃克沒有減緩速度,反而加緊腳步上前,他認得這位長發如瀑的女子,據悉,她的鬥氣修為比自己低,沒什麼好怕,說不定,還能占點便宜。

“嘿嘿!凡…!?”但該名女子手中霓虹一閃,沃克感覺下體一陣劇痛,所有的妄想一掃而空:“呃───!”

霸道刀氣劃出,凡莉嘉將正要喊出自己名字,預備淫聲浪語一番的沃克,由下陰開刀,刀氣往上垂直疾走,腹部、胸部、頸部、最後達至頭頂破出,瞇瞇眼的肥仔被一剖為二。分屍當場,凡莉嘉並不認為這樣的手法殘忍,對月識族來說,除惡務盡,並且,可以的話!讓兇手嚐盡其所造成他人痛苦之總和,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制裁。

“抱歉,我一點也希望,從你的嘴裏聽到我的名字。”

冷然的言詞中,凡莉嘉因為運功而無風自起的長發柔順覆下,蹲下身,右手按在小珊的額頭,要將肥仔拘束小珊活動機能的魔力驅走。忽然間,莫名地,這個灌註魔力的情景,她覺得很熟悉,是了……就跟當初小珊遇害那天,自己蹲下身為她的屍身施行續念的姿勢,一模一樣。

念及此,語默心頭泛起罪惡感,如果不是自己的話,小珊的苦痛,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結束了吧!

“語默!嗚嗚~~~~~”

“都過去了,都結束了……”與小珊緊緊相擁,講些安慰的話,想來厚顏,月識族的清麗少女最多也只能做到這樣,其他的,什麼也使不上力。

驀地,身後傳來腳步聲,凡莉嘉沒有警戒的動作,高度發達的靈識,已經告訴了她來者的身分。真是個負責任的人啊!全身癱瘓之下,居然引浮游靈體入四肢,藉由控制靈體來操縱肢體動作。以他即將殆盡的靈力,一個不小心走火入魔,有很大的可能遭浮游靈反噬,其中兇險,非一般請神上身堪足比擬。

“如果你真的希望一切都結束,便把她交給我吧!”

手中抄出一張符紙,曼丘浩瀚大義凜然的說道:“導師閣下所給予你的期限已經過了,月識族的凡莉嘉,可能我的手段並不光明,但我的做法絕對正確,請您遵從導師的旨意,把她交給我吧!當然,要是你不那麼作,現在的我也無力強行作業,但請你認清那顛覆三千大世界的可怕後果,別要恣意妄為!”

恣意妄為……想不到…自己也有背負上這四個字的一天!

作對的事、用正確的方法、求得正當的結果,從小,長輩們是這麼教育自己的,可是,很矛盾的是,長輩們從來也沒有告訴過自己,什麼是對、什麼是正確、什麼是正當。他們總是反其道而行,告訴自己什麼是錯、什麼是不正確、和什麼是不正當,他們相信,真正善,必是真正惡的相反。

每個人的心底都有一把尺,剛開始的時候,那把尺上頭什麼也沒有,只有當自己認清了善與惡的分際之後,才能為自己心底的那把尺畫上刻度。一直以來,自己都認為,憑心中那把尺,去度量所遭遇的每一件事所作出的決定,必會是最符合正義的決定。

可是,那把尺的刻度並非永遠清晰,當與其他人的刻度重疊時,自己的刻度,便會開始模糊。

凡莉嘉的心底,到現在其實都還不願意讓小珊以曼丘浩瀚的方式升天,那是不對的,那是不正確的、那更是不正當的。可是,那是唯一的方法呀!既然是唯一,便意味著絕對不會有錯,也絕對是真理。

靈動雙眸深深看著小珊,語默柔聲問道:“他能夠讓你徹徹底底的自世間消失,但是那個方法,將會打散你的靈體,使你感受難以想像的痛苦,小珊,告訴我,即使知道是這樣,你還願意讓他送你升天嗎?”

“對我來說,不可能有更痛苦的事了。”小珊平靜的應道:“很感激你為我作的一切,語默,讓他送我升天吧!”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還能怎麼樣呢?如果那是唯一的方法,便讓他執行吧!

向小珊輕聲道別,語默無憂亦無喜的清麗臉龐上出現一抹淡笑。占起身,別過頭,最起碼,她不想看著除靈師將小珊帶走。

神光疾閃,她知道小珊進入了符紙;腳步聲遠去,她曉得除靈師離開。終於要結束了嗎?望著放棄戰鬥,往這裏奔來的大軍和伊比雅,凡莉嘉曉得,也還沒吧……

◎◎◎

作的很好啊!學妹,你作的非常好……單純男子淡淡點頭,忽然向俊秀的日本少年作出要求:“克巳,幫我個忙。”

“好的,大哥請吩咐。”

“照這樣下去,凡莉嘉只會擋下伊比雅,麻煩你,盡你最大的努力,去把大軍攔下,別讓他破壞了曼丘浩瀚。”

猶豫了幾秒,克巳面有難色:“那樣對待阿姆雷特,會不會太殘酷了點?”

“你認為呢?”

“為了大局,其實也是不得已。”

梁圖真笑了出來:“既然你也有這個認知,還問什麼呢?呵呵!”

“但是梁大哥,你去攔下他,應該比克巳前去更為恰當吧!”

“我也想啊!可是……”梁圖真嘆了口氣:“你沒感覺到嗎?一股冰冷的殺氣,正積極沖著我挑釁,此人非同小可,我感覺,我必須前去一會。”

有這種事?克巳立時凝神感受周遭,結果真有捕捉到些許流竄的殺氣:“嗯!果然是非凡人物,竟然能將殺氣凝束,若不是大哥您提點,克巳還察之不覺。

那麼,請您自己小心了,克巳這就去攔阻阿姆雷特。”

沒有像拍大軍一掌那般送克巳走,梁圖真僅以微笑送克巳一程,在那之後,他目光看向窩在松針裏的拉不拉多犬:“好像你最閑啊!如果無聊的話!可以去找貂瞳玩玩。”

“別鬧了!剛剛那一記雷劈弄得我有點疲倦。”西恩狗眼緊閉的應道:“你一點都不曉得,不動聲色的引動天雷,是何等累狗的事。”

“如果你願意的話,先回去吧!我看這邊差不多了。”

“那個我自有分寸,去忙你的吧!不用理我。”

彎下腰撫摸純白拉不拉多犬的額頭,梁圖真輕踏松枝縱起,身形拔空悠游:

“今晚,是沒得睡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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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話 雙姝故事

神恩海層級高等的院士,包含掌院在內,都起居於院內中心處的元老院,所以,無可厚非,這個由三重外觀看似階梯狀的半圓形建築物,左右不相連包圍議事廣場構成的元老院,便是整個神恩海的最高司令所。

除此之外,元老院也是神恩海裏頭受聖力護持最強烈的地方,中午時分,有時也會熱過頭,讓打掃的院士汗流浹背。有鑒於此,元老院廣場的外圍遍植梧桐樹,陰滿中庭,葉葉心心,舒卷有餘情,任日光曝曬的再猛烈,廣場內圍的院士也很難再感受到絲毫炎熱。

要想進駐元老院掛名,首先當然得成為元老,而成為元老的條件,自古至今不出其二,研究功績以及誅獸功勳。值得一提的是,年紀雖然不是必要考量,但目前為止,元老院裏,還沒有年歲低於四十以下的元老。

研究功績作為提升的條件無可厚非,不論是武器開發、咒文研究、還是體術戰技,只要研究出對兩院有幫助的理論,便表示頭腦好智商高,這種精英,當然有資格任職元老。而誅獸功勳,獸誅得越多,便代表藝業修為越是精深超群,想起來,與前者似乎也同理可證,不過本質上,誅獸功勳作為提升理由的原因,並非那樣簡單直接而已。

一名太古遺族的老者,最多能夠保留全盛時期八成的能耐,而一位年事已高的院士,最多卻只能保留全盛時期能耐的五成。因此不管一位院士以前有多嗆,最後也只是個等著被阿茲海默癥侵襲的老頭或者老太婆。因此,誅獸功勳之所以被元老院采納,是因為獸誅得越多,經驗越是豐富,對各族的了解便越是深入。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獸人的習性雖然資料上也有記載,但時代進步的歷程中,獸人的部分習性也會跟著改變,只有由當代戰績彪炳、閱歷過人的院士所制定的全方位戰略,才能夠顧及一切可能發生的變數。

所以,總的來說,所謂的元老院,與其說是一個聚集修為高深院士的地方,還不如講是,一群逐漸雕零的老邁院士,養老的所在。

元老院的廣場,結構上仿效希臘建築,周圍石柱撐起圓頂,地面上描繪充滿神秘感的幾何圖案,使廣場在視覺上更具空間感。全面性戰略方針的討論,違禁院士的審判,以及正式的榮耀儀式,都是在此間進行。

最近一次舉行的大型活動,數十位見習院士的拔擢儀式,在昨天已經授勳完畢,今天元老院的廣場裏沒有什麼人,只有一位新上任的正式院士,靜靜的盤坐在廣場邊緣,註視著廣場正中央,那處昨日他被祝福的位置。

綠色神官袍的胸前多了道V字白色線條,那是區別正式院士與見習院士的表徵,梅碩有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前幾天自己還在院裏東面的平原放風箏,仿佛自己才剛開始練習拉筋,仿佛自己還在背單字,更仿佛自己應該還要學習很多事,才能跳脫學徒的身分成為見習院士。

但一晃眼,自己已經到達這個年紀,成為正式院士了……為什麼這麼快呢?自己真的有資格獲得這個頭銜嗎?長的越大,學習的越多,自覺沒學到的知識也只會更多,自己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內涵有多充實,這樣的自己,真的能夠擔當正式的院士嗎?

“叩……叩……叩……叩……叩…”

當新上任的正式院士兀自檢討的時候,一聲聲棍棒敲擊地板的響音,伴隨一陣不重也不輕的腳步聲,由遠而進,緩緩走來。梅碩認得這拿著杖行走的模式屬於誰,他不必擡頭也曉得,但他不但擡起了頭,更站起了身子,因為這個來者,就不是他可以隨便輕率面見的。

“梅碩見過師尊。”單手攔在胸前,梅碩躬身道。

“好好好!”滿頭發絲銀灰的神恩海掌院,輕點著頭在梅碩肩頭拍了拍,慈霭的神情溢於言表:“新升等的院士們,都趁著一個星期的假期,往赴世界各地游歷去了,梅碩,我的乖徒,你怎地猶在院內蹉跎?”

“對梅碩而言,神恩海便是最好的渡假所在。”

“你這孩子,呵呵…出去的這些日子,都很想念這裏嗎?”

梅碩面帶微笑,溫吞的回應:“不瞞師尊,是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一紙一物,梅碩時時都放在心上,半刻也不曾將之或忘。”

“念舊是好事,但在你的身上,就成了缺點。”坎波納勸言道:“梅碩,一個年輕人不該太過眷戀某一事物,年輕人就該懷抱夢想,去闖蕩,去冒險、去犯錯,用志不分,把心神從這裏挪出去,你才能夠體會到更多美好的經驗。”想自己知天命之年接掌神威獄,那真的是冒險。

“但師尊,並非每個人都有夢想,也並不是每個人的夢想都能實現,如果每個人的夢想都會實現,以一個正常男人,會有大於四千萬的精子數量為例,每一顆精子都找到卵子結合,進而孕育,那地球就會給塞爆。為了這個世界的平衡,所以不是每個人的夢想都能實現,而沒有夢想的人,不要去阻礙有夢想的人,這不是很恰當嗎?”

真是一模一樣啊!跟那個創造他的人一樣,總說的出顛覆常識,讓人無法反駁的強勢道理:“社會的生態的確是那樣,不過,不可能有人沒有夢想,無論那個人的目標如何平淡,想完成的事,便是夢想,就像梅碩你喜歡留在神恩海一樣,那也是個夢想。”

捧起下顎,梅碩若有所思的講道:“我還以為夢想都是遙不可及的東西。”

“那你就錯了,我的乖徒,目前得不到,卻希望得到的東西,都是夢想。”

“可是話說回來,比較平淡的夢想,就比較不會阻礙到別人吧?”

“理論上沒有錯。”

神恩海裏獨特帶有神聖香氣的薰風微微浮掠,梅碩沈默了一會兒,他真的很喜歡這裏,也很喜歡像這樣與師作道理的論述,所以,他作出了個要求:“師尊,我……不想再到外頭去了,您可否允許梅碩,從今以後都待在修道院裏研習神學,探求真理?”

對於院士的去留動向,兩院相關的規定很少。一位院士有權利拒絕任務不外出,可一但有了那種紀錄,便很難再獲得委托任務的機會,那樣的話,除非能夠研究出曠世論文,否則一輩子都只能待在修道院當下等院士。而由於人人都搶著執行任務,所以兩千年以來,規定裏只有不準離開,卻沒有不準留下。

愛徒的這個請求,並沒有違反任何守則,坎波納沒道理否決:“這個啊……”蘊藏智慧的蒼淵眼眸閃過幾許令人玩味的異彩,淡淡道:“你還有任務未完成對吧?”

“是的,梅碩還必須趕赴神威獄一趟。”

“那麼,你的這個要求暫且按下,待任務完成再說。梅碩,人生在世,總會面臨一些選擇,而促使你選擇的原動力,隨時都在浮動著,今天你選擇留在神恩海,或者,等你從神威獄回來的時候,就又會決定選擇其他,甚至,你更有可能發現,比起選擇留在何處,你還有更為重要的選擇必須面對。”

梅碩靦腆道:“也許吧,但目前,梅碩就只有這個打算而已。”

“上帝會引導你的,好孩子。”

平淡的夢想,不一定就不會造成妨礙,孩子,要是你那平淡夢想實現,那麼,許多人的偉大夢想,便會因此而打破。累積了兩千年,孩子,那是你無法想像的龐大數量,你必須承受那龐大的願景,為師曉得,為了你並不知情的密謀,而要犧牲掉你自認平淡的夢想,怎麼也說不過去,可是我們無力違背,我們都只是那偉大夢想的一部份,孩子,你只有選擇的權利,你不能停下,在那個最後的抉擇未至之前,你都不能停下。

◎◎◎

與裏米特估計的一樣,對於發色金銀相間的不良少年,凡莉嘉看也不看一眼,任其通行無阻。而手持妖刃的伊比雅,自知不會有那份優待,所以在距離凡莉嘉還有十五步之距時,慢下了腳步,然後待距離縮減至六步時,便不再前進,與凡莉嘉默默相望。

陰霾好一陣子未曾降雨的厚重雲層,受到曼丘家首席除靈師施展神咒的影響,開始間斷的驟放飄邈細雨。那種感覺上毫無重量,僅能說是雨屑的水滴,在落到地面之前,九成的水份已被大氣蒸散九成,並不具備溽濕環境的能力,最多,只濕漉了立身在地面上少女的秀發。

兩位立場對峙的首酋之女,兩雙大小和神韻俱皆異同的獨特眼眸,隨著沈默對立時間的良久,發絲沾上水分的情況便越是嚴重。凡莉嘉今日穿著鵝黃色現代剪裁旗袍,不僅充分發揮上半身骨感的優點,更襯托出下半身美腿的曲線,配合因逐漸濕透而有點卷曲現象的發絲,使得她展現出另一種成熟卻不嫵媚的豐采,那是……獨立女人的神采。

而伊比雅的穿著,由於年紀和身高的問題,就算想來點不一樣也很困難,所以仍舊走在學生風。連帽套頭運動衣的帽子上縫著兩片布耳朵,最近的年輕人,總是喜歡這一些古怪另類的設計。

對峙的四目相望沒有造成氣場緊繃,她們之間回蕩的氣氛耐人尋味兼且覆雜難理,算起來,這是還她們有生以來,正式見面的第二次。

“他的忌日快到了吧!”

打破靜默的話題,從一個作古數年的用刀豪傑開始,伊比雅心不在焉地說道,那語氣絕不是問句,那件事她絕對清楚。

“嗯……下個月底。”語默淡淡地肯定,同時也回了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你會來嗎?”

“除了他走的那一次以外,我還有去過嗎?”

毫無疑問,伊比雅這個反提問所反映的答案,果真就和語默猜想的一樣;她們初次的見面,建立於刀尊張紹由化為清晨朝露那一天,而那一次,也是月識和蹤糜兩族歷史上,少數幾次為對方族類往生者表示哀悼的一次,不過,盡管代表意義是那樣非同凡響,對於兩族之間惡劣的交往關系,並沒有太大的改善。

那個時候,自己九歲,紫苓雖然才五歲半,但對於父親,應該也有所惦記才是,那麼,為何那些年父親的忌日她卻從未來過:“是阿姨的意思?”

“她倒很希望我去。”

而且最令自己不解的是,那時候年僅五歲半的她,看著行將木就的父親,靈波中透露出來的訊息,是真切的哀傷!並不是裝出來的:“紫苓,我一直都很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待……我們的父親?”

“看不起他,討厭他,還有……恨他。”

既是如此,又為何哀傷:“為什麼?”

“你說呢?呵呵!”伊比雅忽然笑的好天真。

“我不知道,假如你不想說,就算了……最近過的好嗎?”

“跟你有關系嗎?”

有的,從自己讀完父親遺書那一天開始,便有了很深的關系:“我希望你過的好,我們的父親臨終前,也是那麼希望。”

“你希望?呵呵!我好感動喔,語默!可是你知道嗎?我卻不希望你過的好?我想你失敗、我想你出錯、我想你死!”天真笑容依然,但眼神中卻透露出怨毒:“只要你過的好,我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而你卻在我的面前問我過的好不好,這問候聽起來很刺耳,你知道嗎?”

“我不懂,我們之間有那種利害關系?”

“別跟我說你不懂,天才少女凡莉嘉!你懂得太多,本事也太多,你可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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