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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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要下雨,四周的樹木被大風吹的嘩啦作響。晚間散步的路人也越來越少。

路一名低頭走著,昏黃的路燈拉長他的身影,顯得格外修長。

高考成績出來了,他考的不錯,或者說很好。這是好事兒,是好事兒,他臉上沒有一點開心的樣子。當初那麽努力,目的很單純,討她開心。

“路一名!”一個聲音響起。他回頭,楊箐箐跑著過來,氣喘籲籲的。

“怎麽了?”他問。

“我們報同一所學校吧,我喜歡你。”楊箐箐喘息著說,表白的腹稿從高考結束那一刻,一遍遍的修改,一見到他全部說不出口。這會兒,算是借著喘息沒功夫多想,把“喜歡”說出口。

她是個膽小自卑的人,也是個聰明的人,如果錯過這次,可能就是四年的蹉跎,也可能是終生。

看著路一名的背影,她突生孤註一擲的勇氣,哪怕失敗了,摔疼了,至少,她努力爭取過。

學習,這種事情,努力就會有意想不到的回報。

她希望,感情,努力了也會有直擊心靈的驚喜。盡管潛意識裏知道結果,但她仍抱有極大的希望。

路一名長得俊朗,人溫和,比一般孩子懂事兒,被表白這種事情,他經歷的不是一次兩次。

楊箐箐觸不到他的心湖,也沒激起任何水花。

他平靜地回答:“要下雨了,快回家吧。”

楊箐箐哭了,眼淚順著眼角往下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想問一問他,不喜歡張老師行不行?試著喜歡我一下很難嗎?

可是她嗚咽著發不出聲。

“別哭了,回家去吧。我和你不是一類人,你好好上學。”路一名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將楊箐箐塞進車內,從身上掏出一張紅皮兒塞給司機,報了地名,讓出租車司機開走。

楊箐箐原本只是小聲哭,坐到出租車後座後,開始放聲大哭。

記憶裏那個在操場上奔跑歡呼的男生,離她越來越遠,就這樣失去,她捂著胸口痛哭。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搖搖頭,現在的小年輕吶,物質條件好了,吃喝不愁,愛情就成了所有。

餓的前胸貼後背,保證不談愛。

路一名送走楊箐箐,心裏異常沮喪。他站在路口站一會兒,混沌的大腦中有一絲清明,驀地,他迅速轉身,向另外一個方向急速奔跑。

張秘秘看完動畫片,左看看右看看,叔叔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

門鈴突然響了。

她第一反應:“快遞來了。”她嗒啦著貓頭拖鞋跑到門口,打開房門,楞了一下,接著歡呼地喊道:“路一名!喔……哥哥!”張秘秘喊完,捂著嘴回頭看,看媽媽有沒有聽到自己又喊“路一名”了。

路一名笑著抱起張秘秘:“秘秘,想哥沒?”

“想了。”張秘秘可健談了,開口就問:“哥哥,吃了嗎?”張秘秘不是平白地問這句,這都是和外婆張如英學的,見人就問“吃了嗎?”,這叫中國式招呼。這麽一問,仿佛她不是個剛斷奶的奶娃子,而是個懂得人情世故的老油條。

小孩子最愛裝成大人模樣。

路一名笑,摸著她的小臉問:“吃了,你呢?”

“我也吃了,我吃的雞肉,可好吃了!”

“媽媽呢?”路一名四處張望,沒看到張小芹出來。

“在洗碗。”張秘秘小手指向廚房。

廚房內,張小芹沒想到張秘秘開門這麽快,這萬一是壞人怎麽辦,晚上一定要說叨說叨她這個壞習慣。

聽到路一名的聲音,她不自覺看向紀之霖,紀之霖倒是坦然,輕薄過後,攏了攏她的頭發,拉了拉的群擺:“出去吧。”

張小芹楞了楞,向前走兩步,回身:“要不,你先把碗洗了吧。”

紀之霖瞥一眼水池中的碗筷,已經洗過一遍:“等我把碗洗完,還是要出去見一名的。以後也是要見的。”

張小芹不作聲。

路一名抱著嘰嘰喳喳的張秘秘,剛到廚房門口,廚房的門打開,首先出來的是張小芹,他的笑容尚未展開便滯住。

紀之霖將廚房門打開,踢過墻角的一塊磚,抵住門,平平常常地一句:“一名來了。”

大人們一說話時,張秘秘很乖巧地安靜下來。一時間,室內的氣氛頓時膠住。

最窘迫地莫過於張小芹。對路一名,她除了抱歉內疚,真的沒什麽可以做的。須臾間,她擡起頭,微笑著抱過秘秘,問路一名:“見你剛才心情不錯,是不是高考分數下來了,考的還挺理想。”

路一名的目光從紀之霖身上挪開,面上表情恢覆自然:“還行。”

“坐吧。”張小芹招呼著路一名坐。

路一名沒動,轉向紀之霖:“叔,奶奶讓我喊你回家。”

張小芹轉頭看向紀之霖,紀之霖笑笑:“碗洗不了,我先回家了。”

張小芹點頭。

紀之霖湊過來親了親張秘秘的臉。

張秘秘捂著小臉蛋:“叔叔,你胡子紮人。”

紀之霖被逗笑。

張小芹與路一名各有心事地望著這一大一小,心事卻是一樣的。

路一名與紀之霖一前一後,走出張小芹家。

紀之霖問:“你開車了嗎?”

“沒有。”路一名答。

“我開了,在小區外面停著,停的有點遠。我們向前走一走。”

路一名沒接話,在心裏醞釀著數個念頭,看剛才的情景他小叔應該是不知道秘秘是他的女兒,半晌才問:“叔,你怎麽在張老師這裏?”

“有點事兒就過來了,怎麽了?”

“你對張老師是真心的嗎?”

紀之霖沒有立刻回答。

紀之霖的猶豫似乎惹惱了路一名,他望著紀之霖,心裏升騰一種無法遏制的惡意,他巴不得小叔與張老師沒結果,小叔一輩子不知道秘秘是自己的女兒才好。小叔行為上一定有傷害張老師的地方,不然張老師不會獨自一個人帶著秘秘這幾年。

既然張老師不說,那麽就說明她不指望這個男人。

原本想告知的真相,在路一名的嗓子眼轉了一圈又一圈後,咽到了腹中。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卑鄙邪惡的,因為,他真切地希望小叔受到應有的懲罰,最後也得不到張老師。

這一刻,他想,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秘秘,他就可以喜歡張小芹。

這種想法左右著路一名,以致於一輛拉著貨物的電動三輪車從他身邊駛過時,他渾然不知。

紀之霖一把將他拽過來,他毫發無損,紀之霖的胳膊被玻璃滑出了一道頗深的傷痕,立時向外流血。

“叔,你……”他反應過來。

“小事兒,車上有藥。”紀之霖輕描淡寫之後,訓斥他:“倒是你,眼長屁股上了,公路上走什麽神兒!”

紀之霖拽著他過馬路:“本來車子不用停車,但是前面修路。”

路一名緊盯著他胳膊上傷口,一直在滴血,他心裏五味雜陳,想起那次他被打後,紀之霖一個人去找了那些小混混,以一攻十,打完之後身上也多出幾片淤青,要不是助理說,他壓根兒不知道他小叔是為了他。

走到車前時,路一名喊一聲:“叔。”

“少廢話,開車。”

他鉆進駕駛座,兩個念頭充斥大腦,一個是他真的喜歡張小芹,另一個是他真的不想看張小芹和紀之霖在一起。前者強勢占據優勝地方,後者還在殘喘。

紀之霖熟練地清理傷口,上藥,擡頭看發楞的路一名,心想,也許是見到張小芹的原因,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消化,紀之霖沒訓斥他,溫聲:“路一名,等會兒車子發動後,你別走神。”

“呃,好。”路一名回過神來。

第二天,張小芹在家工作一天,下午四點,去幼兒園接張秘秘。

剛從幼兒園出來,紀之霖的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他一身筆挺的西裝,人模人樣地從車內邁出來,遠遠地喊一聲:“秘秘。”

張秘秘驚喜地望著紀之霖,立刻不走了,停在門口,回頭看園內。不一會兒,堯凡拉堯遙出來。

張秘秘松開張小芹的手,跑到堯凡面前,很招搖地說:“我有爸爸了!”

“哪呢?我也有。”堯凡不服氣。

張秘秘:“我爸爸和你爸爸不一樣,我爸爸不會吼我,不會打我,而且還會抱著我。”

這時,紀之霖大步到跟前,看了張小芹一眼,俯身將秘秘抱起來,溫聲說:“妞,咱回家。”

堯凡昂頭望著紀之霖發呆。

張秘秘沖堯凡得瑟地笑笑,露出一口小米牙,總算揚眉吐氣了。接著趴在紀之霖的肩膀,沖堯凡擺各種鬼臉膈應他。

這時,堯凡的爸爸堯征走過來,習慣性地把女兒堯遙抱起來,親一口:“閨女,餓了沒?”轉頭就走。

平時堯凡覺得沒啥,這會兒特委屈,伸著胳膊在後面喊:“爸爸,我也要抱抱。”

堯征回過頭。

堯凡:“你都抱妹妹了,你也抱抱我。”

“我說堯凡,你一大老爺們兒,矯情個什麽勁兒,你現在管遙遙叫姐姐,老子馬上抱你。走,回家!”

爺們兒,對啊,我是爺們兒,跟小丫頭片子不一樣,堯凡邊走邊想,再轉頭看張秘秘,沖張秘秘擺了一個技術含量很高的鬼臉。

張小芹拉著張秘秘上車後,對紀之霖說:“去醫院。”

“去醫院幹什麽?”紀之霖問:“把安全帶系上。”

“我爸出院。”

“出院是好事兒。”紀之霖發動車子。

車子停在醫院對面的路邊,張小芹抱著張秘秘,一直不下車,他回頭看張小芹,張小芹正註視著醫院。

醫院大門內,一位背著包裹的老人攙扶著另外一位老人,慢慢走出醫院大門。

“媽媽,你別哭啊。”張秘秘突然說。

紀之霖連忙下車,打開後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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