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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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芹站在門口,假想各種意外,惶惶不安,再也站不住。慌張轉身之際,張如英拉著張秘秘從樓下上來。

“媽媽!”張秘秘一見張小芹,水靈靈的眼睛頃刻閃亮,松掉張如英的手,吭哧吭哧吃力地趴幾階樓梯,撲到張小芹腿上歡喜地問:“媽媽,你來接我啦!”

“秘秘。”

張小芹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到實處。俯身將張秘秘抱起來之時,張如英不聲不響地從身邊走過,到了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聽到鑰匙環碰撞的清脆聲,張小芹回頭:“媽,爸呢?”隨著秘秘的長大,她越發明白父母的辛苦,想與父母講和的心,也越加強烈。

只是他們之間那道經年累月的裂縫,裸著凹凸難看的表面,橫陳其中,誰都沒辦法忽略。

張如英沒什麽表情,也沒回頭:“有點事兒,晚點回來。你們早點回去吧。”

張小芹還想說些什麽,張如英已經將門關上。

“外婆!”張秘秘見外婆不理媽媽,大聲喊,聲控燈被震的一閃。

張小芹伸手摸著女兒的小肉臉:“個兒小,聲音怪大。”

張秘秘:“嘻嘻。媽媽。”張秘秘撒嬌地趴在張小芹肩膀上。

張秘秘個頭是小,全班倒數第2,比她矮的那是因為年齡比她小。張小芹也憂心,總怕秘秘會長不高,後來有次,張如英無心搭一句:“你4歲時還沒她高呢,都晚長。”

張小芹心裏才算踏實。

張小芹沒抱張秘秘多久,便放下她,拉著她的小手向前走。

剛進小區,看見路一名在花壇邊坐著,垂頭喪氣的。

她停了停步子,心有虧欠,醞釀須臾走上前:“路一名,你坐在這裏做什麽?”

“路一名,你坐在這裏做什麽?”張秘秘學話。

路一名緩緩擡起頭來,茫然地望著張小芹,目光哀傷。

張小芹無措地避開。

路一名問:“我們……沒可能了嗎?”

張小芹目光閃躲:“早點回去吧。”意思很明顯。

“走吧。”張小芹對張秘秘說。

“好。”張秘秘一邊拽著張小芹的手,一邊回頭:“哥哥,早點回去吧。早點回去吧。”

路一名坐在黑暗中,炙熱的情感灼燒著他年輕的心,紀之霖越是以各種現實理由反對,張小芹越是疏離,愛的渴望越是強烈的不受控制。

可是他是個好孩子,他做不了大逆不道的事兒,或者說,他沒有任何理由做大逆不道的事兒。他就是難受,煎熬。但凡,張小芹有一絲絲喜歡他,一切煎熬都不是煎熬。

紀之霖更是火大。他早已過了“愛情即為生命”的年紀,他理解不了路一名的“有情飲水飽”與“沒錢沒房,有一顆陪她到老的心就足夠”這一套又一套非物質的玩意兒。路一名在他面前像一頭犟驢,閉著眼拉磨,假裝聽不懂人話。

這會兒,紀之霖陰沈著臉坐在沙發上,倏地伸腿踹翻茶幾,啪啦幾聲後,地板上一片狼籍,他操起手機打電話給張小芹。

張小芹在衛生間,接電話的是張秘秘。

“餵,你好,你是誰啊?我媽媽在衛生間。”一個稚嫩清亮的聲音,入耳綿綿軟軟的,頗似張小芹。是她女兒?紀之霖沒來由的怒火散盡,但他不善與孩子交流,盡可能的溫柔,效果卻只是聲音低了幾分貝。

“小寶貝,你是誰?”紀之霖問。

“我是我媽媽的女兒呀。我叫張秘秘。”

張秘秘很健談,不怕生,正是學話說話期,見誰都想嘮兩句。紀之霖心情頓好,重新坐到沙發上,握著手機,準備長聊:“你多大了?”

“快4歲了。”張秘秘兩只小手捧著張小芹的手機,小身板挺的倍兒直,像是在回答老師問題的三好學生。

“在哪兒上學?”

“我在晨光幼兒園,小班一班,叔叔,我畫畫很棒喔。”

叔叔?紀之霖不自覺嘴角上揚:“是嗎?下次畫給叔叔看。”話剛落音,聽到張小芹的聲音傳來:“秘秘,你在和誰說話?”

“媽媽,你手機響了,我在接。”

“誰打的?”張小芹的聲音越來越近。

“唔……一個叔叔……”

這邊紀之霖才剛張嘴:“是我,我今晚不……”彼端“啪”的一聲掛斷,紀之霖再打,死活沒人接。

路一名在張小芹樓下逗留了很久,直到張小芹熄滅燈光。他才起身離開。

打開房門後,客廳內黑漆漆的,紀之霖的身形幾乎融在黑色中,路一名不知是真沒看見還是假沒看見,徑直向自己房間走去。

“吃飯了嗎?”紀之霖問。

路一名十分疲憊:“我不想和你說話。”拖著步子進了房間,一直沒出來。

第二天早上,蘇蕓燕過來敲門,沒人應。

紀之霖去趟公司再回來,路一名的房門鎖的嚴嚴實實。

下午時,楊箐箐過來喊門,路一名沒開。蘇蕓燕站在門口喊路一名,也沒得到回答。

紀之霖臉色鐵青,周身積蓄著某種力量,壓抑著自己坐在客廳沙發上,死盯著路一名的房門,倏地站起身來,把楊箐箐與蘇蕓燕拉到一邊,手握著門把用力擰了幾下:“路一名,我數3聲。”

房內沒有回應。

“3……2……1,嘭!”紀之霖一腳把門踹開,老式門板崩出一陣細碎木屑,房內路一名趴在床上,身子猛地一抖,頭微微擡一下,餘光中瞥見紀之霖的身形,便又賭氣地趴到床上。

“起來吃飯。”紀之霖壓著怒火,開口說道。

“不吃。”簡單明了。

“不吃滾出去睡。”

紀之霖話音未落,路一名一個翻身,動作迅速利索,站起來就走。

“你去哪兒?”

“滾出去睡。”

“給我回來!”

路一名硬著脖子向外走,紀之霖一把拉住他。

楊箐箐與蘇蕓燕尚未進房內,就聽到裏面傳來紊亂的腳步與爭吵聲。

路一名憤怒地喊道:“你是不是去威脅她了?你是不是逼她了!她現在不理我了,不見我了,你開心了吧!”

“一名,我這是為你好。”

路一名已經被憤怒燒紅了眼,紀之霖越用這種淡化情緒的方式對他,他越是怒不可遏:“你放屁!你處處要求我嚴以律已,出類拔萃。你自己雞鳴狗盜,吃喝嫖賭!你數得過來自己睡了多少女人嗎?你談對我好!你有什麽資格!哪天你得病了,你都不知道是哪個女人給的!”

“啪”的一聲,紀之霖一巴掌狠狠地打在路一名的臉上,順勢拽住路一名的衣領,將他拽起,差不多同一時間,紀之霖的怒氣與懊悔一起升騰,昨天踹了路一名,今天打了路一名……但是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了,容不得他為自己的行為向路一名道歉,他握緊的拳頭,停在半空中。

路一名以一種仇視的目光,瞪著紀之霖。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此時凝住。

蘇蕓燕趕緊過來,費力地將兩人扯開:“幹什麽,幹什麽,這是幹什麽?”然後嘮叨紀之霖:“他做什麽了,你要打他。”

路一名半邊臉通紅,他伸手摸了一下,不服氣地望著紀之霖,而後扭頭走出房間。

“一名。”蘇蕓燕喊一聲。

一直只能旁觀的楊箐箐,楞了下,跟著路一名小跑兩步,又回頭:“紀叔叔,紀奶奶,我去追路一名。”說完跟著路一名一起消失。

紀之霖轉身坐到床上,在身上摸半天沒摸到煙,站起身來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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