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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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靜的夜晚,微風徐徐,小區內樹影婆娑。夜空中,躲在烏雲後的新月,緩緩地冒出頭來,一點點脫離烏雲的籠罩。

“媽媽!看!月亮又爬上來了!”小孩子喜愛觀察奇妙的自然現象,張秘秘小手指著天空,張小芹擡頭看穿著白色白茸茸外衣的月牙,轉頭看向女兒稚嫩小臉,亮晶晶的雙眼。自打秘秘出生開始,從來沒離開過身邊,這次去x市盡管只去兩三天,還真舍不得。

“寶貝兒。”張小芹喊一聲。

張秘秘很配合地看向她:“媽媽你喊我嗎?”張小芹以前可沒喊過她寶貝兒。現在張小芹特別想寵一寵她:“寶貝兒,媽媽明天要去外地,大後天才回來。”

相比較戀戀不舍的張小芹,張秘秘豁達多了:“好的,你去吧,我會乖的,記得早點來接我喲。”

“……沒良心的小家夥!”

張如英手上有兩張課程表,一張是張小芹的,一張是張秘秘的。平時,張秘秘大約幾點幾分來她這兒,她都計算的清清楚楚。

對於深夜,張小芹和張秘秘突然到訪,張如英吃驚了一下。

張小芹許久未同張如英正面說過話,打了一路的腹稿,見了她,一種親情血液間本能的羞澀,使她開不了口,拘謹地站在門口,半晌後,她才發聲,聲音啞啞的,如同久旱的地面得遇雨水時,帶著細微的沙沙聲。

“媽,我明天和一個學生去x市,有點事要辦,最遲三天後回來。”張小芹和張如英曾經也像大多數母女那樣有說不完的話,後來年少時的張小芹太讓人糟心,傷了父母的心,才促成這樣的窘迫的境況。

血濃於水割不掉,鴻溝橫陳中間跨不過,只能這樣不上不下,卡在中間。

“知道了。”張如英把張秘秘拉進門,順手將門關上。

張小芹站在門口楞了一會兒,無力地轉身下樓。

她和父母之間堵著一口氣,這口氣大約可以隨著時間散去,偏偏秘秘就是這口氣的根源,整日在二老面前晃悠,無論如何也舒不了這口氣。漸漸地成為僵氣,滯在其中。

養兒方知父母恩,現在的張小芹有心和與二老和好,卻無法像從前肆無忌憚地使性子,一切因為過錯變得小心翼翼。

她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沒想太多,囫圇地收起自己的情緒。往家趕,收拾一下行李。淩晨五點時,楊箐箐站在樓下等她。

張小芹下樓時,給她帶了兩個包子,一杯豆漿,熱乎乎的,楊箐箐拿著手裏,心裏濕潤一片,她爸媽是標準的中國式重男輕女,什麽都是兒子的,女兒是別人家的人,賠錢貨。她成績優異不是天賦,是一次次背誦一次次硬寫一次次熬夜刷出的存在感,然而,這一切對她那質樸的父母來說,沒用。相比於她滿試卷的紅色對號,不如菜市場一斤蘿蔔小販少收5毛錢來的喜悅。

“走吧。”張小芹沒看到她眼中湧動的溫暖,已經蓋過她眼中的那塊時時存在的陰影。

張小芹和楊箐箐剛到,先和當地負責打擊傳銷的片警碰頭,片警姓範,聲音年輕人老,昨天張小芹以為他30歲左右,其實已經50歲,個子不高,臉黑,穿的有點寒酸,起了球的棕色外套,泛白的褲子,和張小芹想象的差距很大。

他笑著:“叫我老範就可以了。”

張小芹、楊箐箐與老範簡單地聊幾句,了解一下情況,老範交待一下後,便離開了。

楊箐箐開始給楊先生打電話,說是帶了7萬塊過來,楊先生十分開心,當時許諾,三個月就能將錢還給她同學。

半個小時候後,楊先生過來接人,一見張小芹,他臉色一擺,顯得極為不高興。把女兒拉到一邊,低聲斥責:“不是就叫你一個人來嗎?你把老師帶過來幹嘛?”

張小芹上前,笑著:“她借的是我的錢,正好學校派我和楊箐箐去友校聽幾堂課。”張小芹睜著眼睛說瞎一通後,楊先生不悅的臉色慢慢褪去,他著急地問楊箐箐:“錢呢?”

張小芹碰了一下楊箐箐,楊箐箐立刻說:“爸,我和老師坐□□個小時的火車好累,火車上信號不好,下車老師才找到信號從支付寶轉7萬塊錢出來,2個小時後才能到賬。這樣不要收異地跨行費。”

楊先生聽不懂女兒在說什麽,但他聽出了2個小時後就有錢了。他拿眼尾掃了一眼張小芹,見她長的瘦瘦小小的,防備的心中的十分降了八分,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防備什麽,就是覺得不能破壞組織的神秘感:“跟我走吧。”他不悅地咕噥一聲。

張小芹跟上問:“楊先生,你說的那個項目是不是真的賺錢?”

楊先生睨了張小芹一眼,琢磨著好歹她是債主,勉強透露了一點,張小芹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幾番談論之後,楊先生把張小芹和楊箐箐一起帶到一個小區,一直往小區深處走。

小區深處四周的樹木,高大茂盛,遮天蔽日,顯得這一條羊腸小道陰森森的,越往裏走,越覺得沒人氣兒,楊箐箐突生懼意,往張小芹身邊靠了靠。張小芹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怕。

張小芹也有點怕,她怕自己意志不堅定,被洗腦了,或者裏面暗藏著暴力者。突然之間她的軟弱的本質暴露出來,因為這一刻她首先想到的不是解決問題,而是如果她有什麽不測,她還有什麽牽掛。

這時,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兒張秘秘,接著是依然不肯原諒她的父母,最後想到的是紀之霖,想到紀之霖,她心臟抖了一下,趕緊恢覆理智。開始在心裏設想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她和楊箐箐如何全身而退。

不過,事實沒給她驗證設想的機會,在她和楊箐箐前後腳進一個套房的同時,身後門被一腳踹開,一直緊繃神經的楊箐箐嚇的尖叫一聲。

被踹開的房門來回撞擊墻面,劣質的白色墻漆漱漱往下剝落,五六個高大的人影強勢鉆進來,將門反鎖。

張小芹這才看清這幾人是警察,一個個穿著整齊的警服,手中握著警棒,渾身散發的正義,讓好人壯膽,讓壞人害怕。

領頭人拿警棒狠狠地敲打著木門,發出揪心的巨響,又震落下白色的墻皮,面目嚴肅:“都出來!出來!!”

聲如洪鐘,震耳欲聾,把張小芹都嚇著了。

話剛落音,這套房子裏數個小門陸續被打開,三三兩兩的人魚貫而出,先是驚住,接著紛紛以惡毒的眼神瞪著楊先生,楊先生深覺自己像是組織中的一名叛徒,轉頭一巴掌甩到楊箐箐的臉上,咬牙切齒地喊道:“你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是要死在你手裏了!死在你手裏!”

張小芹一把攬過楊箐箐,把楊箐箐藏到身後,楊箐箐一逕地垂首,不哭也不吱聲。

楊先生沒有撒潑多久就被警察帶走,張小芹安慰楊箐箐:“別難過,他現在被洗腦了,等她醒過來就知道你做的是對的。”

楊箐箐點點頭。

張小芹以為這是老範跟蹤她們,然後布下的局。誰知她打電話過去詢問情況時,老範又說他窮旮旯裏那一套:“他們屬於違法,但不屬於犯罪。他們即是違法者,又是受害者。這事兒不好辦?而且我們這窮鄉僻壤的,警力不足,上面不撥人……”

“所以,今天來的那幾個警察不是你請的人?”

“什麽警察?”老範驚訝地問。

小餘作為當地人舉報成功後,回來向紀之霖匯報。

紀之霖正上廁所,邊提褲子邊教訓:“下次你還給我搞這些歪門斜道的合作,拿提成,趁早滾蛋!”

小餘賠著笑:“我這不也是受騙嗎?”

紀之霖:“呵呵,你受騙,你精得很呢。”那天,在工地上,一行人在他的工地上閑晃蕩,他只是疑心,並沒多想。

後來路一名打電話給紀之霖,紀之霖思忖一陣後,盤問小餘,幾句話之後,小餘說了實話,那天那群人的領頭人提早就塞了點小錢給小餘,帶著一幫子傳銷成員,在工地閑逛,並說成是他們即將投資的項目,他只要和他招招手,領頭人的就能騙其他人掏錢。其實他們是傳銷團隊,小餘又強調,他們只騙錢不殺人放火,騙的都是好吃懶惰異想天開之人,不騙好人,壞人活該被騙的家破人亡。

狗啃的三觀,紀之霖一腳踹過去:“想辦法弄散!”

小餘也想了,這個縣級市才剛發展起來,警力設施不足,必須向上報,怎麽報呢,他是本市人,鉆空子鉆習慣了,自然有辦法。

張小芹和楊箐箐從小區內走出來,她沒和楊箐箐說那些警察不是老範叫的,她心裏也忐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她低頭思考。

紀之霖的車子停在路邊,他不修邊幅地坐在路邊的石頭上,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張小芹,她今天紮一個馬尾在腦後,白色簡單的短袖,七分褲,露出的半截雪白的小腿還沒他胳膊粗似的,穿著一雙白色的板鞋,一點都不像路一名的老師,像路一名的同學。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她喝醉酒,他把她抱在懷裏輕薄的味道。

這時候,他的目光像是黏在張小芹身上似的,扒都扒不掉。如果用兩個字形容這種目光的動機,那就是他在“視.奸”。

張小芹也就是被這燙人的目光溫度給打擾,她擡起頭向對面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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