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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脫離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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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被迷陣耗去了許多元神,我全身癱軟的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卻半晌睡不著。

等了許久,星沈卻未從師父的暮晚峰回來,我索性手軟腳軟的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小院外面的崖畔坐著等他回來。

我察覺到哪裏似乎有些不太對,再次望向煙波浩渺的海面,這才發覺長久以來那圈楓葉爛漫的仙障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冷冰冰的霧氣。

我正納悶間,遠處海天一色間飛來幾個小黑點,我好奇的伸著脖子張望,卻意外的等來了帝後。

她在萬千霞光中步上暮晚峰,身後跟著幾名瞧著十分驍勇的隨從。

我連忙駕雲飛向暮晚峰,手忙腳亂的跟在那幾個隨從身後到了霜花殿外,我被那幾個鐵塔般雄壯的侍衛冷冷瞪著,只好站在霜花殿外眼巴巴的等著,不知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知等了多久,只聽殿門哐當一聲被人重重推開,帝後氣勢洶洶從大殿裏走了出來,直接足踏祥雲飛向山外,隨著她漸飛漸遠,身後霞光祥雲盡數化作濃墨重彩的陰霾,在天際畫出一抹山雨欲來的凝重。

只須臾間,帝後遠去的天那邊迅速湧起一團濃重的烏雲,黑壓壓的朝流波山的方向滅頂而來,眨眼便已至眼前,我呆呆看著半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甲神兵,原來不是烏雲,而是大兵壓城……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冷鐵甲胄中踱步而出,我心頭重重的一沈,仰山仙尊帶兵將暮晚峰裏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身形微微佝僂,臉色十分不好,應是昨夜與師祖打鬥中受了傷。

師祖呢,他究竟如何了……

我急忙跑進霜花殿內,手忙腳亂的關上兩扇大門,轉身對殿內的人說:“師父不好了,天兵將暮晚峰圍住了,仰山仙尊在外面。”

景旭,霽月和星沈背對大門跪在地上,誰也沒有回頭,不知方才與帝後發生了怎樣的爭執,直到此時還保持著劍拔弩張的僵持之態。

師父站在他二人身邊,轉身看向我,神色依舊淡泊平靜。

我慌忙跑到星沈身邊,低頭看到他一側臉頰微微有些紅腫,似是被人重重扇了一巴掌。

一股怒火幾乎瞬間頂破我的天靈蓋,指尖控制不住有些抖,我想伸手摸摸他的臉,卻不敢在師父面前舉止不端。

“他是我的,怎能讓人這般欺負……”

我心中這樣想著,默默蹲下來,牽了牽他的袖子。

他冰冷的目光終於浮起一絲溫柔,隔著寬大的袖袍輕輕捏了捏我的手。

身後大門嘎吱作響,我心中厭惡難當,不想回頭去看。

仰山仙尊步履有些遲滯,一步一步踏在冰涼的地面上,大殿中蕩起幽幽的回聲。

“逍雲仙尊,別來無恙啊……”

“仰山仙尊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幹……”

師父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好似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他偶遇熟人,閑敘幾句便要就此別過。

仰山仙尊笑道:“本座特來向仙尊討要一樣東西。”

師父淡淡道:“不才受人之托,替人暫時保管那樣東西,怕是要讓仙尊空手而回了。”

仰山仙尊笑道:“無妨,我在這裏等他便是……”

他大大咧咧在碧竹席上坐了,笑呵呵的補充:“只要他有膽子來……”

我有些驚訝,不由得看向窗外,只見層層重兵外圍漸漸聚攏起來一群群流波弟子,有膽子大的想要硬闖進來看個究竟,被面無表情的天兵牢牢擋在了外面,絲毫不肯融通。

仰山仙尊笑道:“哦,本座突然想起來,他昨日傷得似乎只剩一口氣,或許根本來不了呢,你要替他保管到什麽時候?直到流波再次關門大吉嗎?”

我跪坐在星沈身旁,擡眼看到師父袖袍下的手緊緊攥著,攥出了嶙峋的筋骨,他開口說話,聲音卻依舊淡淡的:“他一日不來,我便幫他保管一日,他一世不來,我便幫他保管一世。”

仰山仙尊陰沈著臉質問:“逍雲,你千年修行是為了什麽,為了今日造反不成?”

他話一出口,霽月突然起身冷冷說道:“是誰要造反?我父皇究竟是如何死的?”

景旭亦起身質問:“仰山仙尊,昨夜若不是師祖拼死將我們送出雷陣,你是準備將陸白連同我們三個一起劈死嗎?”

仰山不慌不忙說道:“殿下冤枉老臣了,老臣赤膽忠心為紫微宮鞠躬盡瘁,怎敢有半分異心,您這般說可真是令老臣心寒啊,至於帝尊的死,一個殺人如麻的瘋子說出的話怎能當真。”

我忍不住說道:“若論殺人如麻,仙尊也不遑多讓,空桑山數千條性命不都交代在了仙尊手上嗎?”

仰山仙尊略顯詫異的揚了揚眉毛,繼而恍然大悟道:“原來是你們,怪不得陸白能從我的雷陣中脫身……”

旋即他有好整以暇的笑道:“天兵已將此山圍了個水洩不通,還有我的磐石雷陣,逍雲仙尊,你認為風陵上神若來了的話,還能全身而退嗎?”

師父走近窗邊,慢慢擡起手,一股巨大的靈力自他掌心源源不斷奔流而,匯入環繞群山的那一圈涼薄的霧氣中,我不明所以的看著師父,只見他清俊的面孔陡然間蒼白了下來。

仰山仙尊略有些吃驚,可還是保持著游刃有餘的姿態說道:“你耗費如此多的仙力在結界上,是要阻止他進來嗎?既然不讓他來,何苦要把陸白留在這裏,還是早點交與我才對。”

他話音未落,卻聽海天之間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不大,甚至還有些虛弱,卻似乎響徹流波每一個角落,拂過流波的一草一木,輕輕落在耳朵裏,卻瞬間讓人震撼到淚流滿面。

“逍雲,你怎把那中看不中用的結界給撤了,不是一直招魂一般叫我回來嗎?你如今又布起這勞什子屏障做什麽,是不歡迎我了嗎……”

我看到師父楞在原地,清瘦的手微微抖著,他閉上眼睛,眼角卻仍控制不住的濕潤了。

殿門豁然洞開又豁然關閉,一個熟悉的身影飄然入內,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的楚遙仙君,一夜不見,他似乎又消瘦了許多,原本就清矍的兩頰幾乎凹陷了下去。

“阿負……”

我連忙改口:“師祖……”

阿負朝我擠擠眼,只這一個動作,我一顆心突然間就沒那麽惶然了。

師父看到師祖一步步朝他走來,竟楞在原地,好似忘了該如何邁步似的。

待他走近了,走到面前,師父才好似大夢初醒一般開口叫道:“師父……”

阿負笑著說道:“你連大門都不讓我進了,還有臉叫我師父……”

我的師父逍雲仙尊緩緩伸出手,攥住了師祖的袖袍,繼而緩緩跪在了地上,像個孩子一樣抱住他無聲的哽咽了起來了。

師祖將他拎起來,語氣裏有一絲無可奈何的寵溺,“這點出息……”

他轉頭看了一眼仰山仙尊,依舊笑吟吟的說道:“仰山,昆侖磐石那樣的地方都令我甘之如飴,你覺得我會怕死嗎?”

仰山仙尊被師祖問得無言以對,憤憤朝守在殿門外的玄甲神兵揮了一下手,外面登時雷聲電閃,尖銳的兵器轟鳴聲震耳欲聾。

仰山仙尊淡淡道:“我手下精銳盡數在此,不信奈何不得你。”

師祖冷笑,“你貪生,我求死,拿什麽奈何我。”

兩句話的時間,霜花殿已在天兵圍攻下轟然坍塌,師父與楚遙仙君聯手撐起一面結界,將我們幾個護在其中。

師祖問師父:“他們在哪?”

師父說:“迷陣裏。”

師祖笑道:“小聰明快趕上你師父我了……”

他說完雙手一攏,我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又摔回了迷陣裏。

眼前是一處山野小屋,房前有淙淙流水,房後有開滿野花野草的山坡,陸白與他那只粘人的小狐貍正坐在河邊給婉悅仙子清理傷口上的蛆蟲。

我們的腳步聲似乎嚇到了他,他抱起婉悅仙子的殘軀就要奪路而逃,看到是我們之後,遲疑了一會兒才慢慢將袋子放下。

他目光落在了阿負身上,踉蹌著上前幾步,撲通一聲跪在阿負面前。

“上神……”

他目光虔誠又懇切,好似平生僅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阿負身上。

阿負朝他點點頭,而後轉過頭來問我:“泉水取到了嗎?”

星沈從懷中取出瓶子遞給了阿負。

阿負接過瓶子,走到婉悅仙子的殘軀前,蹲下來將瓶子裏的水一點一點餵進那張形狀駭人的嘴裏。

他對陸白說道:“這瓶水是至毒之物,喝完形神俱滅,我在她消失前試著引出她一些元神,看看能不能保得住。”

陸白哭著拜倒在地,哽咽著說:“多謝上神成全。”

阿負從地上撿了一片葉子,伸手撫在婉悅仙子血跡斑斑的額頭上,漸漸的,一團模模糊糊的光暈在阿負掌心匯聚起來,阿負小心將那團光暈放在葉子上,然後輕輕點了點那葉片。

葉子從他手上飄然飛起,悠悠落地的剎那,化作一位傾國傾城的女子形貌,可能是從婉悅仙子身上取不出太多元神,這女子近乎透明,風一吹便要消散一般。

她朝阿負深深叩首,聲音渺茫空遠,“多謝上神救我脫離苦海……”

阿負將她扶起來,溫聲說道:“我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你元神只是暫時附著在這片葉子上,若保管不當還是會煙消雲散,逍雲仙尊會將你元神妥善溫養起來,若運氣好的話,過上千年或許可以再將你喚醒。”

師父在他一旁恭恭敬敬說了聲是。

婉悅仙子淡淡搖了搖頭,“多謝上神好意,往事不堪回首,只要是活著早晚便要想起來,我已經受不起那些回憶,寧願煙消雲散,永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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