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死了也沒關系

關燈
我迷迷糊糊地醒過好幾次,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昏暗一片,鼻腔裏也充斥著一股黴味,我胃裏翻湧了幾下,忍不住幹嘔兩聲,只是沒吐出什麽東西來。

我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後腦蹭在墻上傳來一陣銳痛,我猛然想起我是被人打暈的。不遠處的墻角扔了一個棒球棍,上面還粘著血跡,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我腦袋上的。

後腦的傷口上好像貼了一層紗布,血是止住了,但只要稍微動一下,眼前就瘋狂冒金星。

我試圖挪動四肢,發現雙手被麻繩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綁了起來,我這才真正意識到,我這是遇上綁架了。

我避開傷口仰靠在墻上,依然覺得難以置信,這種電視劇裏才會發生的事情突然降臨在自己頭上,任誰都會發懵吧。

那天在宴會上,謝珩沒說兩句話眼圈就紅了,幾次欲言又止的樣子,壓根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他從高中那會兒就是出了名的巴結我,多年後再見,他也依舊和以前一樣對我掏心掏肺,證明他本質和謝家人是不同的,我也就沒多想。我不信是謝珩騙我過來的,要麽就是他被發現了,要麽就是幹脆有人拿了他的手機給我發信息。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腦袋昏昏沈沈間,後悔不疊,是我掉以輕心了,以為拿到視頻就可以萬事大吉,沒想到居然還有這麽一出。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裏應該是一個舊倉庫,樓梯口堆了幾袋吸潮用的石灰,有的已經破損了,漏出熟石灰粉,看來是棄用很久的地方。

“有人嗎?”我喊了一聲,回答我的只有回音。

“靠,有人嗎!”我擡高音量,眼前一陣眩暈。

“喊個屁,你要幹嘛?”一個抽著煙的黃毛從拐角走了出來,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你是誰?這是哪裏?誰指使你的?把我弄到這裏來有什麽目的?”我一口氣問完,胸口一陣缺氧的窒息感。

黃毛戲謔地看了我一眼,彈了彈手上的煙頭:“你覺得我會回答你麽?”

“……”

“你現在人都在這裏了,還管這麽多有什麽用?”黃毛彎腰揪住我的衣領,滿嘴煙臭味撲到我臉上,“你老實點,等我老板辦完事了,說不定還能放你走。”

我皺眉道:“你老板姓謝?”

他直起身體抽了口煙:“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

“現在是幾號?這個問題總能說了吧。”

“3號。”

原來我被關了兩天了。

“我想尿尿。”

黃毛惡狠狠地駁回了我的要求:“誰知道你想耍什麽鬼把戲,尿褲子裏吧。”

“我就在那個小水溝裏尿,你盯著我不就行了,你看我都被你們整成這樣了,還有力氣逃走嗎?”我有氣無力的動了動四肢。

黃毛摩挲了一下下巴:“也是,你要是敢耍什麽花招,老子再給你一棒子。”

“前天在路上是你打的我?”

“是老子,怎麽?”

“沒,你下手夠狠的。”

我胳膊撐著旁邊的水泥臺掙紮著站起身,由於雙腳被捆,只能一點一點跳到水溝邊上,假裝沒站穩摔了一跤,那裏有個從老式鐵窗上落下來的鐵片,我順手撿起來藏進了袖子裏。

我手背在身後艱難地脫褲子穿褲子,回到墻邊坐下的時候已經是滿身大汗。

“我餓了,麻煩給我弄點吃的來吧。”

黃毛兇神惡煞道:“老子又不是來給你跑腿的。”

“我都快兩天沒吃飯了,你要是把我餓死了,你老板也不會放過你吧,你給我弄碗泡面就行。”

黃毛眼珠子轉了幾轉,興許覺得我說的在理:“行,那你在這裏老實呆著。”

趁黃毛給我弄泡面去了,我立刻用鐵片割手腕上的麻繩,這個鐵片雖然有點生銹,但前端還算鋒利。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我立刻藏起了鐵片,不過並不是剛才的黃毛,而是一個穿著西裝面相刻薄的男人。

“謝瑾!!!”

看清來人,我一瞬間呼吸粗重,要不是被綁手綁腳,我八成會當場撲上去將他大卸八塊。

“是我,沒想到我們終究還是見面了,你說你明明活得好好的,幹嘛非要為一個死了的人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怒吼:“那個人是我爸!你爸被人殺了,你他媽不想報仇?”

謝瑾不屑地笑了一聲:“那可說不準,我只會選擇對我有利的。”

我沒想到,謝瑾居然冷漠自私到了這種程度,難怪是連殺人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不知道謝仁聽到這番話會不會氣死。

我咬牙切齒道:“你有什麽企圖?”

“我要幹什麽,你馬上就知道了。”

謝瑾拿出手機撥了個視頻出去,接視頻的是季靖閑的助理。

“季靖閑呢?”

“季總現在不方便接電話,跟我談也是一樣的。”

“那你告訴季靖閑,我有兩個條件,一是把那個東西銷毀掉,二是等我到了國外安頓好一切之後,再把人還回去。那個東西對季靖閑來說應該沒那麽重要吧?但是時塵的命可就不一樣了。”

謝瑾掐著我的臉對上鏡頭,視頻裏的我灰頭土臉,肩膀上還有血跡,一副像被折磨了好久的倒黴樣。

我算是明白了,謝瑾這是要逃到國外去,然後改頭換面繼續茍且偷生,以謝家的能耐,這樣的確不難,而且人一旦逃到國外去了就很難抓捕了。

想到這裏,我內心生出一股強烈的同歸於盡的沖動:“肖助,你跟季靖閑說,要他別管我了,直接把證據交給警方,我他媽就是死也不能讓這個畜生逍遙法外!”

謝瑾一腳踹向我胸口,我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

視頻裏再次傳來肖助波瀾不驚的聲音:“謝先生,這些我會替你轉達的,但是要保證時先生的人身安全,否則一切免談。”

我剛準備出言阻止,視頻就被肖助那邊切斷了。

謝瑾對著手機罵了兩聲,又踹了我兩腳,踹得我喉間一陣血腥氣。

“操,我還以為季靖閑有多看中你,原來也不過如此,連接個關乎你生命的視頻都讓助理代勞。我看你是找錯靠山了,像季靖閑那種人,上哪找不到漂亮的小情人,說不定嫌你太麻煩就把你踹了,根本不救你。”

聽到謝瑾這麽說,我倒是冷靜了下來,季靖閑最擅長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他不會允許自己丟人,更不會允許自己吃虧,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即使我出了什麽意外,他也能留好證據為我老爸報仇雪恨。而且這件事實在有點蹊蹺,謝仁為了瞞天過海幹了這麽多壞事,都是出於保護謝瑾,這次怎麽會放心他的寶貝兒子親自出面綁架我?

我蹭著墻壁一點一點坐起來,試探道:“謝仁同意你親自來抓我?”

“我他媽搞死你這個麻煩玩意兒,還需要經過他同意?沒有季靖閑你算個幾把。”謝瑾突然像被戳了痛腳一樣破口大罵。

我嗤笑一聲:“原來你把我弄到這裏謝仁不知道啊?”

謝瑾陰狠道:“你有心思關心他知不知道,不如自求多福。”

我心下狐疑,看來他做這件事是越過了謝仁的,而且這個謝瑾看起來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不過,能做出肇事殺人逃逸的事情,想必也不是個什麽有腦子的貨色。

想到這裏,我心中又湧起一股冰冷的恨意。

這時,黃毛端著一晚熱氣騰騰的麻辣泡面進來了,看到謝瑾,他立馬問了聲“老板好”。

謝瑾看著他手上的泡面:“這是什麽?”

“他說他餓了,我去給他泡了碗面,餓壞了我也不好交差嘛。”

謝瑾擺了擺手,示意他給我端過去,自己則去了外面。

黃毛把面放到我面前的地上:“吃吧。”

“把我的手綁著怎麽吃?要不你餵我吧。”

“你……”黃毛剛準備發火,突然想到了什麽,還是蹲下來端起了面,他挑起一叉子面遞到我嘴邊,“吃。”

我吃了一口,又猛地吐到了地上。

“靠,你找死啊!”

“這麽燙。”面還是滾燙的,就這麽一會兒工夫,我的嘴裏已經起了個泡。

“那你自己吹,別他媽再給我惹麻煩,小心我抽你,老板只說要留你一命,沒說不能打你。”

黃毛又弄了一叉子到我嘴邊,我吹了兩下,看準時機,在他最松懈的時候一拳將滾燙的面蓋在了他頭上。

熱辣辣的油湯淋進眼睛裏,黃毛“嗷”一嗓子坐到了地上,我立刻朝他腦袋上狠命補了兩拳,然後迅速解開了腳上的桎梏。

我拔腿往外跑去,迎面遇上聽到響動進來的謝瑾,他見到我的時候一楞,我立刻抓起腳邊的石灰粉撒在他臉上,在他的慘叫聲中趁機沖出門外。

外面是一個廢棄的材料工廠,不一會兒,身後就傳來了一群人追趕的聲音。

我拼命地向前跑,然而經歷過一番打鬥,我的頭實在暈得不行,整個人都處在強弓末弩的極限狀態。我腳下踉踉蹌蹌,下樓梯的時候一下沒踩穩,整個人往樓下栽去,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未到來,我直接撲進了一個人的懷裏,擡頭一看,居然是季靖閑,他身後的人一擁而上,把謝瑾和他帶來的人統統打翻在地,然後一頓毫不留情的拳打腳踢。

我怔楞片刻,瞬間大喜過望:“你怎麽來了?”

季靖閑沒理我,他把我交給手下,直接上前,抓著謝瑾的頭往鐵皮墻上狠撞了幾下,在空蕩蕩的工廠裏發出咚咚的巨響,還有血飛出來。

“別,別把人弄死了……”

我下意識地想去阻止季靖閑,被扶著我的人制止住。

“時先生,您受傷了,還是盡量別亂動的好。”

季靖閑如同看草芥一般瞥了滿臉血的謝瑾一眼,冷酷道:“死了也沒關系。”

看著季靖閑面帶殺意的表情,我覺得有點陌生,又有點毛骨悚然。我聽不懂他這話是什麽意思,畢竟當初我喪失理智想去殺了謝瑾的時候,還是他用“殺人償命”阻止我的。

季靖閑扔下破布一樣的謝瑾,從手下那裏接過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攔腰抱起了我,雙手有些顫抖,但依舊有力,與此同時,外面傳來警車的聲音。

我啞聲問季靖閑:“你報警了?”

“不是我報的。”

“那你……會不會有事啊?”盡管每說一個字都能牽動一身的疼痛,我也還是問出了心裏擔憂的事情,畢竟剛才他幾乎要殺了謝瑾。

“不會的,放心,難受就別說話了。”季靖閑低頭親了親我脫水幹裂的嘴唇。

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他微紅的眼眶裏有什麽濕潤的東西快要溢出來了。

出地下室的那一刻,六月的陽光刺得我雙眼酸脹,渾身疼得更厲害了,混混沌沌中,我隱約看到站在角落裏的人,他默默站在那裏看我,看身形好像是謝珩,他也來了嗎?

但我還沒來得及思考什麽,就再次陷入了昏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