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我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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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靖閑的話如同一支百步穿楊的箭,**了我心中曾經最隱忍,最無力,最無望的地方,毫無預兆地把那道舊疤狠狠撕裂。

我萬萬沒想到,這句我偷偷想了這麽多年卻從不敢言的話,最後竟然是從季靖閑嘴裏說出來的。

無數個難耐的日夜,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我早就變得比誰都明白季靖閑不可能愛上我。甚至連他本人都對我說過,他允許我愛他,但他不會回應。

對此,我深信不疑。

可現在,他把這句我多年沒有說出口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我,反而我變得沒有資格說這句話了。

這裏的空氣實在讓人難堪至極,我大腦混亂,甚至忘了自己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直到手機突然來了電話,才終於把我從令人窒息的困境中拉了出來。

是謝珩打來的,我重重吐出一口氣,剛一接通,謝珩活力四射的聲音就穿透了浴室安靜的空氣。

“時哥,到家了嗎?”

“還沒有,我在市裏有點事要辦。”

“你在哪?我現在來找你。”

“不用了小謝,剛才送我到市區麻煩你了。”

“怎麽可能麻煩呢?我還怕你嫌我煩,以後都不帶我了。”

聽著謝珩式委屈的語氣,我忍不住笑了笑:“放心,不會嫌你煩的,但你也要多花點時間做好自己的事情。”

現在的謝珩和小時候的謝珩一樣黏人,但唯一不同的是現在的他不會不分時機場合地耍賴,而且足夠體貼朋友,有趣又充滿活力,偶爾和他呆在一塊,算是我操蛋的生活中為數不多能解悶的方式。

和謝珩講了幾句,我收起笑容,掛斷電話。

季靖閑正一臉陰郁地看著我:“你現在喜歡這樣的小屁孩?”

“小屁孩怎麽了?他很真誠。”我並沒有正面否認他的問題。

季靖閑的臉色再度染上幾道陰沈:“你知道他為什麽對你這麽好嗎?”

“我不知道,但無所謂。”

季靖閑有氣無力地冷哼一聲:“你信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卻不信我從頭到尾喜歡的只有你一個人。”

這是他在知道我就是那個籃球少年後第無數次說喜歡我,我明明知道他的話不能當回事,卻還是會忍不住心跳一滯。

大概是我幻想得到這句表白太久了,明知無望還要做夢,以至於即使現在的它在我聽來一文不值,我也還是會產生慣性。

“你從頭到尾的確只喜歡一個人,只是他已經不覆存在了。”

季靖閑不再說話,而是靠在馬桶上閉上了眼。

我這才發現,他臉上除了紅指印,還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不像是醉態,更像是病態,只是我先前情緒太激動了,沒註意到。

我彎腰用手碰了碰他的額頭,不出所料,滾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

他長密的睫毛動了一下,沒有回應。直覺告訴我,他應該這個樣子很長時間了。

我皺眉道:“你拖了多久?有沒有力氣自己去醫院?”

他依舊不理我,睡著了一樣,手還捂著胸口不放,我以為他心臟不舒服,沒想到他是隔著衣服攥著一個吊墜。

看著他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內心掙紮了半天,最後發現自己還是做不到一走了之,畢竟之前是他把我媽送到醫院的,就當還他人情了。

我費力地掰開他的手,碰到吊墜的時候感覺到了兩個環的形狀,我沒多想,直接把他強行背在了背上,他也沒反抗,或者是沒力氣反抗。

走的時候出於安全考量,我順手帶上了那塊玉。

季靖閑比我高一點,要是以前這樣意識全無地趴在我背上,我可能還要費點氣力,但現在的他體重銳減,背著像女性一樣輕飄飄的。

等電梯的時候,我感覺耳根後面一陣濕軟,“別拿你剛吐過的嘴碰我,臟死了。”

我以為他會繼續我行我素,沒想到從這以後他就徹底安靜了。

酒店工作人員幫我叫了車,很快司機就送我們到了老媽住的市醫院,我給季靖閑掛了個夜間急診,檢查結果是39度高燒,等他終於開始輸液,我才得空喘了口氣。

折騰了大半天,我出了一身汗,護士站的兩個小護士看起來對季靖閑很感興趣,從給他打針開始就一直密切關註著他,既然如此,留他一個人在這應該會有人照顧。

我剛準備走,就聽到季靖閑焦急的聲音:“小塵,你不許走。”

我嚇了一跳,還以為他醒了,沒想到只是在說夢話,他真的呼風喚雨太久了,連說句夢話都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對著他眉頭緊鎖的不安睡顏冷道:“得寸進尺,我沒把你扔在酒店不管你的死活,就已經是對你仁至義盡了。”

他顯然聽不到我在說什麽,依然重覆著那句惱人的夢話。

回去之前,我順便到住院部看了一眼老媽,她已經睡了,護工也準備睡覺,見我來了就跟我聊了幾句老媽最近的情況。

看到老媽旁邊的床位還是空的,我覺得納悶,便問護工:“這兩個床位一直沒人住嗎?”

結果護工比我還疑惑:“這兩個床位不是因為單人病房住滿了,你們家屬擔心病人被打擾所以買下來的嗎?”

老媽常年習武,耳聰目明,感官敏銳,的確很容易受到外界聲音的幹擾,經常淺眠,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幹出買床位這種事,而且買賣床位是違反醫院規定的,我一個平頭老百姓也沒這個權勢和關系。

“我媽知道嗎?”

護工搖搖頭:“說是不讓告訴病人。”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裏大致有了數。

第二天是雙休,我上午過來看老媽的時候出乎意料地碰到了季靖閑,他正在陪老媽聊天。

季靖閑的唇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看到我的時候,他眼底依然泛著笑意,配上他那張病態的臉,竟然生出幾分惹人憐愛的感覺,怪不得老媽看他的眼神充滿了母愛。

我不自在地錯開目光,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老媽,您要的那幾份文件我帶來了。”

老媽看上去心情很好:“塵塵,你來得正好,剛好小季也在。”

我拿文件的手一頓,發現老媽對季靖閑的稱呼居然從“季總”變成了“小季”。

“你知道嗎,小季昨晚也在這裏掛了急診,所以一大早就過來看我。”

我“嗯”了一聲,繼續整理文件。

我當然知道,是我親自把他送來的,但我不能說,不然她一定會責問我為什麽扔下他就跑了。

“小季這孩子忙的都生病了,才大半月沒見就瘦成這樣,這幾天還沒忘每天給我送東西過來。”

老媽說了我才發現,床邊的角落裏堆了好多營養品,多數是外文包裝,一看就價格不菲。

“這些多少錢?”我問季靖閑,問完才發覺語氣有些生硬,好在老媽沒有在意。

季靖閑笑了笑:“不貴,我前段時間問過大夫,大夫說現在可以吃點補品了,等魏阿姨過兩天出院,我就叫人從原產地送些新鮮無公害的野生鮭魚過來,吃了對心臟好。”

老媽笑著拍了拍季靖閑的手背:“別在阿姨身上費心了小季,你們年輕人還有自己的事要做。”

季靖閑溫聲道:“這是應該的。”

老媽和季靖閑說話的時候,我好像根本就插不進去,我實在忍不了他們奇怪的對話氛圍,便找了個由頭把季靖閑叫了出去。

走出病房,季靖閑臉上柔和的笑意瞬間褪的幹幹凈凈。

我怕老媽聽到,一路走到通風口才低聲質問季靖閑:“你怎麽又來了?你不是說你已經放棄了嗎?”

況且我清楚地記得他昨天在酒店十分堅決地趕我走。

季靖閑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也說過,讓你離我遠點,但你非要三番兩次來招惹我,還帶了不相幹的人來向我示威,所以我反悔了。”

“……”

我不知道我把他母親的遺物還給他怎麽就成了招惹他,更不知道謝珩陪我去酒店怎麽變成了向他示威,季靖閑的想法我從來就沒有琢磨透過。

“你最好告訴那個人,識相就滾遠點,或者我來幫他消失。”季靖閑往前走了兩步,突然惡狠狠道,“你和他睡在一起的事,我還沒有追究。”

聽季靖閑又開始說混賬話,我太陽穴突突直跳,張口就想呵斥他,但又怕說太多反而把謝珩這個無辜的人攪進我和他的破爛事裏,只得深吸一口氣,壓住情緒問他:“我媽病房裏那兩個空床位,是不是你弄的。”

“是我。”

“你這樣讓別的病人怎麽辦?”

“這家醫院的空床位還有很多,而且你母親不是長住,她怕吵,我想讓她在這段時間裏有一個相對良好的養病環境,難道你不希望她病情能恢覆得快一些嗎?”季靖閑頓了頓,“其實我做的這些你根本不需要知道。”

季靖閑說得好像振振有詞,我卻聽著惱火得很,他這樣做,根本沒把我這個我媽的親兒子放在眼裏。

“季靖閑,你搞清楚一點,我才是我媽的兒子,你充其量就是個生意夥伴而已!”

我實在受不了他對老媽獻殷勤,你要說他是做戲,他恨不得比我還上心。

季靖閑抵唇咳嗽了兩聲:“你要不是她的兒子,我也不會這麽盡心盡力地對她。”

我不想再聽季靖閑說這些,這種模棱兩可聽上去像在溺寵調情的話,不適合從他的嘴裏說出來,尤其是說給我聽。

我想離開,卻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被他堵進了角落,我直接撥開他,快步往回走去。

他在我身後哂笑一聲,道:“我覺得你母親早就看出來了,你信嗎?”

“看出什麽?”我腳步猛然一頓,心臟瞬間狂跳到嗓子眼。

他慢慢走過來,繞到我面前:“看出我在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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