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對我來說,它什麽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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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靖閑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是淩晨,我有睡覺時關機的習慣,第二天上午才接到。

露營地在野外,還好謝珩開了車過來,我給季靖閑發了一路的詢問信息,再三確認老媽目前的情況,他直接用語音回覆我,簡短地說給我聽,聽著他沈穩有力的聲音,我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

等我趕回虹榆市的時候,老媽已經被轉入了普通病房。

我手腳發涼,心急如焚地從電梯裏沖出來,迎面撞上了等在那裏的季靖閑,他眼底有一圈隱約的青色,顯然是一直忙到現在沒睡。

他看到我,神色有一瞬的喜悅,但當他發現我身後跟著謝珩的時候,目光立刻變得淩厲了起來。

謝珩驚訝極了,走上來拉住我的胳膊沖季靖閑道:“你不是那個時哥討厭的前老板嗎,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就是這樣向別人介紹我的?”季靖閑臉色一黑。

“我媽怎麽樣了?”我急得要死,根本沒心情回答季靖閑的問題。

“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具體情況我帶你去問醫生。”

看到謝珩一直拉著我的胳膊,季靖閑警告地看了謝珩一眼,強行插在我和謝珩之間,把謝珩擋在了後面。

老媽是淩晨一點多出來倒水的時候突然暈倒的,季靖閑聽到動靜之後第一時間就把她送到了醫院,檢查結果是心臟和過勞的問題。

檢查顯示冠脈狹窄,雖說情況還沒有到手術的地步,但仍需住院觀察治療。

令我震驚的是,老媽在市醫院裏居然有過三次就診記錄,有一次還住了院。

“患者本就患有兩年多的慢性冠心病,再加上這段時間作息和飲食不規律,過度疲勞,身體肯定撐不住,好在送醫及時,病人自身身體素質不錯,沒有太大的問題,但病癥也千萬不容忽視,希望家屬能好好照顧一下,避免產生更嚴重的後果。”

我認真聽大夫叮囑完,後怕的心情還是沒能平覆,那些新聞上隔三差五出現的過勞死的案例也紛紛湧入腦中。

我有些恍惚地離開醫師辦公室,還沒走兩步就踩空了一級臺階。

“慢點。”季靖閑迅速摟住了我,被我下意識推開。

“松手,我沒事。”

季靖閑握住我冰涼的手,皺眉道:“別騙我了小塵,你手還在抖。”

我瞪著他:“我說了,放開。”

季靖閑並沒有放開我,反而握得更死,強行讓他掌心的熱度融進我的皮膚,我沒精力和他爭執,便冷下臉去不再看他。

他沈默了片刻:“小塵,醫生也說了,你母親身體底子好,只需要謹遵醫囑,以後註意調理,你要樂觀一點。”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別扭和生硬,他的確不太會安慰人,我也沒指望要他安慰我。

老媽剛吃了藥睡過去,人還沒睡醒,我坐在病房裏守著老媽,季靖閑和謝珩都在門外沒進來。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的緣故,躺在病床上的老媽氣色似乎格外憔悴,這樣一個女強人,這麽多年來一手撐起家庭和事業,遇到病魔的時候也會束手無策。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我就發現了不對勁,當時也想過帶老媽去醫院檢查一下,但老媽說沒問題,而我又被突然出現的季靖閑攪亂了心思,所以就疏忽大意了。

這是我做兒子的失職,或者說,我從來就沒有稱職過。我把臉埋進手心,像只鴕鳥一樣不敢擡頭。

“兒子……”

我猛地回過神來:“老媽,您醒了?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需不需要叫醫生過來?”

老媽擺了擺手,想要坐起來,我趕緊扶著她,在她身後塞了個枕頭。

“這回還好有季總在,不然老媽怕是見不到你咯。”

“不許您說這麽不吉利的話,您是要帶著老爸那一份長命百歲的人。”我握住她的手,鼻腔湧起酸意。

“好,不說不說。”老媽笑著拍了拍我的手背,“看來老天也想讓我長命百歲。”

“老媽,您有心臟病怎麽不告訴我啊。”

“人一上了年紀,各種毛病就全來了,你人在菱北市,跟你說了也沒用。”

我一楞,一陣懊悔和苦澀湧上喉頭。

是啊,我那時候,還在菱北市追求所謂的愛情呢,別人都是不撞南墻不回頭,我是撞得頭破血流了還要不顧勸阻六親不認,舔著傷口繼續……明明是我自己不孝順,這麽多年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執念沒回過幾次家,怎麽反而還責問起老媽來了。

思及於此,我簡直對曾經的自己恨得咬牙切齒。

“老媽,您以後別再這麽拼命了,我會盡快把該學的都學到,爭取早點接過您的擔子。”我知道叫老媽徹底放手肯定不可能,所以才這樣說。

我陪老媽聊了會兒天,轉眼日暮西沈,期間醫生過來檢查了一次,說狀態良好。

“醫生說您得住院,我現在回家給您拿幾件換洗衣服,馬上就趕回來,您要是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按鈴叫醫生。”

“行,你去吧。”

我搓了搓臉,從座位上站起來。

老媽叫住了我:“塵塵,你記得好好謝一下季總。”

“嗯。”

我打開病房門,看到的就是季靖閑和謝珩分靠在兩邊的墻上,相互虎視眈眈的景象。

不過,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在看到我出來之後立刻消失了,他們同時向我走了起來。

謝珩問我:“阿姨還好嗎?”

“還好,我現在要回一趟家,把她的日用品和換洗衣服帶過來。”

季靖閑立刻道:“我陪你,我馬上叫司機過來。”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送我媽來醫院的事,謝謝你。”

我向他鞠了一躬,正準備走,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塵,我親力親為做這些不是為了要你一聲感謝。”他沈聲道,眼中鎖著急不可耐的深意,然而我卻沒有半分探究的力氣。

“那你想要什麽?你墊付的醫藥費我會馬上轉給你,還有別的落下了嗎?”

“你明知道我在乎的不是這些東西。”季靖閑目光幽深地看著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對你母親好,首先是因為她是你的母親。”

我哼笑了一聲,甩開了他的手。

“時哥,我的車就在樓下,我送你過去吧,免得打車耽誤時間。”

“嗯。”

看到我點頭,謝珩嘚瑟地看了季靖閑一眼。

季靖閑哂笑了一聲,陰沈道:“你不讓我送你,讓他送你?”

“季靖閑,我有權選擇和誰接觸,與誰交友,請你不要幹涉。”

季靖閑突然想到了什麽,咬牙切齒道:“你這兩天是不是都和他呆在一起?你不是帶小孩去露營了嗎?”

“沒錯!”謝珩搶在我說話之前回答了,“我們白天野炊,晚上一起數星星,困了睡一個帳篷,我跟時哥可好了,倒是你,你誰啊?”

季靖閑呼吸陡然急促,他猛地握緊了拳,作勢要打人,又在我警告地眼神裏克制住了,他一把揪住謝珩的衣領,力道大的恨不得要把人提起來,謝珩一個花花小公子,根本弄不過他。

“松手!”

我一氣之下捶了季靖閑一拳,才把謝珩解救出來,謝珩捂著脖子漲紅了臉。

“小塵,你真的和他睡在一起?”季靖閑的聲音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啊,不過這又關你什麽事?”

季靖閑失控地大吼:“你的事都他媽是我的事!”

我帶有故意成分的反問徹底點炸了他,盯著他赤紅的雙眼,我低呵道:“這裏是醫院,你給我小聲一點,我媽她還在病房裏,還有,別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直到坐著謝珩的車離開醫院大門,我怦怦直跳的心臟才平覆下來。

“抱歉謝珩,讓你受驚了。”

“沒,我就是覺得,那個姓季的好像喜歡你……”謝珩若有所思地嘟囔道。

我問他:“所以你剛才是故意那樣說的?”

“等等時哥,你不會也喜歡男人吧?”

“嗯,我喜歡男人。”

我話音剛落,謝珩猛地剎車,我胸口被安全帶狠狠勒了一下。

“你不要太激動了,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性取向,我現在就下車。”

“怎麽可能不接受……”謝珩神色一亮,又暗了下來,“你不會也喜歡姓季的吧?”

“你看我這樣像喜歡他麽?”

謝珩看上去不太信:“那他為什麽住在你家?不然大半夜的,不可能這麽及時送你媽媽去醫院。”

我無奈道:“你問的這些涉及到我的私事,我暫時還不想說。”

“好吧。”謝珩撇了撇嘴,重新發動車子。

我回家給老媽收了幾件衣服和日用品,突然想起什麽,回臥室把季靖閑媽媽的玉佩找出來一並帶上了。

路上碰到了晚高峰堵車,這一去一回就到了很晚。

季靖閑果然沒有離開,他正在病房裏給老媽削蘋果,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新鮮的果籃,老媽有說有笑的,看上去心情不錯。

“塵塵回來啦。”老媽發現了我。

季靖閑回頭的時候,我低頭放行李,錯開了他的目光。

“老媽,我有點話要對季總說,季總,你出來一下。”

病房外,季靖閑收起了下午的沖動和暴怒,但依舊面色不善地看著謝珩,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對方撕了,謝珩也不怕他,和他互瞪。

季靖閑走到謝珩面前,利用身高優勢居高臨下道:“你叫謝珩,你父親是星火傳媒的董事長謝仁,你是他的小兒子,你還有個哥哥,叫謝瑾。”

謝珩一臉不悅:“你報我戶口幾個意思啊?”

季靖閑冷笑了一聲,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我將謝珩擋在身後,質問道:“夠了季靖閑,你有什麽資格調查我的朋友?”

見他不說話,我懶得再與他多言:“你先走吧,這裏有我就行,醫藥費已經打給你了,接下來不耽誤你時間了。”

“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個?”

我“嗯”了一聲,無視他黑沈沈的臉色。

謝珩道:“那我來幫你照顧阿姨,多個人多個幫手。”

“你也回去吧,都折騰一天了。”

“不,我不才不要跟姓季的一個待遇。”謝珩撅起嘴,一臉不滿。

謝珩耍起賴來要命的很,比女孩子還能撒嬌,這一點我高中那會兒就深有體會,我拿他沒辦法,只得拍了拍他揚起的臉,溫聲道:“好了謝珩,聽話。”

季靖閑在一旁看著我和謝珩,眼中灌滿了陰翳,洶湧著好像隨時都會爆發一樣。

這裏的氣氛實在太過壓抑,生怕季靖閑又不分場合地突然發瘋,我喘了口氣,對謝珩說了“再見”,先行回到病房把門關上。

見只有我一個人回來,老媽問:“季總呢?”

“他還有事,先走了。”

老媽點點頭:“也對,是該回去休息了,這孩子昨天一宿都沒睡,剛剛還打著精神陪我聊天。”

老媽住的是個空病房,旁邊還有兩個床位,正好給我陪床用。

******

第二天,我趕在老媽起床前起了個大早,打算提前給她準備好早點,結果一開門,就看到了門口的季靖閑。

季靖閑看樣子是在公共座椅上待了一夜,我開門的聲音驚醒了他。

“你怎麽沒走?”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季靖閑擡起頭,聲音沙啞得要命。

從這個角度,我正好能看到他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細傷,被新生的胡渣掩映著,卻顯得格外清晰,我心頭泛起一絲難察覺的異樣。

季靖閑想要起身,但一夜血流不通的僵硬姿勢讓他猛一下使不上力。

我向他伸出手,他以為我要拉他起來,眼中閃過一陣狂喜。

在他抓住我的手之前,我攤開了掌心,露出她母親的那塊玉。

“還給你。”

季靖閑動作乍然僵住,繼而苦笑道:“它很重要,所以我想要你幫我保管。”

我面無表情道:“抱歉季總,我沒有義務替你保管任何東西,或許它對於你來說很重要,但對我來說,它什麽都不是,即使我扔進垃圾桶也不會覺得可惜,所以你還放心讓我拿著嗎?”

季靖閑一楞,眼中好像有什麽突然就寂滅了。

我不想多言,直接把玉放在他手上,但他沒反應過來,那塊玉便順著他的指尖滑落到了地上。

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碎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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