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十一年前那個逆風翻盤的三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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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問工作人員:“這個錢能不能退出來?我繼續按之前的合約還貸款,交違約金也是可以的。”

工作人員笑道:“時先生,這個當然不能。”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工作人員聳聳肩,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我慢慢冷靜了下來,且不說銀行機構根本由不得客戶胡來,就說在他人未知情的情況下代替還款,這本身就是不正當操作,鬼知道季靖閑用了什麽手段,我一個買房都要靠貸款的人,又怎麽可能挽回局面。

從房管局辦完手續下樓,我立刻給季靖閑打了電話過去,是關機狀態,我又打到辦公室去,是小張接的,說季總正在開會,還問我要不要留言給他。

我聽得出小張語氣裏的驚喜,但我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一腔郁結之氣堵在我胸口出不去,恨不得要把我活活憋死。

掛了電話,我沒忍住一拳砸在樓梯欄桿上,把後面的人嚇了一跳。

那人嘀咕了一句“神經病”,我兇神惡煞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把他嚇得一溜煙跑了。

“季靖閑……”

我把這三個字碾碎一般地在嘴裏狠狠念了一遍。

他這是要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拿走他才甘心,怪不得他說不會讓我輕易逃走……

憤怒催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我無比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於季靖閑來說就像一只蝦米,只要他想,我隨時可以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我怎麽會天真的以為離婚就是結束?事實證明,即便是分開了,只要季靖閑對我有任何不滿,他還是會給我新的“驚喜”,一想到我好不容易和他離婚又因為三百萬和他綁在了一起,我就氣得頭昏。

我恨不得去求唐玦,求他趕緊放下心防,接受季靖閑,和他雙宿**,我確信,只要唐玦服個軟,季靖閑一定不會再給我半個眼神。

其實我完全可以裝作無事發生,但我不是這樣的人,我更不想拿季靖閑一點點東西,我永遠不會忘了他三番五次詆毀我和他在一起是為名為利。

我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兩步,手機震了一下,是劉姐在群裏@全員:等會兒德鑫見,大夥別忘了。

我這才發現已經下午五點半了,被房貸鬧的差點忘了殺青宴。我重重喘了一口氣,直接打車去了酒店。

這次聚餐有二十多人,劉姐訂了最大的包間,我到的時候,就已經入座了不少人。

“時哥,過來這邊坐。”顏驍沖我招手。

我走過去坐到了他和劉姐之間。

到場的人越來越多,我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宋嶺。

“劉姐,宋導怎麽沒來?”我還想找個機會正式給宋嶺道歉,希望他能原諒我那日在海邊的偏執和沖動。

“你沒看群啊,宋導前段時間火急火燎跑去F國了,本來想等他回來再聚的,他說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叫我們別等他了。”

聽到“F國”,我心裏“咯噔”一下,宋嶺該不會也得知唐玦沒死的消息了吧?如果他再次插足進季靖閑和唐玦之間,那季靖閑和唐玦的和好就又多了一層阻礙……我簡直不敢想象這會是怎樣的一場腥風血雨,難道這就是季靖閑還想留住我的原因嗎?

人來得差不多了,服務生開始上菜上酒。

劉姐說:“等會兒還有個重要人物要來,他讓咱們先吃。”

“誰啊?宋導不是說來不了嗎?”

劉姐賣了個關子:“等人來了你們就知道了,吃吧各位。”

劉姐發話,大家誰都沒拘謹,紛紛開動了起來,笑笑鬧鬧地瞬間打成一片。

這一大桌子,什麽人都有,上到制片人、幾個導演,下到一些我沒見過的生面孔。作為半個圈內人,我也懂一些潛規則,正式的殺青宴並不是劇組每個人都有資格參加的,但越是咖位不高的,就越想要得到這種機會,以前唐玦演戲的時候,每次都會毫不避諱地帶我去殺青宴,我也借此混了許多臉熟,拉了不少人脈。

這時,我聽到身後有個小小的聲音:“時老師,我是你的學妹。”

我回頭一看,是個端著酒杯的女孩兒,有點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來她是劇裏的一個配角。

“你也是菱北體育學院的?”我有點驚訝,這姑娘細胳膊細腿的,怎麽也不像個體育生。

“不不,我是虹榆一高的。”

“你說虹榆一高?”

“對呀,我叫潘苗,比時老師小兩屆,以前經常和姐妹翹課看學長打籃球。”潘苗說著臉一紅,搞得我也有點不好意思。

“時哥,你以前是校園男神啊?”顏驍好奇地把腦袋湊過來問。

“那都是什麽陳年舊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我推了推他的腦袋,玩笑道,“邊去,別打擾我和學妹敘舊。”

“時老師,我可以叫你學長嗎?”

“當然可以。”在菱北市遇到老鄉兼學妹,我也感到驚喜。

“那我敬你一杯吧。”潘苗高興地舉起酒杯。

“我這兩天身體有點小毛病不能喝酒,那我以茶代酒了。”

“沒關系沒關系,我敬你就可以了。”

我拿了一杯茶跟她碰了。

在這之後,潘苗也不回座位了,就一直在旁邊跟我嘮嗑,講家長和高中的事情,她和顏驍有過幾場對手戲,看上去關系不錯,站在我跟他之間聊天也不算突兀。

不過即使我再遲鈍,也還是後知後覺感覺到了她的意圖,她並不是單純來找我“認親”的,而是來找我拉關系的,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已經和季靖閑離婚了。

潘苗看起來靦腆,實際很會聊天,幾句就能把人逗笑,盡管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我還是與她交談甚歡,偶爾與有趣的人逢場作戲也未嘗不可。

我本來還在和潘苗說笑,突然聽到有人說了一句“季總來了”,鬧哄哄的包間也瞬間安靜下來。

我整個人一驚,差點沒端穩手上的茶杯。

我看向門口,正好對上一道銳利的目光,來人真的是一個星期沒見的季靖閑。

一股怒氣直沖腦門,我雙拳緊握,險些當場爆發出來,還好理智占了上風。

盡管整個包間都在向季靖閑恭敬問好,但他從進門開始就一直看著我,那眼神像一把鎖,讓我火冒三丈,卻無處可逃。

劉姐主動把位置讓給季靖閑,自己去了女一號旁邊,季靖閑很自然地坐在了我右手邊,我頓時如芒在背。

我怎麽都沒想到他會來參加這種場合,因為無論他做過多少次投資方,他從來沒有陪唐玦參加過一場殺青宴……

“怎麽了時哥?”一旁的顏驍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我立刻放松了表情:“沒怎麽。”

劉姐站起來,做了一段這幾個月來的拍攝總結,然後說:“既然季總到了,咱們就一起來幹杯吧,慶祝《神偕》順利殺青!”

大家紛紛站起來碰杯,我起身的時候,胳膊不小心和季靖閑撞了一下,我觸電一般地閃開,杯裏的茶也潑了大半。

“怎麽了時老師?”“沒事吧?”大家紛紛關心道。

我強行扯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一不小心沒拿穩,來來,幹杯。”

“幹杯!”

二十多個杯子碰到一起,而季靖閑的杯子只在我杯口上撞了一下,那一聲脆響讓我心頭一震。

好不容易把大家都糊弄過去,我剛一坐下,季靖閑就拿了紙巾過來替我擦衣袖,我這才發現衣袖上都是茶水,我揮開季靖閑的手,自己抽了幾張紙胡亂擦了幾下,顯得緊張又刻意,好在沒有人註意到桌子底下的事。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裏,盡管我已經十分克制自己的情緒了,但我卻根本無法忽略旁邊這個存在感極強的人,況且他還是全場的焦點。

季靖閑來了之後,大家收斂了許多,潘苗也早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原本歡樂放松的氣氛也瞬間蒙上了一層名利場的味道,大家紛紛說著奉承的話給季靖閑敬酒,開始貫徹酒桌文化,季靖閑也來者不拒,他這次連一個擋酒的人都沒帶。

我餘光看到他皺了下眉頭,便再也控制不住地看向他的腹部,他果然用手捂了一下。

……我真是沒救了,時至今日居然還是忍不住去關註他的身體。

吃飯的過程中,盡管他沒有和我說一句話,但我依然覺得坐立難安,尤其是當這一大桌子人都把我當成總裁的先生一起恭維的時候,我就更加難受了,我好幾次想要告訴他們我和季靖閑已經離婚了,但都被季靖閑恰到好處地擋了回去。

我丟失了話語權,成了一尊供人奉承的泥塑,這樣的氣氛簡直令我窒息,我忍了好久,終於忍不下去了,跟大家說了句去洗手間,便離開了包間。

我知道,季靖閑跟出來了。

我並沒有去洗手間,而是一路出了餐廳,走到一個無人的轉角才停下,身後的腳步聲也隨即停了下來。

我醞釀好情緒,轉過身怒道:“季靖閑!你唔……”

他雙手捧起我的臉,毫無預兆地吻上了我的唇。

我當場楞住,直到他嘴裏的紅酒味強行渡進我的嘴裏,化成了一絲暧昧的氣息,我才反應過來猛地推開他。

“你他媽有病嗎!”我臉漲得通紅,喘著粗氣,恨不得撲上去暴揍他一頓。

“小塵,我想你了。”

“……”大腦和耳膜嗡嗡作響間,我以為我聽錯了。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的忍耐力還不足一個星期,我還以為至少會是一個月。”他狀似自嘲地笑了笑,一步一步逼近我,“小塵,我真不知道當初是怎麽放你離家出走兩個月的。”

心臟陡然顫了幾下,我快速往後退了兩步,直到背部抵上了一個廣告牌,無路可退。

我決心不再退讓,狠狠攥住他的衣領質問道:“別說這些屁話,你告訴我,我的房貸是怎麽回事!”

“原來你下午打電話給我是為了這個。”季靖閑笑了一聲,表情竟然有些失落,“這是我送給你的。”

“你還想給我分手費麽?真不愧是季總,一出手就是三百萬啊!”我簡直氣得發抖。

“區區三百萬而已,不算什麽,小塵,我只是不想看你為了一個房子這麽累。”

我克制不住地吼道:“你搞清楚一點!我一直以來都有自己的工作,有能力養活自己,我不是被你包養了!”

季靖閑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小塵,如果我真想包養你,這麽多年了怎麽會只給你三百萬?”

我心頭一震,手從季靖閑的衣領上頹然地滑下來。

他沒有說錯,這三百萬的房貸對他來說的確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我的激動在他看來大概就像無病呻吟,或是過激反應,但對我來說,那卻是要拼命奮鬥十多年的成果。

我當初竟然還妄想著讓自己優秀一點,企圖追上他的腳步……可我沒他的智商,沒他的能力,更沒他的家世,我這輩子永遠都夠不到他的世界,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總算能體會到電視劇裏那些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的心態了,他這樣做,完全就是把我作為男人的尊嚴往地上碾,然後還輕飄飄地說一句“三百萬而已,不算什麽”。

那種骨髓深處的無力感又來了,頃刻間,我努力調整了一周的心情也全部白費,我握拳的指骨處都繃到發白,卻始終無法砸到他那張完美的臉上。

我胸口橫沖直撞的破壞欲無處施展,嘴上自然就沒法留情。

“季靖閑,你還是人嗎?你到底要侮辱我到什麽時候?你就這麽,這麽放不過我嗎……”說道最後,我眼眶一熱,唯有仰頭才阻止液體湧出。

我根本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的淚腺也會如此脆弱,單單是和季靖閑講了幾句話,都能難以自控。

“小塵,我沒有侮辱你。”他想碰我,被我躲開,“我以為你會高興的,你不是一直覺得我對唐玦好嗎?你看,我像對他那樣對你,你又不願意了,你到底讓我怎麽做才好?”

他的語氣充滿無奈,我瞪著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酸意梗在喉嚨口根本說不出話來。

“但你有一句話說對了,我的確不會放了你,這一點我在你走的那天就告訴過你,我只是給你一點鬧脾氣的時間和空間。”

聽著季靖閑霸道的話,我簡直疲憊不堪,我嘗試了幾次開口才啞聲道:“季總,你給我句準話好不好,你是非要把他追回來才肯放過我嗎?”

季靖閑剛想說什麽,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神偕》女二號葉青打來的,我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時老師,老王要我問你,你和季總怎麽去洗手間這——麽——久!還回來嗎?”

葉青說完,電話裏瞬間響起了眾人意味深長的起哄聲,在我聽來就像是一連串辱人的耳光一樣。

“我馬上回。”我沒等葉青說話就直接掛了電話,往酒店走去。

我沒必要等季靖閑的答案,因為我知道他不會給我我想要的,我問他的所有問題都是如此,他選擇性的回避和冷落,在和我相處的四年裏早已成為日常。

季靖閑整了整被我弄亂的衣領,跟我一同進了酒店。

回到包間的時候,多數人都已經醉得差不多了,幾個人在旁邊的小k歌房k歌,還有以顏驍為首的三五個男人圍著包間電視看轉播的籃球半決賽。

一個球員投了一個驚險的超遠距離三分球,直接拿下上半場,引來電視裏外一片喝彩。

正當我打算跟大家道別,潘苗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我和季靖閑旁邊。

她指著電視興奮道:“時學長,我看到這個就想起你十一年前那個逆風翻盤的三分球,簡直太酷了,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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