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命運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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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我和季靖閑兩個多月沒見的緣故,我總覺得季靖閑有什麽地方變了,這種改變讓我覺得陌生,但又無跡可尋。

他對我的行蹤依然抓得很死,我也對他言聽計從向他匯報,尤其是外出和朋友吃飯的時候,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問我結束了沒有,我要是回覆不及時,回家之後他準會黑臉,搞得我只好把手機放在飯桌酒桌上,隨時待命,其他不明真相的人還擠眉弄眼調侃這是家屬查崗。

我偶爾會有感慨,季靖閑怎麽突然變得這麽閑了。

以前的我總是默默等候,期待著季靖閑能夠屈尊看一眼我的世界,可當他真的賞臉來了,我卻覺得不自在了,那種被掌控的生硬的窒息感也越來越強。

好在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過多幹涉和貶低我的喜好,只是我已經不敢再把關於X擇路的任何東西帶進這個家了。

這段時間X擇路約了我好幾次,都被我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他也沒有不高興,畢竟劇組忙也是正常的。再過兩個月,他配音的第一部 國漫電影就要上映了,他提前邀請我去參加首映禮,我實在沒法拒絕,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我不敢過多和X擇路接觸,我怕給他的事業造成困擾,畢竟季靖閑作為業界大佬,若是真的想下手整一個藝人,簡直跟玩似的簡單,X擇路說他不怕,不代表我能夠心安理得,我最怕的就是給別人帶來麻煩。

《神偕》條件比較艱苦的幾個實景都在外地拍完了,剩下影城的戲份就相對輕松不少,七叔到場的頻率低了許多,主導權也漸漸回到了我手上,經過七叔這段時間手把手的調教,我也比較游刃有餘了。

剛在正午的日頭下指導完一場男女主角反目對打的戲,工作人員過來招呼大家吃飯。

“哎,今天的盒飯好像不太一樣啊?”燈光助理伸長脖子往餐車上看。

“我的天,看這包裝好像是那個什麽什麽飯店的高級菜吧,人均快一千的那個。”顏驍的化妝師首先認出來。

負責送餐的人說:“今天是時總請客,全組上下每個人都有份,這場的跟組群演都不要走了。”

負責人話音未落,正在一旁看動作回放的我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我請客?”我不確定地指著自己,不止大家,連我都一頭霧水。

負責人肯定道:“是啊,飯店那邊直接來溝通的,說是時總訂的餐。”

“原來時老師是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啊?”女主演喬露調侃了一句,大家紛紛笑了起來。

四處我還以為是負責人搞錯了,結果從那天開始,隔三差五就有各種高級餐廳的東西送過來,正餐、下午茶、水果拼盤,應有盡有,甚至還有以我的名義送來的各種高檔護膚品、保健品分發給大家,整個劇組從上到下都被哄得好好的。

“跟著時總有肉吃”的玩笑話也漸漸傳開了,原本靠著季靖閑這層關系在劇組混的不錯的我,地位更是被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度,誰見了我都要誠心實意地問聲好,暗地裏跟我拉關系,排場直逼總導演宋嶺,畢竟沒人會不喜歡一個花錢讓大家好吃好喝還時常給大家小驚喜的人。

然而,在劇組的生活過得越滋潤,我就越忐忑,君子無功不受祿,我想破腦袋也沒想出這個匿名人士是誰,X擇路、劉姐、顏驍還有餐廳那邊我都問過了,我甚至還去問了小張,他之前因為情報有誤的事情一直在給我道歉,我怕是他想表達歉意,但很顯然,這種方式並非明智之舉,畢竟我一無所知。

這樣的事情仍在繼續,我也一直沒找出這個匿名人士。

這天拍攝接近尾聲的時候,白天還晴空萬裏的天突然春雷陣陣,轉眼下起暴雨,連天氣預報都始料未及。

雨下了半天也沒有停的架勢,在附近酒店住宿的人都已經走了,我把隨身攜帶的傘給了一個打算淋雨回學校的群演小姑娘,小姑娘是顏驍的粉絲,和我關系不錯,大三課餘時間一直在劇組裏做義工,現在要趁著門禁之前趕回學校去。這裏距她學校一公裏路,不好打公交,網約車也一直排不上號,給她急壞了,只好準備淋雨跑回去。

雖說現在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但最近流感病毒肆虐,晝夜溫差很大,對女孩子來說淋雨絕對夠嗆。

“時老師,我拿您的傘,您怎麽回去?”

“沒事兒,有人來接我,我拿傘也沒用。”

小姑娘聽罷,這才心安理得地撐傘走了,我目送她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霧中,便一個猛子紮進了雨裏,往地鐵口的方向走去。

我騙了她,其實並沒有人來接我。

從影視城打網約車回去幾乎要橫穿整座城市,路費不低,暴雨天搞不好還要加價,考慮到前些日子為了答謝小張開銷巨大,我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能省則省比較好,淋點雨走到地鐵站而已,我這個身體素質還不至於感冒。

我在雨裏還沒走兩步,渾身就已經濕透了,狂亂的冷雨鉆進衣領,著實帶著些“春寒料峭”的感覺。

這時,一輛深色轎車緩緩停在我身邊,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才看清眼前的車,以及車裏的人。

上車之後,季靖閑扔了一條大毛巾給我。

“擦幹凈。”

我立刻擦掉身上的雨水,盡量不弄臟車子。

“靖閑,你是來接我的嗎。”我把毛巾搭在濕淋淋的頭上,露出一半的眼睛看他。

“嗯。”

我只是試探性地問了一下,沒想到他居然承認了。

“其實,其實不用專門麻煩啊,萬一我叫車了呢?你豈不是白來一趟。”

“你不會叫車的。”季靖閑語氣篤定,隨即哼笑一聲,“我不僅知道你不會叫車,還知道你肯定會把傘借給別人,你不是最喜歡關愛他人麽?”

原來我借傘那會兒季靖閑就來了……

車內的抒情曲緩緩流淌,我看著擋風玻璃上的雨刮器,手心不由自主地冒了汗。

那次錯過了他母親的忌日,我還以為,我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坐他車子下班回家的機會。然而人就是得寸進尺的生物,我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更大膽的想法。

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終於把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最近有個怪事兒,總有人以我的名義往劇組送東西,我問了好多人,他們都說不知道,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季靖閑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個,我就是隨口一問,沒別的意思。”我摸了摸鼻子,尷尬的不得了,我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卻還要自取其辱。

“是我安排的。”

“是你?”

我震驚不已,第一反應卻是去想唐玦,我隨唐玦呆過那麽多次劇組,說實話,從來沒見季靖閑做過這麽張揚的事情,唐玦甚至還跟我吐過槽,說季靖閑占有欲太強了,不允許他對除季靖閑之外的任何人好,給別人送個禮物都要背著季靖閑送……

我好像形成了條件反射,只要季靖閑對我有哪怕一分好的地方,我都會事先聯想一下唐玦。

“你不知道是我?”

我搖搖頭。

別說知道了,我連想都不敢想,要不是今天他來的這麽突然,我也絕對不會起意問他。

他表情有些不悅:“除了我,還可能是別人麽?你以為人人都是慈善家?”

可能是我的錯覺,他好像著重了“別人”這兩個字。

從震驚中緩了過來,我輕聲道:“靖閑,你沒必要這麽破費的……”

“我花我的錢,和你有關嗎?”季靖閑的語氣顯然不高興了起來。

我老老實實閉了嘴。

我怎麽忘了,季靖閑是向來最討厭扭扭捏捏推拒他的給予的,然而和他在一起這麽多年,我始終也沒學會像唐玦那樣大方接受。

因為我不夠心安理得。

******

《神偕》比較集中的動作戲基本上拍完了,我也就慢慢閑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否是這部劇本身投資大、要求高的緣故,這次指導完下來,我覺得格外疲憊,當然,這也和我近幾個月精神狀態不好有關。

這晚,我在家用健身房才做完幾組基礎運動,就已經困得不行了。我睡意叢生地沖了個澡,發現沒拿睡衣,只好裸著上身進臥室,沒想到季靖閑已經在床上了。

我背對著季靖閑穿衣服的時候,總覺得後背火辣辣的,一回頭,正好撞上了季靖閑深邃的視線。

“接下來有什麽工作安排。”

“問我嗎?”我有點驚訝,因為他以前從來不關心我這些事情。

“這裏還有第三個人?”他看向手上的平板,即便是睡前,他依舊放不下他的公司。

“我打算休息一陣子。”

季靖閑“嗯”了一聲,拍了拍旁邊,示意我過來。

我坐到床上,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知道嗎靖閑,在山區那邊拍戲的時候,顏驍居然跟我說想和我一起演戲,他還說他之所以有現在的成就,都是因為當初看了我的武打動作才茅塞頓開,你說是不是挺有趣的,我居然不知不覺中成了他的人生導師。”

季靖閑聽罷,滑動屏幕的手指頓住了,他看了我一眼,皺眉道:“不要想太多了,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和定位,娛樂圈不適合你。”

“嗯,我知道啊,我就是隨口一說,閑聊罷了。”我沖他笑了笑,心裏卻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盡管我確實沒有要進演員這一行的打算。

“怎麽,我這樣說,你不高興?”

“沒有,沒有。”我摸了摸鼻子,訕訕道。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季靖閑對我的洞察力居然變得這麽強了,他以前很少關註我的想法……

我有意識地轉移了話題:“明天我在家,好久不進廚房有點手癢,你願意品嘗一下嗎?”

作為我唯一的食客,季靖閑點了下頭。

“那太好了,我明天早上就去給李叔放假,你有沒有什麽特別想吃的?”

“上次的清炒蓮子還不錯。”

“沒問題,剛好炒蓮子滋陰壯陽,對腎好。”我隨口說了句從阿路直播裏聽來的話。

季靖閑聽罷,直接將平板扣在了床頭櫃上,發出“砰”的一聲,我嚇了一跳,下一秒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他粗糙的指腹蹭上我下巴新生的胡渣:“你剛才說什麽?”

“對不起,我錯了!”我一把捂住嘴,對著季靖閑眨了眨眼,模仿出唐玦式的無辜神態。

然而對於我模仿式的討饒,他無動於衷,甚至連表情都變得有些不太明媚了起來。

他沈聲道:“轉過去,趴好。”

******

深夜,季靖閑的一條胳膊還搭在我腰上,我一動也不敢動,望著窗外的月光出神,困意也在一番激烈運動之後煙消雲散。

說實話,這一切我接受得並不坦然,我總覺得季靖閑那些不易察覺的變化都和他在F國找尋唐玦無果有關。不過,我也算磨練出了相當清醒的自我認知了,他對我的好都是為了補償唐玦平衡內心思念這一點,我永遠不會忘記。

此時此刻,一切好像又恢覆到了從前,那種看上去風平浪靜的日子。

只是我心境變了,經歷了這麽多起起落落,我現在才明白,這樣的狀態才是最好的,才是最來之不易的。

但我絕不會再沈迷了,我甚至連心動都變得遲緩了起來。

不過遲緩最好,因為心一動,就會牽扯出太多不切實際的欲望……

然而,命運總愛跟我開各種各樣的玩笑,一再地逗弄我,好像幾次三番奪走那些它好不容易施舍給我的東西就能滿足它的惡趣味一樣。

而其中最可笑的,是當駱宇把季靖閑和唐玦一個多月前在F國擁抱的照片發給我看的時候,我正哼著小曲為季靖閑點的那道菜剝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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