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他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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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解小張的為人,他機敏穩重,辦事牢靠,是決計不會對我撒謊的,但我又實在不敢相信季靖閑會像他說的那樣,在關註著我的動態。

那簡直不是我所熟知的季靖閑。

所以我還是去找了道具組的老李,帶了幾罐啤酒假裝和他閑聊,結果發現他真的有季靖閑的聯系方式,而且最近居然跟季靖閑有過接觸,不過我點到即止沒問太深,不然就要被他察覺出來了。

可當我冷靜下來之後,我還是清醒了不少,就算小張所說的確有其事,也絕對不可能是什麽戀愛上上簽起了作用。

這大概又是季靖閑的掌控欲在作祟吧,也許是作為領導身居高位久了,他總是希望周圍的一切都順從於他,供他驅使。

若不是他的掌控欲太強,扔了我的T恤,踐踏我一直以來的精神支柱,我也不至於會精神萎靡,一時沖動,離開那個我曾夢寐以求的地方……

然而,一個是我十年來的精神支撐,一個更是我十年來的死守執著,到最後,支撐還是敗給了執著,倘若連唯一的執著都沒有了,還要支撐有什麽用呢?

管他什麽掌控欲,無論是因為什麽,只要季靖閑還有一絲在意我,就足夠我謝天謝地了。

我最害怕的,終歸還是他永遠把我拒之門外,從此再也容不下我。

剩下的拍攝簡直度日如年,我再也無心“獨坐幽篁”,就盼著能趕緊拍完這邊的戲,回到菱北市的影視城去。要不是路途遙遠和責任感使然,我早就拋下劇組先回菱北市了。我只能拜托小張幫我在季靖閑面前先吹吹風,幫我求個通融。

這期間,X擇路還來看過我一次,我以為他是專程來看我的,還說要他別這麽麻煩,結果他告所我他是來這邊錄綜藝的。

我臉上發熱,簡直尷尬的不得了:“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也不算想多,這個綜藝我本來沒打算接,後來聽顏驍說你們正好在這邊拍戲,我才接下來了,反正最近也沒什麽大通告,我又剛好忙完個人工作室,來這邊找你們玩。”

提到個人工作室,我想起了小張那天在電話裏講的,季靖閑在調查X擇路的事。

“你最近……還好嗎?工作各方面,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我問得很有試探性,但X擇路一下就拆穿了我的言外之意。

“你是不是想說季靖閑在查我?呵,我早都知道了。”

X擇路說著往民居的炭火裏扔了點燃料,最近幾天下了雨,山上的氣溫又降下去了,說話都飄白霧。

我驚道:“你怎麽知道?”

X擇路搓手取暖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本來就是要讓我知道,前段時間他還叫人帶話給我,要我離你遠一點,不過除此之外他也沒做什麽,隨他吧。”

“他可能,可能是不太能理解我追星。”我不知該如何為季靖閑的做法開脫。

我也著實感到驚訝,同時心中也泛起了一些古怪,想不到季靖閑對X擇路的討厭居然已經到了能令他親自出馬幹涉的地步了,不過是一個千萬人喜歡的大眾偶像而已,至於嗎?

“我跟你之間那能是普通追星嗎?再說了,你又不是個小孩子,他當個總當久了,管天管地,還管另一半正常交友?這未免也太不講人權了吧……算了,我好像不該在你面前這樣說他。”X擇路擺擺手,不再多言。

“沒事沒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看樣子,X擇路是真生氣了,畢竟莫名其妙被人調查、警告,換了誰都會不爽,好在季靖閑沒有真的對他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看來我以後真的要少接觸X擇路了,萬一又觸到了季靖閑的哪塊逆鱗,保不準又會發生讓X擇路困擾的事情。

“不用道歉,他是他,你是你,你不用代替任何人,不過你可不許因為這個就故意疏遠我。”

我點點頭,泛起陣陣心虛來,X擇路總是能摸透我的想法,搞得我都快懷疑X擇路可以看穿人心了。

X擇路攬上我的肩膀,把墨鏡架在了鼻梁上:“走,咱們先去鎮上逛逛,不等顏驍那個磨蹭鬼了,你帶路。”

******

我一天天地數著日子,終於在草長鶯飛的時節回到了菱北市,並且還獲得了一個星期的假期。

下飛機之後,我沒有和劇組一起吃飯,直接打車回去,打算回去收拾一下就去季靖閑那邊。

坐在出租車上,我一直盯著手機發呆,屏幕上是季靖閑的號碼,我手指好幾次要點上去,都生生停住了。

直到車開到目的地,我都沒下定決心撥出去。

下了車,我拖著行李箱站在馬路對面,心一橫,將電話撥了出去,我既然都準備求和了,自然要顯得主動一些才更有誠意,然而,電話響了很久都沒人接,我看了下時間,快到晚上十一點了,這個時候,季靖閑一般還在書房繼續工作,接不到電話也是正常。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在廟會上買來的泥人,打開盒子在手裏把玩了兩下。

“季2號,你可是佛祖面前開過光的,要保佑我一切順利啊。”

我將泥人捧在胸口拜了拜,剛把它裝回去就接到了小張的電話,他還從來沒有這麽晚給我打過電話。

“小張啊,有什麽事嗎?”

“塵哥,那個,您現在在哪?”

“我剛下飛機,打算聽你的,等會就去找靖閑。你說我第一句話該說什麽啊?他最近心情怎麽樣?你要不先給我透露一……”

“塵哥。”小張打斷了我,“那個,我……”

小張向來能言善道,心理素質過硬,像這樣支支吾吾的情況,倒是個稀罕事。

我安撫道:“別急,我聽著呢,你慢慢講。”

小張沈了一口氣道:“塵哥,我有件事要跟您說,您得先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事?是靖閑怎麽了嗎?”聽他這樣一說,我也立刻跟著緊張起來。

“不是季總,是玦哥……”

“唐玦?”冷不丁聽到這個我諱莫如深的名字,我心臟生生漏了一拍。

“他沒有去世,這幾年一直在F國養病,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空氣中好像有一只手用力扼住我的咽喉,我一瞬間站立不穩,頭暈目眩。

“你說,什麽……”我大腦一片空白,如墜冰窟,險些失聲。

“玦哥他……騙了大家。”

“那,那靖閑呢?”

“季總一周前就已經去F國了,具體行程他沒有告訴我,我當時還以為是普通的私人行程,沒想到……總之您別著急,一切還是先等季總回國……”

小張後面說了什麽,我一片混沌的大腦基本上沒有接收進去,我甚至不記得這通電話是怎麽被掛斷的,好像是我掛的,又好像是有人在喊小張,小張那邊掛斷的。

我呆呆地望著屏幕,直到它完全熄滅,映出我滑稽又頹敗的神情。

失業了啊,我這個賣力蹦了四年多的跳梁小醜,終歸還是失業了。

我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信,因為在這種事情上,誰都可能騙我,只有誠心實意幫了我四年的小張絕對不會騙我。

我想過的千百種斷送的可能性,我甚至連季靖閑說不定會遇到一個比我長得更像唐玦的人都想到過,卻唯獨沒想過這個,死而覆生。

唐玦怎麽會還活著呢?唐玦居然還活著……

我突然意識到,我和季靖閑的確都沒有親眼見過唐玦的遺體,我們得知消息的那天,就是唐玦下葬的那天,他親姐姐帶我們去的,那是他唯一還在世的至親……

周身漸漸泛起寒意,和夜裏料峭的春寒一起,鉆進我的四肢百骸。

此時此刻,我本該情緒崩潰,本該把自己狠狠摔進走投無路的泥濘裏去,從此不得安寧,但我沒有,我只是對著熄滅的屏幕,借月光楞楞地摸著自己的臉。

一下一下,神經病一樣。

隨即,我渾渾噩噩的腦中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那晚我乖乖跟著季靖閑回去就好了,這樣,我還能多爭取到一些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還沒反應過來就早已結束。

我握著手機,僵硬地立在寒風中,直到全身被遲來的恐懼包裹,凍成一團沒有自主意識的冰塊,到最後,就連雙手的顫抖都做不到了。

突然,身後一輛汽車向我疾馳而來,擦過我的瞬間,我下意識往後一仰,大半截身體摔進了路邊的草叢裏,後腦重重磕在石磚上,行李箱倒地發出悶響。

司機從車窗伸出頭來:“大晚上站在馬路上,你他媽找死啊!”

有那麽一瞬間,我僵硬的大腦居然真的不受控地思考了一下“找死”的可行性……

後腦洶湧的暈眩感隨之襲來,弄得我眼冒金星。

正主要回來了嗎?

我暈暈乎乎地望著漆黑的天幕,那曾經固若金湯的無恥之心終於從內裏,徹底破開一個洞,緊接著盡數冰消瓦解,我如同一個棄甲曳兵倉皇鼠竄的敗將,所有的執著和勇氣都潰敗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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