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人生是一種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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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三天,陳棟每天都會在下班後過來咖啡店,點一杯美式,坐到打烊。

夏梨就像對待普通顧客一樣招待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連續一周後,夏梨已經習慣了他每天過來消費,大概是真的很喜歡這家咖啡店的咖啡吧。

新一周的周一,中午午休,湯媛推門進來,身後跟著陳棟。

小楊正好閑著,走過去招待,上好東西後,湯媛卻招手讓夏梨過去。

她出於職業素養,開口詢問道:“還需要些什麽嗎?”

湯媛壓低聲音,“夏梨,你夜晚幾點下班,我和陳棟想請你吃晚飯,好不容易再遇到,怎麽也得一起吃頓飯啊。”

她不想去,也不明白為什麽是湯媛開口,帶上陳棟一起請她。

“我下班都八點多了,有些晚,還是算了吧,會耽誤你們正常吃飯的。”她婉言拒絕。

“沒關系,我和陳棟每天也得加班,那夜晚九點,我們在店門口見,一起去吃飯。就這麽定了哦,今晚我們下班後直接過來找你。”湯媛拉著她的手,直接定了時間。

陳棟沒說話,安靜抿著咖啡,仿佛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夏梨無奈地點點頭,老同學要一起吃頓飯,好像也不能生硬地不去。

兩個人坐在店裏,時不時聊幾句,大多時候是湯媛在興致勃勃地講話。湯媛還是保持著過去的性格,看起來十分健談。

夏梨忙活著手上的活兒,沒再關註不遠處的兩個人。

夜晚關好店門,夏梨微微縮著脖子,站在店門口等著他們過來。

夏梨聽見高跟鞋敲在地上的聲音,湯媛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和陳棟並肩走著,手臂上掛著手提包。

“夏梨,我們來了。”她健步如飛,走得很穩。

夏梨穿著白色運動鞋,圓領衛衣外面套著長款針織厚外套,黑色修身褲,和湯媛一身職業打扮比起來,有些過於休閑。

“嗯,去哪裏吃?”她看著走過來的兩個人,沒話找話地問道。

湯媛走到她身邊,將自己的包甩給陳棟,“累死了,陳棟開車,去吃火鍋,有家店,特別好吃,我和陳棟大學的時候就愛去吃。”

自打重逢,湯媛每逢提到陳棟,便是“我們”,夏梨不是傻子,只覺得世間的紅線未免拉得範圍太小。

她並不想問,轉身走在湯媛身側。三個人,湯媛走在中間,一個人講話,問到夏梨,她就應一聲。

到了火鍋店,陳棟走在前面,領著她們走進一間包廂。

湯媛翻著菜單,將高跟鞋踢倒在一邊,“夏梨,你別介意啊,沒外人,我就隨意了。今天站得有點久,腳快沒知覺了。”

她當然沒什麽好介意,陳棟顯然也習慣了這種親昵,“沒關系,你舒服就行。”

點好配菜和鍋底,服務員陸陸續續端上來。雖然在咖啡店沒幹多久,夏梨倒是有了輕微職業病,她看著服務員的動作和表情,暗自對比自己平時工作的樣子。

火鍋真的是一種容易拉近距離的食物,一個鍋裏撈吃的,氣氛好像很快就熱起來了。

陳棟細心地往鍋裏下菜,偶爾會幫湯媛夾她愛吃的東西。

夏梨獨自吃著菜,無心找話題。湯媛胃口看起來很好,嘴唇被辣得有些紅,“夏梨,你什麽時候來的C市啊?我只知道你大學在B市的師大。”

老同學相逢總是避不開這類老生常談的話題,夏梨放下筷子,“嗯,我在B市念的師大,來C市快三年了。不過,找工作就是有什麽幹什麽,以前是做別的,最近在咖啡店打工。”

她簡略又全面地把這幾年的經歷概括地說出來。

“快三年了啊,那你大學一畢業就來C市了呀?怎麽都沒聯系我們,我和陳棟在這上完大學,就直接就業了,一直在C市。”

夏梨有些抵觸這個問題,但是也只好耐著性子回答,“高中畢業的時候,有些私事,太忙了,來不及聯系大家。後來,上大學,就更忙了,也沒顧得上。反正,大家現在都挺好的,這就行。”

湯媛大概也只是客套問一下,聽她這麽說,便沒繼續問。

“陳棟,你別光顧著我啊,你也吃啊。”

正在往鍋裏下海帶的男人停住,開口道:“沒事,我在吃。”

兩句對白,很平常的話,但是夏梨卻聽出秀恩愛的滋味。

她低頭對著碗裏的牛肉丸子笑笑,從沒想過會有這一天。陳棟的女朋友會是他曾經最好的朋友,蔣立勤當年說得那個性感漂亮的女孩大概就是湯媛吧。他倒是仁慈了一次,沒把話挑明。

好在她已經不會痛了,時間久了,已經失去了敏感纖細的痛覺神經,夏梨很快就消化掉了眼前這對愛侶含蓄的恩愛之情。

湯媛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的近況,夏梨挑著能說的簡單說說。

一頓飯下來,陳棟幾乎沒說幾句話。夏梨倒是吃得很舒服,這家店確實挺好吃的,她心思單純,只為吃飯而來。

買單的時候,夏梨想付,被陳棟搶了先。

湯媛勾住她的肩膀,“夏梨,讓他付,他現在厲害了,掙得多。”

她沒爭,由著湯媛跟自己勾肩搭背地走出火鍋店。

“謝謝你們的招待,破費了。那我就先回家了,你們也早些回去吧。”

夏梨拒絕了湯媛提議送她回去的想法,直接攔了一輛出租,對站在一起的兩個人揮揮手,便鉆進車裏離開。

上了車以後,夏梨松了一口氣。面也見了,舊也敘了,飯也吃了,老同學重逢的劇情到這便可以結束了。

秋意蕭瑟的夜晚,夏梨忽然覺得此刻才是真正的告別了曾經的青春。那些當時不可言說的情緒,終於隨著食物一起徹底消化掉了。

陽關道和獨木橋,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夏梨走在獨木橋上,沒有回頭的機會,便也不再向往陽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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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棟和湯媛也不是每天都過來買咖啡,偶爾湯媛早晨過來買早餐,互相打個招呼也就過去了。

日子沒有什麽變動地過著,湯媛每次出現都是活力漂亮的樣子,夏梨偶爾想著,說不定在她離開C市前,能喝上她和陳棟的喜酒。

人最怕什麽,往往什麽就會發生,比如夏梨最不希望在湯媛和陳棟面前丟人。

早高峰的時候,夏梨老早看見湯媛和陳棟進門排隊,她按部就班招待著客人。

原本輪到面前一位男士,他點完單後,走到一邊接電話。

正後面的一位女士,臉色焦急,跺著腳,見狀說:“你把這份給我吧,他接電話也顧不上拿,你再幫他打包一份。”

她直接掃碼付款,強行拿過袋子離開,夏梨還來不及反應。

這位女士剛走,接電話的男人就過來了,見夏梨在給別人先做,一下子怒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有沒有規則意識,我先排的隊懂不懂?怎麽做生意的?”

夏梨有些慌亂地把三明治往紙袋裏裝,嘴上說著:“對不起,這位先生,馬上好。”

她將打包好的咖啡和三明治遞給對方,面前的男人卻突然直接把東西砸向她,咖位撞在額頭上,褐色液體從她的頭上流到身上。

砸人的男士罵罵咧咧離開,“真晦氣,就不該來這家店。”

小楊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驚聲叫出來:“夏梨,你沒事吧?燙到沒?這人什麽素質啊!”

夏梨拿起抹布,將臺子擦幹凈,小聲對小楊說:“你幫我頂一會,我去收拾一下。”

夏梨拿著抹布走出吧臺,她走到店鋪角落的桌子讓,對著墻壁,低頭擦身上的咖啡漬。

身後傳來腳步聲,湯媛擔憂的聲音傳來:“夏梨,你沒事吧?”

她沒有轉身,陳棟肯定站在湯媛身邊,夏梨不想讓他們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沒事,你們買好了就去上班吧,不用管我。”

夏梨直接往後廚走,也不管身後人的反應。她想去洗洗手,換身工作服,畢竟工作才剛剛開始,還有一整天的活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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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到了臘月,夏梨打算辭職,回老家過年。

臘月初一的時候,夏梨收到了湯媛送進店裏的請柬。

她和陳棟要結婚了,因為陳棟父母都已經沒了,所以婚禮就在C市辦。

婚禮定在18號,夏梨接下了請柬,趕在18號前辭職成功,離開了C市。

她沒有那麽好的心理素質,要去祝福這一對新人。

回家的路上,夏梨接到了梁少月的電話,媽媽又給她安排好了相親。

這一次要見的人是什麽樣,夏梨不知道。也許是聊的來的人,也許不是,不過沒關系,她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相。

如果一直找不到也不怕,反正夏梨還可以孤獨終老。

這便是夏梨的後來,沒有意外和驚喜。且此後的生活,再沒有陳棟抑或是蔣立勤的存在,他們徹底從夏梨的生命裏離開。

其實,很多人的人生就是平淡無味,有時候你以為故事才開始,卻早已落幕。

陳棟是夏梨少女時期書頁裏的影子,得失之間惦記了數年。但最後夏梨抱在懷裏的那本書被生活強行合上,回收進垃圾桶,撕碎在十幾歲的光陰裏,無可追憶。

少年長成參天大樹,他看見的是更遠處,開得更美的花朵。曾經在他的樹蔭下搖曳的小野菊,已被新生的青草掩蓋,枯萎在陳年沃土中。

夏梨看著火車外的平原田地,一茬新苗正綠意蔥蘢,它們長著夏梨沒見過的葉子,而列車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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