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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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皇上對水仙可謂是和藹可親,有求必應,何況他私以為水仙會知道什麽,便道:“你還記得曾書魁吧?他死了,死後突然變成了一具骷髏。”

“變成了什麽?”驚嚇過度,水仙連聲音都變了,提高了幾度,說完之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對面坐著的是皇上。

於是他連忙跪了下去,求皇上贖罪。

“跪下做什麽?朕讓你跪下了嗎?起來!”皇上道。

皇上借水仙的這個真實反應確定了他是真不知道有什麽辦法能把好好一具屍體快速變成骷髏。

水仙的反應確實不是裝的,他確實是嚇了一跳。

穩了穩心神後,水仙道:“所以皇上才來問我這個問題嗎?”

“不錯,”皇上道,“朕以為你知道。”

水仙苦笑了下:“皇上,草民只會煉丹,不會大變骷髏。”

離開前,皇上賞了水仙一些金銀財寶,以示對他的安慰與重用。

“吱呀”一聲,房門再次被打開,是永昭公主進來了。

近日天氣陰沈,永昭公主會偶爾在白日裏出來。侍衛們都被水仙趕去了外面,這院落裏只有他們二人,永昭公主不用擔心會被發現異常,每日無聊時會出房走走。

永昭公主瞧見水仙與往日不一樣的神色,問道:“你怎麽了?”

水仙對公主一向不隱瞞任何事,便把皇上剛才講的那事兒說了出來。

“世上哪有這種事啊,剛死的人,直接就變成了一具屍體,這也太可怕了吧。”水仙道,“昭昭,你說是不是?”

誰知永昭公主反常地表現出了一副沈思的模樣,沒有開口回應水仙的話。

“昭昭,怎麽了?”水仙伸出手,在永昭公主的眼前晃了晃。

“別動。”永昭公主一把抓住水仙的手,道,“我好像聽過這個。”

“聽過什麽?活人大變骷髏?”水仙道。

永昭公主:“骷髏。”

水仙:“骷髏?”

過了好一會兒,永昭公主似乎終於從腦子裏找出了骷髏相關的記憶,她說道:“當年,我還小的時候,也有骷髏。”

“你還小的時候……”水仙皺眉道,“那就是明坤帝在位的時候……我爺爺那個時期啊……”

“好像、好像……”永昭公主想了想,道,“有許多骷髏。”

水仙:“……”

許多人變成了骷髏?

然而永昭公主的記憶就到這了,她實在想不起什麽了。

水仙心疼她,讓她不要再想了,反正骷髏什麽的,不關他們的事。

水仙繼續煉藥,一邊煉一邊琢磨著,到底怎樣才能安全帶著公主離開。

且說熹王從皇宮出來後,沒有回王府,而是先去了天牢。

骷髏曾書魁還在牢房裏,被嚴密看管了起來,據說皇上怕他再會變成什麽,或者徹底消失怎樣的。

熹王順利進了天牢,看到了這具骷髏。

“一樣,全是幹凈的骨頭。”熹王來到金水流,把見到的這第二具骷髏的模樣告訴了顧不白他們。

顧不白聽完,點了下頭,從懷裏掏出一封信,說:“我爺爺回信了。”

顧爺爺的信中簡略講述了當年骷髏門的事件。

骷髏門,顧名思義,裏面都是骷髏人。

這些骷髏人,平時披著人皮,吃飯睡覺,看上去和常人並無差異。但是他們卻要定期脫下人皮,不然在人皮裏待久了,會導致他們死亡。

只是這人皮卻不是說脫下就能脫下的,需要借助他們的秘藥。

顧爺爺說,他們發現的骷髏人死亡,恐怕就是沒有及時脫下人皮的關系。

“爺爺沒有說其他嗎?”顧小白從顧不白手裏抓過那張紙,看了起來。

古熹也探過腦袋來看,邊看邊說:“為什麽會有這麽奇怪的門派啊?他們是做什麽的啊……”

“爺爺沒說。”顧爺爺寫得實在簡單,顧小白很快就看完了。

看完後,顧小白癟癟嘴,道:“爺爺真是年紀越大越懶了,看看這字,一看就知道是懶得多寫。”

顧不白道:“不過關鍵信息足夠了,骷髏門這門派還有餘孽存在。”

熹王道:“那本武林秘事中提到,骷髏門是個邪惡門派,若京城中潛伏不少他們的餘孽,黃於和曾書魁都還曾呆在皇上身邊,那他們的目的……”

熹王沒說下去,但餘下之意足以令人心驚。

“不管怎麽說,”顧不白道,“至少目前那些道士都不在皇上身邊了。”

古熹聯想力驚人,又不知想到了什麽,瞪大了眼,道:“會不會咱們在路上隨便經過的什麽人,就是骷髏人啊……”

顧小白看上去完全沒在怕的,他甚至是躍躍欲試:“如果是這樣,我就利落地扒下他們的人皮!像這樣、這樣——”

顧小白雙手放在古熹頭皮中間,作勢往兩邊一拉、一扯、一撕——

“嘩——人皮就掉了。”顧小白道,“姑姑,怎麽樣?”

古熹飛起一腳,往他踹去,卻見顧小白靈活一躲,還嘲笑她:“姑姑,你踢不準哦。”

古熹二話不說,又飛起一腳,腳上傳來踢中肉體的聲音,古熹頓時得意地輕哼一聲。

卻聽到顧不白“咳咳咳”,連咳三聲,提醒道:“姑姑,你踢到王爺了。”

古熹這會兒才回味過來,剛才踢到的小腿,相比起顧小白的,似乎更為結實……

她幹笑了一聲,扭頭看向熹王,真誠地道歉:“不好意思啊王爺……”

熹王一動不動地站著,臉上表情莫測,端詳不出心情好壞。

古熹本以為熹王會如平時一樣不理她,或者大度地說個“沒事”之類的,誰知,他竟然開了說了一句別的臺詞——

“古老板每天都很有活力啊。”

古熹:“……”

什麽意思?

顧小白哈哈大笑起來,道:“王爺,我們姑姑不僅每天都有活力,還每天都有笑點。你知道哥哥怎麽評價她嗎?”

“命雖然不錯,但天生自帶撲街氣質,每天不撲街一下就對不起人生。”

古熹:“……”

雖然顧不白確實這麽說過她,在她一天天地撲街之後。這個撲街可大可小。大的,比如剛見到鬼時,多次見鬼暈厥;比如,出門逛街,別人都不會掉進去的某個枯井裏,她卻能一腳踩進去。小的,比如每日起床後,她在站起時會被床頂撞到;比如,她剛掛上洗好的衣服,風一吹,架子倒了,衣服也就掉地上了,得重洗。

這種大大小小的撲街,不勝枚舉。

古熹都撲街得沒脾氣了。

她嘆了口氣,而後正了正神色,擺出老板的架勢,道:“說正事。”

骷髏人定不是無緣無故潛伏在京城中,他們定是有什麽目的。這是他們所有人的想法。目前已經死了兩個骷髏人了,他們這些餘孽還剩多少個,目前也不清楚。

“和曾書魁一起去南平山的那個人,估計也是骷髏人。”顧不白道,“他們去南平山的原因,八成也是為了長生不老藥。”

顧小白猜測:“他們也想要長生不老嗎?不是,我不懂,他們都是骷髏了,還需要長生不老嗎?”

在他們固有的印象裏,骷髏是人死後才會變成的。這若是活生生的人就是骷髏,那真是聞所未聞,匪夷所思。

古熹道:“他們還會死,那他們就還是……人吧?只不過他們沒有了皮肉,只有骨頭……”

然而古熹又想到,他們這樣,如何呼吸,如何吃東西……

熹王卻道:“暫時不用去探究這些,目前最重要的是抓出這些骷髏。”

古熹道:“還有一點也很重要,究竟是誰告訴皇上永昭公主的事?”

如果不是皇上收到一封匿名小紙條,永昭公主的身份也不會這麽快就被皇上得知。

好像暗中有一雙手,在推動著這些事,繞亂京城。

“皇宮不是任何人都能進的。”熹王看了古熹一眼,道,“稍稍調查一下,範圍就縮小了。”

這話的意思是……古熹轉了轉眼珠子,忙問:“王爺調查出什麽了?”

“皇上收到紙條是那日早上,而一大早,去往暖閣的一般只有太監和宮女。”熹王道,“本王查到,那日早上,是四名宮女去打掃的暖閣,而之後,其中一個名叫芳華的宮女被馬踢死了。”

古熹:“……被馬踢死了?”

熹王道:“那日下午,三皇子在馬廄裏選了匹馬,在皇宮內那小型騎馬場騎了一會兒,誰知就在他準備騎回去的時候,這個名叫芳華的宮女經過。馬兒不知怎麽了,突然擡起腳,踹了那宮女一腳。”

古熹:“……”

古熹看向驢哥,這實在像是驢哥會幹出來的事。

“宮女死了,皇上壓下了這件事對吧?”顧不白道,“王爺查過這宮女的身份沒?”

“說來也巧,這宮女和古老板你來自同個村莊。”熹王道。

古熹:“……”

古熹沈思了一會兒,道:“我們村莊不大,大部分人我都認識,但是沒聽說過有個叫芳華的。”

顧小白道:“改了名也不一定。”

古熹想了想,道:“王爺知道她的長相嗎?能否畫下來讓我一看?”

熹王還真的知道這位芳華姑娘的長相,待拿了筆墨紙硯後,提筆就畫了起來。

熹王邊畫,古熹邊看。等熹王畫完了,古熹也看完了。

之後,她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她。”

畫上之人,她並不記得她曾在小南村見過。

顧不白問:“你剛說大部分人你都認得,但還有一小部分你不認得吧?”

古熹道:“那也是極少數,而且大多數是不出門的老人們。這麽年輕的姑娘,長得也不錯,如果我見過,我不會沒印象的。”

顧小白則道:“要不咱們去問問姑奶奶,姑奶奶在小南村住了一輩子,對村子裏的人肯定比姑姑你熟悉。”

顧小白的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小南村距離京城不遠,半日便可到。

於是,古熹稍作收拾,便往小南村而去。她打算住一晚,第二日再回來。

顧不白和顧小白他們在金水流等她。

和來時一樣,古熹騎著驢。

驢哥一聽要回家,激動得用蹄子刨了刨地。

回家路途十分順坦,加上驢哥配合,他們只花了兩個時辰便回到了小南村。

村民們一見到她就紛紛同她打招呼,有八卦者同她打聽上一回經過這時在這歇息的熹王殿下。古熹惦記著正事,只匆匆應付了幾句。

“咦,熹熹啊,你回來了?”有個經過的大嬸說,“你姑姑去京城找你了,你見到她了吧?”

古熹一楞:“我姑姑去京城找我了?她不是回家了嗎?”

“是回來了!後來又去京城了!”

古熹並沒有在京城再見到古大美,忙問她姑姑是什麽時候再去的京城。

大嬸說就在他們一行人從小南村離開的第二天。

那挺久了……

古熹心裏一急,姑姑不會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吧?

她告別了眾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裏走去。

家裏還和她上次離開時一樣,只不過確實看上去有段時間沒人住了。

古熹進入她姑姑的房間,從左到右掃視了一圈,真的沒人……嗯?被子為何是攤開的?

古熹知道,她的姑姑平時的習慣是起床後就疊被子,只要不是睡覺,被子從來都是整整齊齊被疊好放在床上的。這會兒為何是攤開的?

不知怎麽的,古熹的心“噗通噗通”跳了起來。

她一步一步地上前,帶著不知道從哪來的忐忑心情,把右手放到了被子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掀開了被子。

她的眼珠子倏地放大,嘴巴大張,連驚呼都呼不出來了,就這麽掀著被子,僵硬地站立著。

她該感到害怕的,她該逃得遠遠的,因為裏面是——是——

是一張人皮啊!

古熹沒有看得仔細,她只看到了一點,就不敢再把被子掀下去了。

那一瞬間,她覺得她的心跳仿佛已經停止。許久之後,她才又重新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活過來了。她想。

她倏地放松了神經,手臂一軟,被子從她手中滑了下去,重新蓋在了那人皮上。腿一軟,她直直坐到了地上。

地是硬的,疼痛使她清醒了不少。

得馬上告訴不白他們。她想。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往門外而去。

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她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又回頭看了那床一眼。

深吸一口氣,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騎上驢哥,往京城而去。

顧不白和熹王得到消息是在半日後。他們稍稍商量了下,便連夜趕往小南村。

古熹隨行。

大半夜的,村民們早已睡了。

古熹三人放低了聲音,低調地進了古大美的房間。

古熹不敢再進去,就在房間外等著。

房內,熹王和顧不白在查看著這人皮。

古熹惴惴不安,在房外一圈一圈地轉著,雙手交握放在胸前,口中喃喃有詞。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熹王和顧不白從房內走了出來。

出來時,顧不白的手中多了一個盒子。古熹認得,這原是她姑姑放首飾的盒子。盒子中等大小,此時卻令古熹莫名覺得瘆得慌。她默默地遠離了幾步。

不用顧不白說,她也知道,這盒子裏定是裝了那人皮。

顧不白和熹王又在這房子裏搜查了一遍,之後三人才連夜趕回了京城。

一回到京城,古熹就像躲避汙穢物一樣,躲回了自己房間,蒙上了被子。

她已經一晚上沒睡,她想睡覺的。然而她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她心裏有太多的疑問,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而這些疑問匯集到最後,就成了一個——

她姑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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