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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海嶠躊躇’,後面的為何不彈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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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妃這是什麽話!生男生女自有天數,怎能怪你?是兒是女,都是朕的骨肉,朕一樣疼愛。你看朕幾時還曾少疼過元安和知聖麽?快別胡思亂想了。朕一下早朝便得了喜訊,匆忙趕過來看你,路上把女兒的名號都想好了。朕的皇三女就叫‘天宜’ ,你看如何?”

韓氏縱毫無心情,也只得點頭稱好。

奶嬤嬤抱了天宜公主進來給皇帝磕頭,謝父皇賜號。皇帝一臉歡喜,連聲叫賞。

“皇上……真的不怪妾妃?”

“傻話,朕還要賞你呢!回頭叫人給你送來。你才生產完,身子虛,好生養著;朕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就不多陪你了。躺著吧。”

皇帝安慰了韓氏幾句,就起身要走。

韓氏不由自主地喚了聲“皇上”,想要張口挽留,卻知不可,終是沒能說什麽。皇帝朝她笑笑,轉身去了。

韓氏怔怔地望著皇帝的背影,心中想不透他究竟是喜還是不喜:若說不喜,他匆匆趕來,滿面歡欣,又好言寬慰;若說他喜,卻又為何匆匆而去,不做片刻流連?

原本指望著此次生子,或可再得晉升,她甚至還曾野心勃勃地覬覦過貴妃之位;不料如今卻仍得了個女兒,一腔熱盼都成泡影,皇帝更是只字未提。韓氏被澆了個透心涼,同時也愈加明白:不管身系多少恩寵,母憑子貴都是難以逾越的屏障;一朝沒有誕下皇嗣,想再登高,定是難上加難。

出了端華宮,皇帝眼中笑意更濃。

“得水,打發人去給韓崇道報個訊兒,就說賢妃為朕新添了個公主,讓他這個外祖父也高興高興。”

“遵旨。”

餘得水躬身答應著,臉上也浮出一絲會心的笑意。皇帝此刻的心思,只有他最明白。

韓侍郎府。

得了喜報的韓崇道夫婦卻像是被人兜頭潑下一大瓢冷水,怎麽都笑不出來。

韓崇道楞了半晌才訥訥地問:“娘娘不是該近月底才生的麽?這怎麽……”

“哎喲韓大人,這個……奴才就不知了。”

“……那……皇上……可歡喜?”韓崇道探問得小心翼翼。

“皇上歡喜得很,當即為小公主賜號‘天宜’,還賞了賢妃娘娘好些東西呢!”

韓崇道心中帶著揮不散的疑惑不安,思緒繚亂地向前來報訊的小太監道了謝,賞了銀子;將人送走後回到廳中,皺緊了眉苦苦思索起來。

周氏顯然還未從賢妃產女的巨大失落中緩過神來,只顧坐著捶胸長嘆,哭天抹淚地抱怨命不好。

“嚎喪什麽?命不好也是怨你!你這個當娘的不就是只會生閨女嗎?!”

韓崇道被周氏那長一聲短一聲的連哭帶叨叨鬧騰得心頭火起,沒好氣地大聲喝罵道。

周氏冷丁遭了這通罵,本還想吵嚷兩句;可擡眼一看韓崇道那副少見的活要吃人的兇狠架勢,不由立時氣怯收了聲,不敢再嚎。

韓崇道吼完,卻猛然覺出適才那句實在大大地不吉利,忙在心裏連“呸”了幾千聲;隨即又色厲內荏、自我安慰地補了一句:“只要有皇上的恩寵在,娘娘生皇子那是遲早的事!你瞎急撓個屁!”

訓斥完周氏,韓崇道愈發心煩意亂。

元壽宮。

皇太後許久不曾這般舒心地笑了:容妃覆寵、韓氏生女,樁樁皆如她所願,心頭的隱憂也算暫時緩解了大半;至於收拾韓氏父女,那還須一步一步慢慢來。只要開了頭,就不愁後面的事。

她笑盈盈地將目光移向身邊侍立著的沈時:“哀家眼前只有一件大心事了。沈時,你可知是什麽?”

沈時乖巧地一笑:“這宮裏人人都知道,太後娘娘最惦著的,莫過於信王千歲的婚事了。”

太後呵呵笑道:“真是個玲瓏的丫頭!你來得晚,不曾見過慜禎。這孩子的古怪是出了名的。這些年哀家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卻總也不能如願。”

“奴婢聽聞宮人們皆讚王爺雅逸不群、品類謫仙。想來尋常女子自是難入王爺清目。”

“倒也不盡然。實則他也曾鐘情過一個女子,只是不幸那女子未到納聘便生了意外;慜禎傷透了心,自此再不許提‘婚事’二字。哀家是束手無策,直愁得寢食難安哪。”

不知怎的,聽太後說到這裏,沈時竟驀地想起了齊玉,心頭一陣疼痛:何其相類的際遇!齊郎,自我去後,你是否也曾癡意若此?寧願你相忘,卻又怕你相忘;盼你相憶,卻又怕你自苦。你……可安好?家中老夫人可康健?……

如此想著,對這位癡情的信王爺也不禁由衷同情起來。

“沈時,你可願幫哀家?”

正暗自出神的沈時冷丁聽見這一問,不由一楞:“太後娘娘要奴婢做什麽?”

“哀家想將你賜入信王府,替哀家好生照顧信王。你可願意?”

晴天霹靂一般。

到了此刻,皇太後的意思,沈時怎還會不懂?

她只是沒想到,皇太後鋪墊了一路,竟是張了套子專等著她的!

“太後娘娘,奴婢……”

“你的模樣、性情,俱是慜禎會中意的。哀家留心端量了這麽久,確信你便是哀家要尋的不二人選。哀家這一生最大的心願,莫過於慜禎能有個好姻緣,有個好女子能走進他的心,讓他溫熱起來,讓他知道這世上還有歡樂。如今哀家把這希望,全都托付在你身上了。你可能為哀家擔得起這份重任?”

沈時望著太後滿懷期待卻絲毫不容置疑的目光,不知自己還有沒有餘地說“不”。

本想著在皇太後身邊可以安然地避過皇帝,卻不想又要被送入信王府!竟是無論如何都逃不開與皇家的糾纏麽?

沈時心底彌漫著絕望的悲涼:命運竟這般霸道,半點不由人;更這般殘忍,恣意戲弄人心!

點頭與搖頭,不過是殊途同歸。

“怎麽不說話?莫非你不願意?”

太後的目光跟語氣中雖無威逼之意,卻已含了一絲不悅。天家慈母愛子之心切,也在情理之中。

“啊……不……太後如此看重,奴婢怎敢不識擡舉!只是奴婢鬥膽:太後娘娘問得實在突然,奴婢此刻心慌意亂,不敢向太後娘娘擔保能否做到不辱使命。可否請娘娘容奴婢兩日,讓奴婢細細想明白了再向您回話?”

沈時無可回避,情急之下也只得暫拋緩兵之計;想先拖延下來,定住心神思量對策,看有無能夠兩全的路可走。

“好,哀家不催逼你。你只管靜下心好好考慮,哀家等你的答覆;但願你不會令哀家失望。先下去吧。”

“謝太後娘娘。奴婢告退。”

心亂如麻的沈時行罷禮低頭走出弘暉殿,正在神思恍惚之間,差點與迎面走來的人影撞到一處。她急忙躲閃,驚慌地擡頭,腦中登時一片轟鳴。

2、非此即彼

沈時瞪大驚惶的雙眼望著眼前的人,在腦中瞬間的空白之後,又驟時清醒過來;忙退後幾步伏倒在地,不敢再擡頭。

“奴婢叩見皇上。萬歲、萬萬歲。奴婢不慎沖撞聖駕,罪該萬死!”

“嗯?這不是端陽節那日呈香囊的那個宮女嗎?朕記得你。你是皇太後身邊新添的人,叫沈……沈什麽來著?”

“是。回皇上,奴婢沈時。”

“哦,對,是這個名字。起來吧。”

“謝皇上。”

沈時起身閃避路旁,頭使勁低著。

盡管平日拼力躲避,不願見這緊關自家滅門慘事的人,然終究還是撞上了;這會兒就只盼著他快些走過去,自己好逃開。

可皇帝並沒有要走的意思。

“方才想什麽呢?想得那麽出神,幾乎撞上朕了都不知道。”

“奴婢該死。”

皇帝見沈時避而不答,倒也不去深究,笑了笑,又問:“早便聽說你甚得母後的歡心。朕日日去向母後問安,卻為何從不曾見你在一旁侍候?”

“回皇上:奴婢……奴婢那個時辰慣常都在後殿為太後娘娘做些小差事,無福得見聖駕。”

“哦……難怪,那還真是不巧。這麽說,今日倒正趕得巧了?或者,是你的福份到了?”皇帝的語氣中,已隱約含了戲謔、調笑的意味。

一陣擂鼓般的心慌。沈時不敢接言,只屏息站著;低垂的眼眸瞥見皇帝正一點一點移近的明黃靴尖,心驟然跳上了嗓子眼兒。

皇帝在她面前很近處停住腳。沈時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排山倒海般傾覆而來,壓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皇帝卻仿佛毫無察覺,語氣平和地開了口:“朕聽說皇太後壽辰的吉服跟端陽節香囊上的繡樣,均是出自你的手筆。那‘百福攢壽’的獨出心裁與巧引《詩經》的妙運靈通,都令朕印象深刻。如此才華橫溢、與眾不同的絕妙佳人,怎麽竟會被埋沒到宮人堆兒裏呢?”

沈時拼了命抑制住心頭的慌亂,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稟皇上:奴婢粗陋,資質凡庸,只合婢女之份,實不敢領皇上謬讚。”

“哦?是嗎?”皇帝輕淺的低笑。

身子本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之後,沈時才恍然意識到,是皇帝的手指勾住了她的下頜!腦中再一次空白。

沈時拼命垂下眼眸避開與皇帝的對視。因恐懼和慌亂而蝶翼般撲閃不定的羽睫在她明瓷樣勻凈的臉上投下了翩然躍動的扇影,美得攝人心魄。

“看來沈宮人不光有眾人誇讚的那諸多好處,還更兼有謙遜的美德,真是愈發難得了。”

皇帝餳眼,神情微醺,扣住沈時下頜的手指輕佻地來回摩挲著,滑過她細膩光潔的肌膚,似在賞鑒一枚絕世珍玩。沈時屏息,身子卻不由自主地隨著那手指的撫動簌簌輕顫、戰栗不止。

這般嬌怯畏上!明明慧絕玲瓏,卻又全無心機;藤兒順到眼前,她竟渾然不知借機施媚攀寵!此女倒實是別有一番情致……

皇帝目光灼灼地凝視了她片刻,唇角揚起,在喉中輕笑了兩聲;頗有些意猶未盡地撤下把玩著她下頜的手,擡步進了弘暉殿。

沈時僵在原地,心跌入一片冰涼恐懼的深淵中。

皇帝適才那番言語舉動和臨去時意味深長的一笑,令她生出一種極其可怕的預感。

元壽宮。弘暉殿。

請安已畢,皇帝小坐,與太後閑話。

“母後,兒適才在殿外碰見您身邊的宮女沈時。果然清風朗月、令人忘俗。這樣的人兒都能落選,內侍省那幾個奴才的眼珠子長在臉上也真沒什麽用處了。”

太後心中明白,臉上卻毫不表露,仍帶著如常的淺笑。

“哦?連皇帝也覺得她這麽好?那看來哀家的眼光著實不賴,選她還真是選對了。”

皇帝聽出話內有因,不禁一怔:“她不是容妃進獻給母後的奴婢嗎?怎麽是母後自己選的呢?”

“呵呵,”太後笑道:“哀家說的不是這個。她是容妃孝敬哀家的不假,可她也是哀家給慜禎擇定的內闈人選。也只有這樣的女子,才或能走得進禎兒的眼和心。皇帝,你說呢?”

皇帝心中微微一沈,十分不自然地笑笑:“原來是母後為九弟留的人,難怪如此出眾。母後終是偏愛九弟,處處都為他打算到了極致。”

皇太後收了笑意,正色問道:“聽皇帝的口氣,莫不是也看上沈時了?”

皇帝更加不自然,勉強擠出一絲笑:“母後說哪兒的話。朕並不耽聲色。女子之於朕,多一個錦上添花,少一個無關痛癢。沈時雖好,畢竟是母後跟前伺候得力的人,兒豈會做討要母婢的不孝之事?更何況她還是母後為九弟選定的人。不光是母後,兒心裏也一直記掛著九弟的親事。如今既能得一個有望令九弟接納的女子,兒也甚感欣慰;兒為君為兄,又豈會與九弟相爭?”

皇太後舒了口氣,點點頭道:“這就好。若是別人,母後並無偏心,你若喜歡,便給你也是一樣;憑她再好,母後也斷不會有何舍不得。可沈時不同;除卻她,恐真的再也找不出這麽一個女子,能讓母後對禎兒的婚事有點盼頭了。”

皇帝應付著點頭道:“是。兒都明白。兒不會在意,母後也不要多心。”

又略坐著說了兩句無關緊要的閑話,皇帝便起身告辭了,心頭仍有些郁郁。

皇太後看著皇帝出了弘暉殿,心中豁然有了新的算計。

瑤光殿。夜。

帳內,譚容妃正軟軟地依偎在皇帝懷中,嬌喘甫定,一雙美眸更是水光瀲灩。

皇帝一手將她鬢邊散落的秀發挑在指間悠然玩弄著,一手托起她潮紅未褪、明艷如桃的俏臉;邊附過唇去柔意逡巡,邊有意無意地開口:“聽母後說,你獻給她的那個婢女,是這回選進宮的良家子裏淘汰下來的?”

容妃點頭:“是啊皇上。說起來這丫頭也實在委屈!憑她的才貌,萬不該落選。都是吳敬德那個喪盡天良的狗奴才,貪財勒索慣了;只因沈時清高倔犟、不肯賄賂奉承,便硬生生將她淘汰,充作了奴婢。妾妃聽說沈時在內侍省時,很是吃了他不少打罵折磨。”

“這個吳敬德,原來就是這麽給朕當差的!看來朕該好好嘉獎他的‘忠心’才是。”

“皇上聖明。”

容妃嬌笑著又偎進皇帝懷裏,掩住一臉的得色,心中暗自稱快。

翌日。

原內侍省總領大太監吳敬德在宮人們快意的目光和妃嬪們稱懷的笑聲中,殺豬般哭嚎著被拖進了雜役房。他萬萬沒有想到,為沈時打算的結局竟落到了自己頭上。

“吳大總領,您人緣兒實在太好了,都通了天,真是叫奴才嫉妒哇!萬歲爺親自下旨把您挪到這兒來養老;各宮娘娘也都派人傳了話兒過來,命奴才們定要好好招呼您。嘖嘖,這是多大的臉面哪!”

雜役房的管事太監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吳敬德如同散了骨頭一般癱軟下去,不知道自己的報應來得算不算太早。

與此同時。元壽宮。

“沈時啊,聽說昨兒個你在殿外遇見皇帝了?”

沈時心頭猛地一顫:“是。”

“那你可知皇帝有意要納你為妃?”

“啊?不!太後娘娘,奴婢……”

沈時顧不得失態錯規矩,瞪大眼睛拼命搖著頭,泫然欲泣。

這無疑比昨日太後說要將她送入信王府的晴天霹靂尤甚百倍!

“怎麽?瞧你做出這副樣子,難道哀家的兒子竟個個都配不上你麽?”太後已是怫然不悅,拉下臉來沈聲責問道。

“不不!太後娘娘,是奴婢委實太過粗庸卑賤,不堪匹配君王!”沈時惶恐地連忙辯解。

太後頓了頓,面色稍霽,平靜地註視著她的眼睛:“你也不必過於自謙自貶。像你這樣的女子,本就不該沒於奴婢之列。哀家聽容妃說過你的志氣,知道你不願為妃。本來你若硬是不願去信王府,哀家也不忍執意相逼,少不得仍將你留在身邊;可如今皇帝看上了你,這事情就兩樣了。若是你不入信王府,可就沒什麽話搪塞皇帝了。這回皇帝只露了點意思,沒有明說,哀家還可以權且裝糊塗;但下回他若照直向哀家開口要你,哀家這個做母親的,也不能拂他的面子,少不得點頭。”

沈時失神無力地跪坐在地上,淚流不止。

“你不願為妃,亦不願入王侯之家,無非是怕往後無法在你爹娘跟前盡孝。宮中固然如此,但王府不同。王府規矩雖嚴,有些事卻尚可通融;尤其信王,性子雖古怪了些,然卻最是心軟好說話的。他日你若能得信王寵愛,想要奉養父母又有何難?”

太後威逼之後,又以利誘之。見沈時仍是流淚不語,也不再多說,只問了一句:“如何?是出宮去伺候信王,還是一輩子留在這宮裏伺候皇帝,你自己拿主意吧。”

想來人總是帶著私心的。縱然寬仁慈憫如趙太後,也難免為了兒子不擇手段。慜禎的婚事一直是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刺,令她寢食難安;如今沈時在她眼裏,是從天而降的唯一救星,被亟盼著能成為開啟慜禎心鎖的那把鑰匙。她記得容妃說過,沈時牽念父母,不願做帝妃長囚宮門,這才故意落選;於是,此次為了慜禎,趙太後不惜捏住沈時死穴,以權計相誘逼。

果然,明了了局勢的沈時在地上呆坐了半晌之後,偶人般滯澀地開口:“奴婢願入信王府,侍奉信王千歲。”

太後心下松了口氣。

“很好。既如此,哀家會為你安排周全。慜禎現在對婚事極為敏感,也出奇地反感;為不使他抵牾,哀家只能先將你以奴婢身份賜到他身邊侍候。你要多多用心,為他紓懷解憂;日子久了,他自然知道你的好處,到那時便水到渠成,哀家自當為你做主,名分上絕不會委屈你。即便你是奴婢出身,不能直接受冊為正妃,至少也可以想法子先立為側妃,待過兩年生養了子息再扶正,也是一樣。這宮裏的奴才按慣例,除了各宮的管事,都是只有等級、沒有品階的。不過為了你去信王府不受人輕侮和刁難,哀家要破例賜你正六品良侍的品銜,升你為一等宮女;另挑兩個忠心又伶俐的丫頭跟著幫襯你。你還有什麽要求,也只管告訴哀家。”

沈時神色呆滯,木木地說道:“奴婢謝太後娘娘恩寵體恤。奴婢沒什麽要求。”

“那就這樣定了。三日後,哀家叫謝總管送你進信王府。”

薄暮時分。元壽宮寢殿。

謝功深從信王府趕回來,匆匆來向太後覆命。

“功深,如何啊?禎兒怎麽說?”

“回太後娘娘:奴才說皇太後始終惦著王爺身邊兒沒有得力的婢女,日夜掛懷,故特選賜三名宮人伺候王爺;若是王爺肯體恤太後一片慈心,還請莫要再辭。王爺聽了沒說什麽。奴才又說,那王爺若是同意了,老奴這兩日便給王爺把人送來,王爺還是沒說什麽。奴才就只好告辭回來了。”

皇太後沈默了片刻,道:“沒說什麽,便是沒反對了?那哀家就當他是願意了。三日後送沈時過去。”

“是。”

“那兩個丫頭你派了誰?妥當嗎?”

“回太後娘娘,奴才挑了春枝和春絮。春枝沈穩、春絮伶俐,都是忠心的丫頭,應該可以放心。”

“嗯。很好。該囑咐沈時的話,哀家都已經囑咐過了。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和她跟禎兒的緣法了。”

端華宮。

“娘娘,怪道皇太後會對那沈時另眼相看、言聽計從呢,原來是為信王千歲的親事打主意!說是賜給信王千歲的奴婢,還另添了兩個遮幌子的,不過都是掩耳盜鈴罷了。明眼人誰還不明白她老人家的心思!”

“哼哼,”韓賢妃臉色陰郁地冷笑兩聲:“本宮一直納悶,皇後是太後娘娘的親外甥女,這些年也沒見她管過皇後的事兒,又怎會管容妃?卻原來是容妃送去的奴婢被她相中了做信王爺的內寵!這就不怪了,兒子自然比外甥女親。容妃這回的馬屁,可真是拍到了實處、恰落在了太後娘娘的心坎兒上!都道是‘無利不起早’,容妃給了她這麽大的人情、立了這麽大的功,也難怪她如此不遺餘力地拉拔提攜容妃。”

“只便宜了沈時,想不到那賤婢如此命好!”白荻藏不住滿心的妒恨,咬牙切齒地說道。

韓賢妃冷冷地斜睨著她:“怎麽?眼熱了?是不是心裏恨你跟錯了主子、耽誤了你的好命?要不本宮也把你獻給太後娘娘,看你到底有沒有那個好命也被賜給哪位王爺?”

白荻聽了這話,嚇得早變了臉色,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娘娘別誤會,奴婢心裏只有娘娘,再沒一點兒別的心思!就算有天大的好處,奴婢也萬不敢對娘娘三心二意。娘娘明鑒啊!”

韓賢妃“哼”了一聲:“就算本宮有這個心,也只怕你沒有沈時的本事,皇太後看不上你!起來吧。”

白荻松口氣站了起來,又往前湊了湊,討好地說:“娘娘也用不著生氣。信王千歲的性子是早已出了名的冷;料那沈時去了信王府,也未必能討得著好果子吃!聽說皇上似乎也對她動了心;若真是這樣,那退一步想,太後娘娘把她送進信王府,也算是件好事,總比留著她爬到皇上身邊好。”

韓賢妃白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3、入府

三日後。元壽宮。

六品良侍服制的沈時攜了兩名小宮女春枝和春絮,在弘暉殿大禮辭別皇太後,即將入侍信王府。

沈時的行李不多,除卻皇太後所賜的一些體己,仍舊只有幾件貼身衣物和那張名叫“辛夷”的古琴。

皇太後殷切囑咐了幾句,便催著大總管謝功深帶她們動身。

沈時面無表情地行禮退出,頭也不回地跟著謝功深走向中門外候著的馬車。

入宮半年,她已三易其主;像一枚物件一般,被一個個主子各懷目的,獻來又賜去。她,宗政無愆,縱然一向心似冰清,奈何已是身為下賤,命運不由她做主。宗政家的滅門之恨與沈家的救命、收留、愛護之恩,來來回回,如鈍鋸一般淩遲著她的意志。

她不是一個甘於向命運低頭屈從的人,但她沒有抗爭的資本。不智的抗爭只會帶來更多的災禍。宗政家的血光始終提醒著她,不可置沈家的恩人於危難;於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服從。用自己的智慧和柔韌、善念與忍耐,在有限的選擇餘地中拼力周旋,苦苦尋求著既能無負他人、又能不違本心的那一點螢燭之光。

馬車駛出宮門,載著皇太後的滿心期盼與沈時的無邊忐忑,停在了信王府的大門前。

春枝、春絮攙扶著沈時下了車。

沈時擡眼望去,好一座巍峨莊嚴的至尊王府:威風凜凜的五龍白玉壁矗立在府前,拱衛王威;漢白玉的階砌下,一對銅鑄的神獅銜珠蹲望,令人生畏;朱漆塗金的厚重大門上銅釘序列,金鑄的獸頭門環左右相對。門檐上高懸著赭底鑲金的匾額,赫然鐫著“敕造信王府”五個大字。

門前當差的四名侍衛一見是兩輛宮內的馬車,頭一輛上走下了元壽宮的大總管謝功深,頓時肅然又殷勤;忙兩個大開府門,一個跑進去通報,另一個迎上前請安引路。

沈時等三名宮人跟在謝功深身後,低眉斂首邁進了信王府。

永徽六年五月十五,宗政無愆以奴婢沈時之名入侍信王府,自此便與曾經假名齊玉與她私訂鴛盟的慜禎咫尺相對。

信王早膳罷,正在書房看書,侍衛進來跪稟:“王爺,元壽宮謝大總管來傳皇太後的懿旨,賜三名宮人入府伺候王爺。”

信王冷笑一聲,合上書站起身:“母後到底還是把人送來了。謝大總管現在何處?”

“回王爺,郭統領正引著往正殿去呢。”

“走,移駕承運殿。”

“是。”

竇虎對書房門口當值的兩個小太監一擺手,一個小太監在前面帶路,另一個在後面跟著,侍從信王往承運殿去了。

信王面無波瀾,心內卻在笑嘆:母後啊母後,這回您恐怕仍舊要白費心機了。無愆在兒臣心目中任誰也無可替代,您又何必多此一舉!也罷,您縱有千條妙計,兒自有一定之規。既說是奴婢,兒臣便只作不知,照奴婢收了、照奴婢看待。非是兒臣不孝,忍心讓母後勞心傷神,實在是情不由人……

從澄一閣書房到承運殿有條近路,不必外行;出了書房,有一條長廊直通往正殿後面的圜殿。

信王等從圜殿進了承運殿,恰好見郭晟引著謝功深到了殿前。

未等郭晟開口,信王先朝著殿外招手道:“謝翁來了不必通傳,快請進來。”

謝功深向著身後階下垂首而立的三名宮人道:“你們且在這候著。”

宮人應是,謝功深這才打躬進殿,趨身下拜:“老奴謝功深叩請信王千歲金安,王爺千歲、千千歲。”

信王上前伸手相攙:“快請起。謝翁年事已高,又是母後跟前的人,本王面前就不必多禮了。”向小太監道:“給謝總管看座。”

兩個小太監擡了座椅來,放在左側下首。

謝功深告罪,先跟謝功沛和吳嬤嬤互相問了好,待信王在大殿正中的連雲金蟠螭寶座上坐定,自己方才欠身擦著椅子邊兒坐了。

信王府上殿大丫鬟蘊藻、蘊墨上茶,信王擡手相讓,兩人端起茶杯各飲了一口。

信王這才明知故問道:“母後這兩日可好?謝翁隔日再次親至,是否母後有事吩咐本王?”

謝功深擱下茶杯,離座欠身:“回稟王爺,皇太後一切安泰,只是記掛著王爺;命老奴趕早將日前跟王爺提過的那三名宮人送來,叫她們好生用心伺候王爺。”

信王微微一笑起身下了寶座,垂手道:“既是母後的慈諭,本王唯有從命。就勞煩謝翁代本王謝過母後關懷;改日本王進宮請安,再當面向母後謝恩。”

“老奴遵旨。”謝功深欠身應了,便問:“三名宮人現在殿外候著,是否叫她們進來給王爺行禮?”

“叫進來吧。”

信王升座。謝功深走到大殿門口,向著階下唱道:“三位宮人入殿覲見信王千歲。”唱畢,引著她們進了大殿。

信王看時,只見一名宮人在前,兩名宮人在後,容止整肅、規行矩步,進殿站定,叩拜如儀。

在前的那名宮人口稱“奴婢沈時”,後面兩名宮人口稱:“奴婢春枝、春絮,叩請信王千歲金安。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齊齊叩下頭去。

信王淡淡說了聲:“平身吧。”

“謝王爺。”三名宮人又叩拜之後才起身,垂首侍立,不聞一絲兒聲響。

謝功深暗覷了一眼信王的臉色,上前道:“老奴稟王爺:前面的這位,是良侍沈時。在宮中時,貼身伺候太後娘娘左右,知書識禮、聰慧沈穩,又心靈手巧;最得皇太後讚賞喜愛,如今特遣來侍奉王爺。後面兩個是春枝、春絮,也是在太後身邊兒當差的小宮人,太後吩咐跟著沈良侍一同來伺候。”

聽罷這番話,信王愈發清楚了哪位是主角兒;擡眼看了看站在前面的沈時,只見她衣飾妝扮俱與後面的兩名宮人不同,螓首低垂,看不清眉目,只有傾飛額角的一枚緋色花鈿極其醒目,不禁心下頓生嫌惡;“嗯”了一聲,吩咐吳嬤嬤安頓她們,再無多話。

謝功深看在眼裏,只作不知,回道:“老奴差事已畢,若王爺沒有旁的吩咐,老奴這就請辭回宮向太後覆旨去了。”

“也好,謝翁既是公幹,本王就不多留了。”轉對謝功沛道:“謝翁,替本王送送。”

“謝王爺,有勞謝總管。”

謝功沛含笑道:“不敢,謝大總管請。”說著在前面帶路往府門口行去。信王自帶了小太監回書房不提。

謝功深走了幾步,看看無人,執了謝功沛的胳膊說道:“謝總管,如今太後有一事相托:這沈良侍雖名為奴婢,實則是太後為王爺物色的內闈人選。只因著王爺一向在此事上別扭,太後也不便說破,恐王爺更加拗著,反倒不美。只說先把人送來伺候著,盼望日子久了,王爺能知道沈良侍的好處,到時候自然水到渠成;就算只是收在身邊做個側妃或侍妾,只要能把王爺伺候好、能為王爺生兒育女,也就算了了太後這許多年的一塊心事了。”

“哦……原來如此。”謝功沛點頭嘆道:“皇太後為了王爺的婚事,也算是用心良苦、殫精竭慮了。但願王爺能體察太後苦心,早早如她老人家所願;也但願這位沈良侍能不負太後重望,得獲王爺青眼啊。”

“唉,談何容易!九王爺的性情,你我是打小兒看到大的,比旁人都清楚。這許多年,任憑天仙人物,何曾有一個女子入過他的眼!好容易對輔國大將軍家的小姐動了心,宗政家卻突然遭了橫禍;一樁好好的姻緣,還沒等去說,就沒了影兒了。打從那以後,王爺性子更執拗古怪了,尤其是一提親事就惱,太後是愁得沒法兒。方才我偷眼端量王爺的神色,對沈良侍似也甚是瞧不上眼。這事兒,懸哪!唉。”

謝功沛聽著,心下暗自吃驚:他還是頭一回聽說王爺曾經愛慕過宗政家的小姐。如今回想起來,許多事循著蹤影才漸漸明白了些。

兩人說著話已到了王府大門口。謝功深邊往車上走,邊低聲對謝功沛道:“沈良侍就拜托給謝總管你了,這也是皇太後的托付。凡事還請你跟吳嬤嬤多多照管提點,千萬別出什麽差錯才好。至於其他,盡人事、聽天命吧。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和她跟九王爺的緣分了。”

“大總管放心,請轉告皇太後,老奴必當盡心竭力從中撮合。”

“謝了。那咱家就先告辭回宮了。謝總管,保重。”

“保重。”

兩位謝總管彼此行禮別過了,宮裏跟車的小太監放下簾子,打馬離去。

謝功沛直瞧著馬車走遠了,方才轉身進府。

4、重逢已不識

信王府後花園。

吳嬤嬤帶著三人去住處,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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