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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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氏本家已一片蕭瑟,隨著各大長老的逝世以及離家,僅存的夜氏妖大多都是群登不上臺面的下等仆,跟群啞巴似的低頭各忙各的,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連楓游默默跟在老蛟身後,一路進了本家宗祠,手始終牽著他的衣袖。老蛟也一反常態地沒有甩開他,甚至有意識地讓他跟緊些,像極了親昵的一家人。

宗祠裏供奉著數不清的靈位,可見夜家曾經也是枝繁葉茂。老蛟示意連楓游奉了幾株香,然後凝視著靈位低聲道:“楓兒,夜家只剩下你我了。”

“還有讕哥呢。”連楓游隨意接了句。

老蛟面色微變,隱隱露出些尷尬,勉強岔開了話:“楓兒,你要記住,今日你所見之物,絕不可面世,否則夜家危矣!”

“到底是什麽東西啊,這麽神秘。”連楓游好奇道。

老蛟沈吟,走至角落處,將中指咬破,點在一個靈牌上。血液順著靈位緩緩落下,連楓游探頭一瞅,發覺那紫褐色的木牌漸漸變了色,像是鮮活了一般眨眼成了深紅色,最後微微搖晃幾下,發出輕微的喀嚓聲。

只見地面突然下沈了一寸,排列整齊的靈位齊刷刷地飛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列分兩邊,中間現出一道幽暗的縫隙。老蛟向連楓游伸出手,連楓游楞了一下,將手輕遞了過去,與他一前一後共同踏入了縫隙中。

初入縫隙,只剩黑暗,然而當連楓游適應了這裏的光線後,發覺此處別有一番天地。步下狹窄的臺階,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圓形的祭壇,上頭刻著奇怪的圖案。祭壇四周豎著一排石柱,上頭各放著一支白燭,石柱底端被鐵鏈連在一起,如同一張蜘網。

“這便是夜家最大的秘密,唯有夜氏血脈可開啟此方祭壇。”老蛟嘆息,輕輕撫摸著斑駁的鎖鏈:“蛟,潛心修煉可為龍。然而又有幾條蛟能熬到化龍的那一天呢?幾百年、幾千年的光陰,於蛟族來說,是不夠的。化龍,是最高的信仰,也是最惡毒的詛咒……逃不脫,放不下,卻又無力與天去爭。”

連楓游不語,眼睛死死盯著祭壇上的圖案,試圖將它銘記於心。

老蛟看向他,神情覆雜:“楓兒,你知道這祭壇是做什麽用的嗎?”

“楓兒不知……”連楓游眨眨眼,試探性地問道:“這一定是極為重要的東西,曾祖可以不告訴我……”

“不,你還是知道的好。”老蛟又嘆了口氣:“畢竟老夫不能把這秘密帶到土裏去。”

“楓兒聽著呢。”連楓游幹脆跪在了地上,以示尊重。

老蛟靜立了一陣,端詳著他的面容,似是想找到破綻,又似是在追憶著什麽。連楓游一動不動,保持著誠懇的表情洗耳恭聽,最後終於等到他開了腔:

“這祭壇,每五百年開啟一次……是為“降神祭”。”

“降神?”連楓游心中咯噔一聲。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算是涉及到了他從未了解過的東西。

老蛟緩緩頷首,繼續說道:“蛟族不受天道眷顧已久,只能自尋出路。每隔五百年,夜氏族長將獻上祭品,開啟祭壇,喚醒神靈,以延續夜氏壽命……”

“如何延續?讓神靈降下福澤嗎?”連楓游不解。

老蛟哼笑:“不,神靈不會降下福澤,就算會,也不會對我們妖族施以恩惠。我們要召來神靈,困住他,束縛他,然後……吞噬他!”

連楓游震驚,瞪大眼久久說不出話來。他不知老蛟這是在騙他,還是確有其事。畢竟吞噬神靈這種事,聞所未聞。

“其實說是吞噬,不過是讓自己的身體變成一具容器,容納召喚來的強大神魂。”老蛟說罷,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腹部:“我們從輪回中截取神靈的魂魄,將其容納進自己的神魂中,從而獲得更為強大的神魂。一千五百年前,老夫親自開啟了這個祭壇,吸取了神靈的魂魄……這才將壽命延續至今。”

“歷任家主,都是這般?”連楓游渾身發冷,只覺此地更為陰森恐怖。

老蛟搖搖頭:“能承載神靈之力的,迄今為止,只有老夫而已……老夫的兒子死於祭祀,孫子則沒等到祭祀便斷送了性命。所以老夫常常在想,這是不是天道洞察了一切,對夜氏的報覆……”

“所以,曾祖會一直活下去嗎?”連楓游雙手發抖,悄悄藏進衣袖中以掩蓋恐懼。

老蛟挑眉,捋著自己花白的胡須道:“不會。老夫雖有強大的神魂,卻無法停止衰老。除非在有生之年突破極限,一舉化龍。不然總有一天,老夫也會變成徘徊在輪回中的孤魂野鬼。”

“這個祭壇,已經一千五百年沒有開啟了嗎?”連楓游望向古老的祭壇,暗自腹誹著老蛟究竟多大歲數了。

“不,繼老夫之後,祭壇又開啟過,就在五百年前。”老蛟俯身,目光炯炯,在黑暗中散發著一絲詭異的意味:“那場祭祀,成功了,也失敗了。祭祀本是為老夫的孫兒準備的,然而一切就緒後,他卻魂歸黃泉。老夫傷心欲絕無心顧及,被奸人鉆了空子,擅自開啟祭壇,將祭祀的成果占為己有。”

“後來呢?!”連楓游越聽越糊塗。是誰,敢在老蛟的口中“奪食”?老蛟不會追殺他嗎?還是說,這個“背叛者”吸收了神靈的力量,成了老蛟無法打敗的敵人?

老蛟將手放在他的頭頂上,壓低聲音道:“後來,我把他追回來了。只是,我忽然變了主意,不想吸收他的神魂了……”

“為什麽?”連楓游感受著壓在自己頭上的大手,不禁放慢了呼吸,警惕地繃緊後背。

“因為……夜家需要繼承者。”老蛟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情愫:“夜氏需要一個強大的孩子當繼承者,延續我家族榮光。就算老夫吞噬了他,以老夫這具腐朽的軀殼,也撐不到覆興夜氏的那天。可換做是一個年輕的“神”,他擁有無限的時間,以及至高的力量。他可以帶領夜氏走向繁榮,屹立於妖界頂端……不,是六界頂端!”

“您……不會是……在說……”連楓游如同五雷轟頂,腰部一軟癱軟下去。

老蛟提著他的頭發,將其抓了起來,魔怔般摸著他的面頰,嘴角抽跳:“楓兒,好孩子,你也覺得老夫瘋了是嗎?然而誰能理解老夫的心情!我夜氏,蟄伏百年,只為一場夙願,可天道毀我,妖界誅我,六界不容我!我受夠被欺壓的日子了……受夠了……”

……

“攻他的下路!這大家夥笨得很!”南境山谷,程雪疾在南境之主的肚子底下鉆來鉆去,不時噴出一道火焰,燒得豬毛亂飛。

夜讕暗道真是小瞧了程雪疾,這貓咪看似柔弱,實則滑溜得很,應是個打架的老油子了,用來當觀賞物果真可惜。思索間,長刀已劃破野豬的肚皮,跟割開了道瀑布似的,黑血直流。

南境之主氣到崩潰,就地一滾打算壓死他們。然而夜讕跟程雪疾跑得飛快,眨眼已竄到他的鼻子上,往鼻孔裏各噴了一口火,疼得他嚎啕大吼:“夜讕!你卑鄙!你不是要一對一嗎!”

夜讕一怔,下意識地頓住腳步看向小貓,卻聽見程雪疾氣急敗壞地罵道:“你蠢嗎!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講究這些沒用的!”

“嗯……有點丟臉哎。”夜讕見南境之主退至百米外,不停沖他們噴出毒霧,忙招呼程雪疾過來,隨他一並隱匿身形。

“才不丟臉呢,你明明就是單打獨鬥啊!”程雪疾理直氣壯地豎著耳朵:“我是你的跟寵,你帶著跟寵打架罷了,還是一對一!”

“……有道理。”夜讕恍然大悟,翻身騎在了貓腦袋上,舉刀喊道:“沖啊!”

……不知為啥,我有點不爽。程雪疾哼哧了一聲,撒開蹄子迅速逼近。南境之主自知在速度上勝不過這條天降的白貓,忙大吼一聲震碎地面,以亂石為盾擋住他的去路。可程雪疾幾下便從縫隙中找了道缺口鉆了過去,一昂頭,將夜讕彈出。

刀刃瞬間逼向野豬的脖頸,一道寒光掠過,野豬脖子上的銅鎖應聲而斷。他大吃一驚,忙張開嘴卻咬銅鎖,卻被第二道命中的眼睛,慘叫著轟然倒下。

“成功了!”程雪疾大喜過望,跑向夜讕打算接住再來一次追擊,誰知就在夜讕回過頭看向他的一瞬間,他忽然一陣恍惚,不受控制地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花四濺,夜讕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他的尖牙穿透了腹部,帶著栽倒在地。他驚愕地看著程雪疾,腦中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反抗。這時南境之主爬了起來,咆哮著向他們沖來。

夜讕強忍劇痛,一手撐著貓嘴,一手聚集妖力打算起屏障阻擋。然而為時晚矣,瘋狂的野豬瞬間撞碎了他的防禦,獠牙對準了程雪疾的頭顱刺下……

……

祭壇的鎖鏈發出一聲嗡鳴,如同厲鬼在竊竊私語。

老蛟扶著連楓游站了起來,替他撣落身上的灰塵,手指停在他單薄的肩膀上時微微一滯,眼中也多了幾分殺意:“楓兒,你不該是條蛇,也不能是條蛇……最後的棋子終於動了,老夫會把屬於你的東西拿回來,這次,不會再出任何差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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