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珠今天之所以能很輕松愉快的上山，是因為方氏不在家。

凝珠對於方氏不在家這件事，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因為她兩個姐姐出嫁前一段時間，方氏就經常出門。而方騰回來之前方氏也經常出去，可那是凝珠就沒有這種不安，因為她知道方氏只是去找方騰了。現在情況就不一樣了，方騰在家那方氏出去幹什麽！

凝珠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難不成她打算找戶人家把我嫁了？一想到這裏，她就馬上搖了搖頭，不可能，就憑我臉上這道疤就不可能有人娶。

盡管這樣安慰自己，但心裏還是有點不安。也許是源於昨天晚上方騰想要一塊兒白玉的暗示太直白；也許是源於方氏對方騰太過溺愛，一定會幫他達成願望。

不管怎樣，就她臉上這道疤，方氏肯定沒有辦法隨便把她嫁給別人。

可到最後，她還是低估方氏了。

兩日後，方騰的沐休也結束了，便開始要趕回書院。因為他走之前，方氏並沒有如他所願給他買一塊白玉，所以走的時候耷拉著臉，一看就知道不高興。

方氏偷偷的將他拉到一邊，不知道跟他耳語了什麽。只看到方騰聽完之後，臉上立馬露出了笑容，並且說：“好，奶奶，那我就等著您。”

凝珠本來就對送方騰回書院，需要全家人都站在門口目送他這件事十分的不上心。她就懶懶散散的站在那裏，也不管大家是什麽反應，反正這個家裏她可能是唯一一個不喜歡方騰的。

等到終於把方騰送走了之後，方氏卻難得和顏悅色地對凝珠說：“你去縣城裏一趟，幫我取個東西回來。”

凝珠乍一聽到方氏這般平靜的聲音，十分不確定她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說話，於是就楞了一下兒。

也就楞這麽一下，方氏就原形畢露了，聲音陡然增大：“跟你說話呢！沒聽見嗎？一天天的什麽用都沒有，耳朵還不好使。”

凝珠在心裏暗自點了點頭，對嘛，這才是方氏應該有的說話態度。

“奶奶，去哪兒拿？”凝珠即使在不喜歡這個她，面上也要保持恭敬。

“去城裏榮西街由南向北數的第三間鋪子，你就說是昨天那個老太讓你來的，他們就會把東西交給你啦。”方氏並沒有看著凝珠，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

凝珠有點狐疑：“奶奶，您總得說讓我去取什麽吧。”

方氏嗑瓜子的動作一頓，隨即道：“是取給你弟弟的東西。”

“哦。”凝珠這下子明白了，那個店鋪八成是個玉鋪，她讓她取的肯定是白玉。她再一次心中暗道：奶奶的心果然是偏的嚴重啊。

“知道了就快去吧，越早越好。”方氏催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只是這句話聲音就低了許多：“早點兒拿回來，我好早點兒給你弟弟送去。”

“好。”凝珠並沒有發現方氏的異常，她便徑直走了。

凝珠到達縣城裏時，已經快下午了。因為近幾年她也會跟著爹和娘來城裏賣她們繡的方帕，所以很快就找到了榮西街。

當她站在由南向北數的第三間鋪子外面時，她突然有點猶豫了，遲遲不肯擡步進去。

凝珠雖然一日學堂都沒上過，但她還是稍微認得幾個字的。最起碼她是認識玉這個字的，而這間店鋪的牌匾上面有三個字，其中沒有一個字是跟玉有關的。所以她一直在遲疑到底要不要進去，怎麽總感覺有古怪呢！

就在她還在外面打量著，考慮要不要進去時。突然從裏面走出一個店小二，邊出聲招呼著邊朝她走來：“姑娘，我看您在我家店門外徘徊許久了，要不要先進來坐坐？”

“昨日可有一個老太來過？她是我奶奶，她今日讓我來取東西，我就不進去了，在這裏等你把東西取出來吧。”凝珠真心覺得這個小二出來的真是時候。

小二轉了轉眼珠，對凝珠說：“姑娘，您稍等一下，我進去問問我家掌櫃的。”

“好。”

凝珠只看到小二又跑回店內，不知道和掌櫃的說了句什麽，就見掌櫃的直接出來了。這個掌櫃胖胖的，一身錦衣華服，可穿在他身上就覺得有點可惜。凝珠就看著他徑直朝自己走來，待到他看清自己的長相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點點頭。凝珠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抹笑容就是滿意！凝珠這下子更狐疑了，心中的那點不安被放大。

“小姑娘，你奶奶要的東西太貴重，得你自己親自去店裏拿。”掌櫃笑得臉上的肉都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不了，我還是在這裏等著您把東西拿出來吧。”凝珠總覺得其中有詐，但若真的有東西又不能白白不要吧。

“哎～，你還是親自進來拿比較穩妥。”掌櫃的邊說還邊上前，想要抓凝珠。

“我和奶奶都是莊稼人，也不會買太貴重的東西，掌櫃的您直接拿出來就行了。”凝珠退後了一步，心中警鈴大作，但面上仍裝作十分鎮定。她打算東西也不要了，找到機會就溜。於是，她一邊說一邊悄悄地往後挪。

誰知那掌櫃的真的就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根本就不顧街上還有那麽多行人，他笑的不懷好意的說：“小姑娘，你這是要去哪兒？”

凝珠一下子真的慌了，剛剛的所有強裝鎮定一下子全崩了：“你這是幹什麽？東西我不要了，你還不讓我回家嗎？”

“回家？哈哈。”那掌櫃的大笑出聲：“你已經被你奶奶賣了你不知道嗎？”

“賣了？”凝珠如同五雷轟頂，她居然被方氏給賣了！她還不如她的兩個姐姐呢，兩個姐姐最起碼是嫁了人，可她呢，是真正的被她給賣了。她不甘心呀！她為了不被方氏隨隨便便嫁出去，故意毀了臉，結果還是逃不過被賣的命運嗎？想到這裏，她突然著急地說：“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臉上這道疤那麽醜，你們買我有何用？”

“臉醜無事，眼睛好看就行，你的這雙眼睛可真是漂亮。”掌櫃笑得猙獰。

“眼！”凝珠想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可能性，她就開始拼命的掙紮。

“沒錯，我只要你的眼睛。你的這雙眼睛，我女兒肯定喜歡。到時給她換上，她就能看見了！”掌櫃死死的拽著她的手。

“你放開我，快放開我，放開我！”凝珠聽得頭皮發麻，都快嚇哭了，她拼命地喊，很快引來了不少人，她開始向路邊的人求救：“求求你們你們救救我，救救我……”

路邊的人越圍越多，也開始有不少人對著掌櫃指手畫腳，可並沒有人真正上來就她。

“你們看什麽看，這是我自己花錢買了的奴婢。是她奶奶親自賣給我的，賣身契都寫好了，我教訓自己家的奴婢你們管得著嗎？！”掌櫃瞪著小眼睛惡狠狠地朝著圍起來的路人說。

“不是的，不是的……”凝珠仍然在掙紮，還想說些什麽，就開始被掌櫃拖著往店那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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