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回 我不敢了

關燈
蘇文青已經回來一個多月了,還沒有打算告訴徐弈博,遇安問她怎麽想的,她雖然離婚了,可是也不算離婚,徐弈博壓根沒簽離婚協議書。她又苦口婆心地勸導,說徐弈博這一年其實一直在等她,一貫陽光開朗的男人在她走後變得那麽落寞孤寂,換來蘇文青嗤之以鼻,說她是不是被顧淮陽洗腦了。遇安大叫冤枉,顧淮陽還勸她不要攪和他們的事,說徐弈博咎由自取,怎麽可能是因為顧淮陽呢?

她只是就事論事,畢竟徐弈博是蘇文青曾經那麽愛的人,何雅柔的事其實就是一個誤會。遇安又說了一大堆,說當初是徐弈博家裏不喜歡何雅柔,而何雅柔被逼得和他分了手,徐弈博覺得愧疚,所以這才一次次幫她。上次丟下蘇文青,是因為何雅柔在老家的弟弟因為打架惹了官司,氣的何雅柔媽媽直接進了醫院,徐弈博才會那樣,這一年徐弈博對何雅柔都是愛理不理,基本上是拿她當空氣的,不是,是把所有女的當空氣。

徐弈博其實去美國見過她好多次,只是因為蘇文青說他去的話就會離開,所以都只是遠遠看她一眼,有沒有收到那些無名的花,還有點心?都是徐弈博做的……

遇安說了很多,蘇文青只是靜靜聽著,遇安說完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問蘇文青怎麽想的。

蘇文青半天才說:“我要好好想想,遇安。”

蘇文青在外頭經過了一年,其實她剛回來的時候,去見過徐弈博,只是徐弈博沒有看到她,她站到遠處,遠遠看著他給小朋友看病打針,本來她想和沒事人一樣和他打招呼,可是她始終下不了決心,即使他當初不是要傷害她,可是已經傷到了她,所以她怯懦了,她退縮了。

遇安以為她會想得很久,卻沒有想到第三天,蘇文青便來了她的辦公室,神采奕奕地朝她揮了揮手,遇安剛剛回到辦公室,蘇文青已經坐在了她的辦公座椅上了,遇安疑惑地問她:“你怎麽來了?”

蘇文青揚了揚眉,問:“怎麽,我不能來?”

“當然不是了。”

遇安才說完,外頭急急忙忙過來的李柯和她說:“遇安姐,交通事故。”

遇安聽了,和蘇文青說:“等我,一起吃飯。”

“趕緊去。”

蘇文青朝她擺了擺手,遇安這才隨李柯離開。

顧淮陽回到辦公室,便看到不請自來,最近來的特別勤快,不招人待見的徐弈博,此刻正懶洋洋窩在沙發裏玩手機。

顧淮陽慢悠悠走過去,把資料放在辦公桌上,側過身子對低頭玩手機的男人淡淡問:“你是來我這躲何雅柔的?”

徐弈博仰頭望過來,一陣頭疼之色,顧淮陽冷冷打擊:“拖泥帶水,別後悔。”

徐弈博聽了他的話,蹙著眉頭表達不悅:“我哪有拖泥帶水,我分明說清楚了的,可是雅柔是鐵了心要和我在一塊。”

“你答應了?”

徐弈博聽了,立馬從沙發上站起來,直視他反駁:“當然拒絕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又不喜歡她。”

“和我說有什麽用?”

顧淮陽輕飄飄的一句話,令徐弈博恨得牙癢癢的,這個男人如今越發欠抽了,偏生他又拿顧淮陽沒有辦法。盡管他有事沒事都苦口婆心地明裏暗裏勸導遇安,不要對顧淮陽的話唯命是從,應該讓顧淮陽受點挫敗,卻換來遇安一句為什麽?我不要。所以顧淮陽才會一天比一天招人恨,都是宋遇安慣出來的。

顧淮陽已經慢條斯理坐在座椅上了,見徐弈博又霸著他的沙發,幽幽開口:“你確定不去把何雅柔打發走?她就在你辦公室。”

“不去。”

徐弈博果斷的拒絕,顧淮陽點點頭,起身故作感慨:“那可惜了,我去瞅瞅,說不定能看到一出好戲。”

顧淮陽說罷已經來到門邊,徐弈博沒有起身,只是好奇問:“怎麽了?”

“哦,蘇文青來了醫院,約了遇安吃飯,也不知道她看到何雅柔坐在你辦公室裏會是什麽臉色?”

顧淮陽輕飄飄說完,已經開了門,而徐弈博幾乎是聽到蘇文青三個字立馬就跑了出去,顧淮陽只覺得一陣風刮過,然後毫不客氣地把門關上,回到自己的座椅上。

蘇文青在遇安座椅上坐了一會,閑著無聊,便起身走了出去,沿著長長的走道,走著走著,就看到了小兒科。蘇文青楞了下神,其實都一年了,她也回來那麽久了,也沒什麽過不去的。遇安和她說了那麽多,這兩天思前想後的,其實很多事隨著時間都被淹沒了,她和他遲早是要見面的,索性就大大方方的見。

他們那一紙婚約也還沒有解決掉,聽媽媽說,徐弈博在她沒在的這一年都會去看看他們,而且聽媽媽的語氣,徐弈博沒有說他們已經協議離婚了。蘇文青當時走的太匆忙,因為氣憤,也沒和爸媽說,後來媽媽問她的時候,還說徐弈博如何如何好,讓她別一人出國冷落了徐弈博,異地戀很容易出問題,更何況還是異國戀了,當時的蘇文青不忍打擊蘇媽媽,把剛要開口的話全咽了回去。可不,她回來後第一天便回了家,蘇媽媽還困惑為什麽徐弈博沒有和她一起回來,她胡口說徐弈博忙,然後蘇媽媽就說下次一起回來,還和她說不要耍小孩性子。和她說這一年來,徐弈博是如何如何的,讓她好好珍惜。於是蘇文青回到淮安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果斷地選擇了學校宿舍。

細細一想,她的確需要和他好好談一談了。可是她才站在小兒科辦公室門口,就看到裏頭大剌剌坐在徐弈博座椅上的何雅柔,剛想走,何雅柔看到了她,起身朝她而來,和她打了招呼,“小青,你回來了?”

蘇文青沒有說話,臉上掛著很淡的客氣的笑容,何雅柔又補充:“你來找弈博的?他沒在呢。”

何雅柔的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要是一年前,她也許會掉頭就走,或是在何雅柔面前懦弱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可是如今,蘇文青覺得自己實在不欠她什麽,更加不想摻合在他們之間。

蘇文青淺淺一笑,客氣而疏離:“是啊,我是來找他的。”

何雅柔點點頭,那雙桃花眼就這麽直勾勾地上下打量蘇文青。蘇文青蹙著眉頭,實在不喜歡被她那般打量,何雅柔又輕聲細語地開口:“弈博去做手術了,可能要等會,可是弈博等下和我有約。”

蘇文青靜靜聽完她的話,面上波瀾不驚,沒有失落,沒有驚訝,更沒有難過,就好似和她無關,這倒讓何雅柔困惑了。

這時,徐弈博已經一陣風似的趕來了,老遠就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口那個他日夜思念的人,他跑了過去,呼吸還有些不平,抓著她的手,有些難以置信,胸口的心臟正在劇烈而有力地跳動。

他聲音輕顫著說:“小青,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蘇文青低頭看了眼抓著她手的那只大手,本想要掙紮,望了眼一旁詫異著的何雅柔,突然就不想掙脫了,淡淡說:“嗯,回來一陣子了。”

徐弈博直盯著蘇文青,完全沒有看到裏頭還有另一個人,那雙望著蘇文青的漆黑眼眸漣著柔情,開口的話也是欲言又止:“那……你為什麽沒有叫我?”

蘇文青淺淺一笑,和他說:“我和遇安,老顧他們都約過好幾次了,不過老顧說你忙,現在看來你是挺忙的。”

蘇文青的話說的平緩,沒有絲毫情緒波動,徐弈博聽了她的話,頓時就明白了顧淮陽刻意瞞著他小青回來的事了。不過聽到蘇文青最後的話,他立馬下意識搖頭:“我一點也不忙。”

徐弈博這才順著蘇文青似笑非笑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何雅柔,徐弈博也沒打招呼,正要朝蘇文青解釋,蘇文青已經不動聲色抽回自己的手,淡淡說:“其實我來找你,是想和你談談的,不過……我們還是下次聊吧。”

蘇文青說完,剛要轉身,再一次被徐弈博抓住手,蘇文青和何雅柔的目光都落在抓住蘇文青的那只手上,一片沈默。

一個護士走進來,看到何雅柔,一驚,道:“你是徐醫生的太太?”

護士的話一出,成功讓徐弈博以及蘇文青冷下臉來,徐弈博冷冷說:“這才是我老婆。”

徐弈博說完還用力拉了拉蘇文青的手,讓她靠近自己,護士第一次看到徐弈博那麽冰冷的口吻,不由一顫,然後朝蘇文青道歉。蘇文青的臉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剛剛被徐弈博突然一拉,連同她的心也漏跳了一拍,此時她已經掙脫了徐弈博,涼颼颼看了眼徐弈博,快步走了出去,徐弈博想追出去時,又被何雅柔攔住。何雅柔說:“弈博,我來找你吃晚飯。”

徐弈博有些不耐地躲過她的手,冷冷說:“沒空,雅柔,我想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說完便去追蘇文青了。

蘇文青急急忙忙走出去,徐弈博小跑著幾步便追到她了,攔在她面前。此刻的蘇文青穿著墨綠色的修身大衣,頭發也早就短的披肩了,黑色的秀發也變成棕色的微卷,一雙五厘米的高跟鞋,把她襯得風姿郁美,眉宇間褪去了過往小家碧玉的稚氣,多了份成熟內斂的韻味,眼眸也不再是熱情洋溢,而是清清淡淡,似乎是等著他開口。

徐弈博看著蘇文青情緒覆雜,夾著些緊張,蘇文青見徐弈博半天不說話,只是那般凝視著她,不禁把好看的柳葉眉蹙成一團:“找我有事?”

蘇文青平緩的話禮貌而客氣,徐弈博這才解釋:“小青,剛剛那個何雅柔在我那……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不要誤會。”

一貫口若懸河的徐弈博此刻卻像個無措的毛頭小子,對著自己心愛之人,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蘇文青自然看出徐弈博此刻的慌張,還真難得,以前的徐弈博總是言笑晏晏,朗朗清風的,何時有這般情緒了?

蘇文青看著他那副期待真誠的雙眼,心裏軟了軟,淡淡地回答他:“嗯,我知道了。”

蘇文青的話波瀾不驚,無喜無憂,徐弈博頓時語塞了,蘇文青見他不說話,又道:“我是來找遇安他們吃飯的,你要是不忙的話,也過來吧。”

徐弈博原本低落的情緒頓時又豁然開朗,沖蘇文青笑了笑,其實更像是傻笑,急忙說:“當然不忙,你回來了,我肯定是要和你……你們一起的。”

蘇文青點頭,剛要繞過徐弈博,便被徐弈博眼疾手快抓住了胳膊:“你……要去哪裏?”

蘇文青被他突然一拽,詫異地低頭去看那只曾經牽著她走過很多日夜的手,只是最後還是放開了她。她自嘲地笑了笑,擡眼望著他,徐弈博此刻就如一個害怕被拋下的小孩,那般惶恐不安,期期艾艾。

蘇文青朝他淺淺一笑,雖然也是很淡的笑,不似剛剛對著何雅柔那般疏離的淡笑,而是從內心蔓延開的笑,大抵無論什麽時候她也無法不在意這個男人吧。

“我不過是去找遇安。”

蘇文青朝他解釋,見徐弈博還不打算放開他,她又補充說:“放心吧,這次回來我暫時不打算走了,而且我們也該談談了。”

徐弈博這才安心地松開她的手,狐疑問:“談什麽?”

“談……”我們離婚的事。這幾個字沒有說出口,便有護士跑過來和徐弈博說有一個小朋友嘔吐不止,讓他趕緊過去。徐弈博又瞅了一眼蘇文青,就好似要得到她應允般小心翼翼。蘇文青心裏五谷雜糧,說不上的情緒在她心尖蔓延。她面上是平靜如常:“你先去忙,等會見。”

徐弈博獲得了允許,立馬朝她一笑:“嗯,那我去了,等會見。”

徐弈博急忙和那小護士一同走了,小朋友沒有很多事,就是吃了涼的食物,胃受了涼。小護士還在回想剛剛徐醫生的癡漢臉,不禁狐疑問:“徐醫生,剛剛那位小姐是?”

“我老婆。”

徐弈博想起蘇文青臉上又掛滿笑容。

最後,徐弈博還是蹭顧淮陽的車去的火鍋店,地方可想而知,又是蘇文青選的,蘇文青回來後貌似特別鐘愛火鍋,這令遇安十分頭疼。雖然她以前也喜歡火鍋,可是蘇文青找她吃飯,六次裏有五次都是火鍋,再喜歡吃火鍋的人都吃膩了。

於是才進去坐下,遇安就抱怨:“小青啊,能不能換一家火鍋店?”

要是以往,蘇文青是會考慮遇安的,即使她很想吃,也會和遇安耐著性子商量,卻哪知這一次,她想也沒想便拒絕了:“不能。”

遇安側了側身子湊近顧淮陽,又苦哈哈地看著他,問道:“你能不能吃啊?”

畢竟遇安知道顧淮陽不僅不善於吃辣,也不太喜歡火鍋。

蘇文青看著遇安那副什麽都要替顧淮陽想,還要看他臉色,頓時沒好氣說:“吃一兩次火鍋而已,顧淮陽,你這也不能吃?”

顧淮陽還沒開口,遇安便爭辯:“什麽一兩次,我都陪你吃了不下十次了,你明知顧淮陽不愛吃火鍋的。”

蘇文青就見不得遇安維護顧淮陽那德性,淡淡說:“哦,我又沒叫他,誰讓他每次都眼巴巴跟來,深怕我把你賣了似的。”

周思楠聽了,好笑起來:“小青,我也發現你回來獨愛火鍋,我和你們吃了兩次飯,每次都是火鍋。”

蘇文青忽略一道熾熱望著她的目光,挑了挑眉,問周思楠:“不好吃?”

周思楠摸了摸後腦勺,笑了笑:“還不錯。”

徐弈博本來一直都在盯著蘇文青,然後聽他們說話,慢慢他察覺到了不對。敢情這群人都知道蘇文青回來了,還一起吃過幾次了,就他一個人今日才知道。他想著憤憤望著顧淮陽,顧淮陽不過涼涼瞄他一眼,又低頭給遇安倒水,置於反應一向慢的周思楠自然感受不到的,低頭煮菜,夾菜,吃菜。

最後,徐弈博坐了蘇文青的車回去,周思楠自然被顧淮陽帶走了,遇安還有些擔心,心不在焉的,顧淮陽讓她別多想。

至於蘇文青開著車送徐弈博,問他:“你住哪?”

“住我們家裏。”

徐弈博才說完,蘇文青便沈默了,良久才說:“臨月灣?”

“嗯。”

已經十點的街道,車海不算太多,但是高樓大廈,燈火闌珊,眼前的一道道彩色光芒,轉瞬即逝,然後歸於黑暗。

“聽我媽說,這一年你經常去看他們,謝謝你。”

蘇文青握著方向盤直視前方,緩緩說。

徐弈博一直都盯著她,一眼也沒有移開,聽了她的話,補充:“小青,他們也是我的爸媽。”

蘇文青聽了這句話,踩下了剎車,車停在路旁,蘇文青偏頭望著他,淡淡說:“徐弈博,當初我走的急,我媽那時那麽喜歡你,我也不忍惹他們傷心,所以我沒有和他們說我們離婚了。”

徐弈博聽到那兩個字,心陣陣恐慌,和她爭辯:“我們沒有離婚,我沒有簽字。”

蘇文青淡淡一笑:“我知道,當初走的急,很多事我都沒考慮周到,所以這次回來也是想和你把離婚的事給辦了。”

徐弈博一聽,急得抓住蘇文青的手,一把把蘇文青,攬在懷裏:“小青,我們為什麽要離婚呢?我們難道不能回到過去嗎?”

蘇文青用力掙脫不掉,最後只得放棄,臉靠在他懷裏,堅韌地說:“對不起,徐弈博,我不敢了。”

車內一片安靜,就連呼吸聲也變得輕不可聞,只能聽見車外偶爾疾馳而去的呼嘯。

沈默良久,徐弈博才在蘇文青耳畔似絕望惶恐般輕柔說:“小青,能不能不要那麽快拒絕我?你說過的,我不放開你的手,你便不會放手,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手。”

徐弈博緊緊拽著蘇文青的右手,近乎霸道蠻橫地握住她,不肯松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