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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教生死作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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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天在上,今乃我大華嚴氏多事之秋,西戎眈眈在目,又俘我皇兒為奴,憂從心來,但求天神指點一二。”左右旗帳挺直在側,劉太後一身明艷黃紅祭祀宮袍在身,虔誠地跪在日月壇前小聲道。

一旁的祭祀臺上,巫師伍費對著插滿香燭的桌臺燒下一張符紙,又將灰末盡倒入一個裝滿清水的瓷碗之中,隨之又端起碗將之一飲而下,盤腿坐於桌臺前。

少頃,他睜開雙眼,緩緩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刷刷而下。

日月壇下沾滿了文武百官和圍觀的百姓,見此情景都是心中一悅,只聽得劉太後對他道:“誦念天文。”

伍費輕輕點頭,拿起那紙大聲道:“皇天書文,唯此法可解燃眉之急,另立大皇子嚴質為新帝,恭立晟安帝嚴科為太上皇!”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劉太後更是變了臉色,指著伍費道:“你說什麽?另立新帝?那皇上怎麽辦?質兒不滿一歲,如何坐得住這皇位!”

伍費“撲通”一聲跪下道:“太後請息怒,臣也是轉述天意。”

“你!”劉太後撫了撫胸口,半天說不上話來,伍費又道:“皇天說,其實還是另一個法子,只是卻不是上上之選。”

劉太後瞪了他一眼,狠狠道:“什麽法子,你說!”

伍費很是恭敬道:“那便是找尋已經羽化登仙的宸天帝,由他來解當務之急。”

自從嚴佑成二人從泛煙湖上消失後,民間便傳說二人已經羽化成仙,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相信,可到後來傳的人多了,大家也就漸漸接受了。可這三年下來,嚴科明裏暗裏不知派了多少人找尋兩人的下落,可都是杳無音訊,如今伍費提出的這個法子,實在是讓眾人抱不了什麽希望。

宰相蔣朋首先道:“啟稟太後,臣認為此舉可行,國不可一日無君,眼下皇上被俘西戎,若是能立新帝,對我大華而言,無疑是一枚定心丸啊。”

“臣也認為此舉可行,西戎連月以皇上要挾我們,我們的國庫所剩無幾了,若是照此下去,國庫就要空了。”

“臣也擁立蔣相,現下要找到華宸帝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如順應天意,另立新主,於我大華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越來越多的聲音跟著附和起來,劉太後臉色越來越蒼白,險些站立不穩,她看著一個個上諫的臣子,尖起嗓子道:“你們就一點都不關心皇上的安危嗎?若是那西戎王子一怒之下殺了皇上,你們……你們這些人,該當何罪!”

不料面前的大臣竟然一齊跪下道:“請太後順應天命!”

劉太後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這一席人,“撲騰”一下呆坐在地,眼角兀自流下一行淚來,她抽泣一聲,看著面前低頭跪下的眾人,緩緩開口道:“那就……順應天意吧……”

“太後英明!”

不到三日,大皇子嚴質便在文武百官的擁護下登基為帝,改元宏應,尊晟安帝嚴科為太上皇,封生母蔚妃為太後,祖母劉太後為太皇太後,立翰林院主事韓西、太傅屈案、平威將軍廖祥以及元王嚴遂為輔政大臣。

晟安三年,六月二十四,新帝登基後第五日,屏城八百裏加急傳來,屏城淪陷。

朝野上下頓時亂作一團,程攸寧請命南下,當下準奏。

沈府內,嚴佑成輕搖折扇,問道:“西戎最近可有什麽消息?”

沈逸略微思索,突然笑道:“聽聞前幾日那蒙越王子攜了太上皇至齊城樓下,想要索取贖金,更想利用太上皇打開齊城的大門,不想那鎮守齊城的領將郭泉竟然以天色已晚為由拒絕打開城門,那蒙越王子又脅迫太上皇命令郭泉親自出面說話,你猜怎麽著?郭泉自己站在城墻上對他們說他自己不在城內!哈哈哈,我聽聞那蒙越王子臉都黑了,可又沒帶多少兵馬,只好打轉而歸,這個郭泉可真是個人物啊,有機會我可一定要好好認識認識他。”

嚴佑成問道:“那他可還有去別的城下索取贖金?”

沈逸喝了一口茶,道:“聽說他帶著太上皇去了不少地方,可都是空手而歸。”

嚴佑成抿下一口茶,看了看窗外道:“要變天了。”

“不錯,”沈逸放下茶盞,道,“以那蒙越王子的性子,怎麽能容忍別人這樣打他的臉?就這幾天他就要出兵了。”

“兵部尚書何安,戶部吏郎方信,我想在沈府私下見見他們。”嚴佑成道。

沈逸道:“這個好說,我現在就可以派人去請。”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沈叔就領著兩人進了屋,見了座上之人,兩人都是一驚,不自主地就跪下道:“皇上……”

嚴佑成淺嘆一口氣,道:“先起來吧。”又指了指一旁的兩個位置,何安、方信二人這才戰戰兢兢地坐下。

兩人面面相覷一會,方信先開口道:“皇上既然身在京城,為何沒有站出身來?”

“我早就不是什麽皇上了,若是此時站出身,便是威脅到了洪寧王一脈的位置。”嚴佑成道,“此次請二位前來,是想議議西戎一事。”

二人對視一眼,道:“願聞其詳。”

“若是我所料不差,西戎怕是不日就要進攻了。”嚴佑成原本有些散懶的眼神一下了凝神起來,“據我所知,幾個月前太上皇同蒙越王子在桂西那一戰,不光損失了三大營,連同隨行的三大軍也是損失了十萬多人,此後又是小戰不斷,再加上月緬起兵,程攸寧帶兵南下,現下京城中能夠打仗的,恐怕只有幾千人了吧。”

何安道:“正如公子所言,三大營所剩無幾,唯有羽林軍還有五萬餘人,禁衛軍還剩四萬餘人,而驍騎軍只剩下千餘人。”

雖早已聽聞,可何安的話還是使得他有些心痛地閉上了眼,尤其是那僅四千多人的廣弦營。他輕輕睜眼,道:“現在招募了多少人?”

“回公子話,快十萬人了。”何安道。

“不夠!”嚴佑成的聲音中帶著陣陣怒氣,看得方信何安二人心中一震,莫名的慌亂逐漸升起。

待回過神來,嚴佑成才發現二人臉上的驚恐,遂緩了緩臉色道:“京城八門之中,每個城門最少三萬人。”

方信立刻會意,道:“公子放心,我方信一定死守北崇門。”

“不,”嚴佑成淺淺一笑,道:“方信,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說著他轉移目光,看向何安道:“我將北崇門交給你,大軍一旦出城門,城門就不能再開了,你明白嗎?”

“臣明白!”何安半跪著,雙手揖在胸前,震言道。

清泉寺內,沈寒汐看完信後,默默地將信紙折好。翼遙看著她恬靜的面孔,小聲道:“主子?”

她看了翼遙一瞬,啟唇道:“回京。”

翼遙一怔:“主子……”

她看了看兩個熟睡的孩子,道:“我等不了那麽久了,不論生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說著她突然跪下,翼遙立刻扶住她:“主子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我要你答應我,好好照看我的兩個孩子。”她看著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求你,好好照顧他們。”

翼遙沈默半瞬,終是點頭答應道:“主子一路小心。”

沈寒汐這才起身,似又想起什麽,叮囑他道:“清泉寺若有不測,就去世安侯府找世安侯世子,他不認得你,你就告訴他我是你的主子,他會庇護一二的。”

翼遙問道:“主子怎知世子一定在府?”

沈寒汐這才想到南門子洛好似有一多半時間是不在世安侯府的,想了想道:“他若是不在,你就去京城吧,到沐安堂找趙吟趙公子。”

翼遙俯首道:“是,屬下記住了。”

沈寒汐這才稍稍放心,抱起熟睡的兒子,臉抵上他光潔的額頭,喃喃道:“澈兒,明天見不到娘親,你可不要哭鬧才好,娘知道娘狠心,可娘實在不能讓你爹爹一個人面對那麽多,等你以後長大了,就會明白爹爹對娘有多重要。”她吻了吻嚴澈柔嫩的小臉,這才將他重新放在床上。

“娘親……”她正欲撫摸莞清的手僵立在空中,見她並沒有睜眼,沈寒汐才將手放在她的頭上,想起那年生下莞清的不易,她鼻尖一酸,險些掉下淚來,“你們等著娘,娘一定會去接你們的……”說到這裏,沈寒汐再也控制不住,一滴淚直直地掉了下來。

“主子。”翼遙輕聲喚著她。

她接過翼遙遞來的手帕,卻是緊握在手心,起身調整情緒道:“就此別過,保重。”

翼遙眉心微皺,點頭道:“主子一路小心。”

晟安三年,七月初五,西戎王子蒙越率五萬騎兵突破居鹹關,直搗京城而來。

明炎殿內,何安遵嚴佑成的指示下達最後的命令:“埠聿門,沈逸!東直門,郭雋!辛午門,常軒!南央門,李正!白宣門,萬康!西越門,白充!昭洪門,董密!”略微停頓一瞬,他看了看殿中一席人,高喊一聲:“北崇門,何安!”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又下達嚴佑成交代的最後一道軍令:“守城將士一旦出城,若非得勝,不得入城,違令者,斬!各將士出城之後,若非得勝,城門不許再開,若有違令擅自打開城門者,斬!臨陣之時,將不顧軍先退者,斬!臨陣之時,軍不顧將先退者,立斬無疑!若有違抗軍令者,格殺勿論!”

他的一番軍令使得殿中之人面面相覷起來,他們似乎有些不信,平時看起來溫文儒雅的何安在今天怎麽會變得如此堅毅,毫無畏懼。

“桂西一戰,損失我大華數十萬大軍,如今太上皇被俘,西戎大軍兵臨城下,各位若是真為國家擔憂,便不該有任何的顧慮!”何安一甩胳膊,瞪大了眼看著殿中的文武百官,手指上方道,“我何安就算是死,也一定要守住北崇門!”

“不錯!”沈逸厲言道,“我沈逸今日在此起誓,若非死,我一定不會離開埠聿門半步!”

“我白充今日也在此起誓,若不能擊退西戎叛賊,絕不回城!”

剛剛還處於驚訝游離中的眾人此時已經被三人的錚錚誓言吸引了過去,宰相蔣朋高言道:“好,本相今日也在此起誓,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好!”何安最後看了一眼眾人,大喝一聲:“出城!”

沈寒汐牽著馬走在街上,往日繁華無比的京城此時只有寥寥數人,途徑皇宮偏門巡英門時,突見大門大開,一行兵馬浩浩蕩蕩走了出來,直奔東北方埠聿門而去。瞧清了領隊之人,沈寒汐刻意拉低了鬥笠,待大軍離去之後,她才稍微扶了扶鬥笠,牽著馬往沐安堂走去。

開門的人見了她,大呼一聲:“晨兒!怎麽是你?”

她看了看四周,道:“先進去再說。”

墨棠點頭,替她將馬牽到了後院,又回過身來問她:“你怎麽回來了?就你一個人嗎?”

“說來話長。”她拉著墨棠坐下,又將這幾年發生的事娓娓道來,“等天黑了我再回府,現在貿然回去怕是會徒增麻煩。”

墨棠拉過她的手,給她講起這些年發生的事:“你們走後,世安侯公子就離開了京城,夢琪執意相隨,一走就是三年,好在這三年間她也時常寫信給我們,只是不知道她具體在什麽地方,後來我和阿吟成了婚,將這沐安堂接了下來,直到三個月前,皇上不知為何突然執意親征,之後桂西一戰慘敗,朝野上下群龍無首。”

沈寒汐問道:“剛剛我在巡英門門口看到大哥領著一行人往東北而去,他此番負責的可是埠聿門?”

墨棠道:“宮中一早傳出消息,兵部尚書何安下了軍令,京城八門各由一人帶兵駐守,他自己守的是北崇門。”

沈寒汐對她道:“京城能否躲過這一劫,就看這八人了。”

與此同時,蒙越帶兵前來的第一個門竟然是西北方的昭洪門,何安之前遵嚴佑成所述,將有著不少經驗的董密放置在了昭洪門,董密幸不辱命,親自上陣迎敵,原本士氣高昂的西戎士兵立刻沒了之前的士氣,退兵五裏遙望緊閉的昭洪門。

蒙越一吐含在嘴裏的稻草,對身後的士兵道:“全部軍力,直攻北崇門!”

北崇城外,何安一身沈重的銀色鎧甲,雙眼直視著前方,他看看頭頂的日頭,對一旁的方信微微點了一下頭,方信一甩馬鞭,揚長而去。

一行騎兵大步飛揚在前去北崇門的大道上,行至最前方的瓦拉似乎對這場戰役毫不在心,洋洋得意地看了看身後的軍隊,腦中出現的是半個時辰前的事。

半個時辰前,西戎的先行軍帶來消息,前往北崇門的路上都是慌慌張張、裝備不準的華軍,當下他就向蒙越請命帶出主力部隊先戰。蒙越當即撥下一萬主力大軍,任命瓦拉為主帥,先奪北崇門。

於瓦拉看來,奪下北崇門是手到擒來之事,殊不知,他這一舉動卻是自掘墳墓。

道路兩旁是接連不斷的民居,突然間從中射出無數帶火的長箭,瓦拉立刻拉住韁繩,拔出腰間的長刀擋箭。

“將軍!前面被堵住了!”一片混亂之中,瓦拉聽到前方傳來一個聲音。

“不好了,將軍,後方也被堵死了!”不到十息的功夫,軍隊後面又陸陸續續傳來聲音。

瓦拉這才明白中了埋伏,可在殺敵的同時,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桂西一戰應該極大地打擊了華軍的士氣,餘下的殘兵也成不了大器,為何今日無端就遭到了埋伏。

來不及多想,他一把拉住身前一個西戎士兵,擋下朝他射來的一箭,卻不料暴露了手臂,待感到疼痛時,小臂上已經挨了一箭。

一陣酥麻順著手臂傳到胸口,他在心中大叫一聲不好,到底卻還是來不及了,更多的流箭朝他射了過來,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已經沒了頭顱的身體。

看著滿地的西戎士兵的屍首,方信長嘆一口氣,這是這幾個月來打到的第一場勝仗,若非嚴佑成在京,華朝就徹底地完了,嚴科果真不是行軍打仗的料,這皇位還是得由嚴佑成來坐才比較穩當。可轉念想到嚴佑成的志氣根本不在於帝王之位,只得長長地又嘆下一口氣,心中暗念,在他看來,美人到底還是比江山重要。

消息傳到北崇門時,不少將士都拍手稱快,何安一清嗓子,喝到:“這不過是一支前鋒隊,真正的西戎大軍還在後面,爾等要註意了,決不能讓叛軍進城!”

而在另一邊,蒙越聽說先行的一萬主力軍全軍覆沒,就連最得力的手下瓦拉也命死他手,忍不住一腳踢翻身前的桌案,吼道:“我就不信攻不下北崇門!”

是夜,沈寒汐悄悄溜至沈府墻外翻身而入,落地一瞬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道:“誰!”

幾乎是在那人開口的一瞬間她就意識了出來,腳下移動幾步,她開口小聲道:“成哥哥,是我。”

嚴佑成心底一震,似有些不敢相信,快步上前幾步,借著模糊的月光這才看清了她的臉。“走,先進屋。”他轉頭看了一圈,確定四周無人,這才拉著她進了屋。

“成哥哥……”不等她開口說話,嚴佑成就一把將她抵在門上,屋子裏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紙窗戶將兩人籠罩在其中,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半許,毫無癥狀地便將唇印在她的唇上。“不是說好了……等我去接你的嗎?莞清和澈兒呢?”一吻盡興,嚴佑成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問道。

“我等不了了。”她雙手握住他擡起的右手,雙目定定地看著他,“天華山離襄城世安侯府不算遠,我讓翼遙帶著莞清和澈兒去找子洛。”見他灼熱的目光中帶著些許遲疑,她小心問道:“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也說不準。”他道,“秋渙此人,有些不同尋常。”

“他若是在府,我相信他是一定會保他們一二的。”沈寒汐振振然道。

嚴佑成輕輕一笑:“若是如你所想,那便最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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