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君能有幾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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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叫嚴佑成。”嚴佑成低低地說出了第一句話。

“嚴佑成……”江晨念叨著,突然想到他剛剛就說過當今皇帝的名字就是嚴佑成,“你,你的名字怎麽和當今皇帝的名字一樣啊?”

“其實,我就是當今的皇帝。”嘆了口氣,嚴佑成說道。

“什麽?你說你就是當今的皇帝?我……”江晨大驚,突然記起來之前那個丫鬟說的下半句話,確實有說到“皇上”二字。

“晨兒,別怕,我之前不告訴你就是因為不想你拿皇帝的身份看我,你是寒汐也好,不是也罷,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們拿皇帝的身份看我,對於寒汐而言,我只是她的丈夫,我希望你只是拿朋友的身份看我。”嚴佑成突然心中一緊,握著她的手說道。

“你們說的寒汐,真的和我長得一模一樣嗎?”江晨還是有些怕,心裏撲通撲通的,在她面前的可是皇帝啊,不是個普通人啊。

“是的,你們確實長得一模一樣。”嚴佑成看著江晨,眼中盡是一片昏暗,緩緩而言道,“我是個不得寵的皇子,母妃身份低微,只是一個小小的昭容,七歲那年,因為我被父皇賜了死。父皇的兒子不多,十個兒子就夭折了三個,二哥和四哥因為犯錯已經過繼給了別人,大哥死在了戰場上。只剩下我,三哥,五哥和七哥。我出生於雲慶二十二年,底下還有一個比我小一歲的弟弟,父皇最喜歡的,就是弟弟,因為他最小,而且他的母妃蕭貴妃出身大家,太子之位又空缺多時,於是他一出生就被封了太子,我只比太子大一歲,雖然母妃出身卑微,但是父皇還是讓我和太子一同念書,所以,七歲之前,父皇還是很喜歡我的,如果不是因為子憑母貴,或許我就是太子。沒有過繼的幾個哥哥和我們年紀差的大,再加上我和太子一同念書,所以太子和我最親近,那天我和他逃了課,一起在太液邊玩耍,他嚷著要去池中的荷花,我沒有攔他,因為我知道他會水,但是我不會。雖然天氣有點熱,但是水很涼,他剛剛游到池子中央就朝我大叫說他的腿酸疼,動不了了。”

“難道是抽筋了?”江晨問道,岸上熱,水裏涼,不做準備活動是很容易抽筋的。

“抽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我一邊大叫救命,一邊下水準備救他,卻忘了自己是不會水的。碰巧母妃一人在附近散步,聽到我的叫喊聲趕來後,二話不說下水將離岸近一些的我先救了起來,我剛剛著岸,就趕來了一大群的太監宮女,等到將太子救上岸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嚴佑成輕輕閉上眼,然後又睜開,緩緩地說道。

“父皇聞訊趕來,看到的只是太子的屍體,我嚇得不敢出聲,渾身直打哆嗦。他問在場的人是誰把太子推下水的,當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母妃身上,他向我走過來,什麽都沒問就打了我一巴掌,要我給太子陪葬,母妃抓住他的衣袍說是她害死了太子,求父皇放過我。他很生氣,掐住母妃的脖子要她去死,我很怕,真的很怕,什麽話都不敢說,母妃靜靜地閉上眼等著被處死,她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她說她對不起我,沒有一個顯赫的家世,幫不到我什麽。

“母妃走後,父皇再也不管我的死活,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他沒有把我過繼給任何人,也沒有賜死我,只是留著我在宮裏自生自滅。那天我病的很重,身邊沒有一個人,我掙紮著起身,想喝一口水,但是沒有站穩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就在沈先生家。”

“沈先生是誰?”江晨擡頭問道。

“就是寒汐的父親,”嚴佑成低頭看看她,接著說道,“我醒來就只聽到一個小女孩的聲音,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寒汐,我忘不了她小臉上的笑容,沈先生說我的病已經無恙了,問我今後的打算。我想到了母妃的死和她對我說的那最後一句話,我決定變強,只有變強了才能保護我想保護的人,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沈先生說他願意幫我。之後我求見了父皇,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答應我出宮,但是他居然答應了,還立即給了我成王的封號,賜了一座府邸,從此我就遠離了皇宮,只在束發那年,開始參與朝議。不在皇宮的那些年,都是沈先生教我詩詞歌賦,教我騎馬射箭,教我功夫。寒汐和沈逸同我一起長大,我和沈逸每次闖禍都少不了寒汐的份,那個時候,她總是喜歡打扮成一個男子模樣……”說到這裏,嚴佑成嘴角露出了一抹笑,眼中也稍稍明亮了些許,“我一直都裝成一副只貪圖酒色,不成氣候的樣子,只是為了躲避耳目,制造假象。二十歲那年,父皇身邊的曹公公突然來府,那時我和寒汐、沈逸在後院切磋武藝,管家來報時,我們都大吃一驚,沒有想到父皇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派人來,沈逸直接把我和寒汐拉入房中,讓我們脫衣服上床,我當時就不同意,我不知道我未來的路,我也不能害了寒汐,但是沈逸說只有讓曹公公親眼看到他才會相信,寒汐沒有猶豫,她說沒有時間了,邊脫衣服邊拉我上了床。在我拉開床幔問候外面的曹公公的時候,她緊緊地抱著我,我能感覺到她急快的心跳,那也是我,第一次抱她。

“曹公公走後,我對她說我一定會對她負責的,但是她說,她要的,只是一個愛她的人,而不是一定要對她負責。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一直都是愛寒汐的,愛她的調皮,愛她的善良,愛她的一切……我第一次認清自己的心,我告訴她其實我一直愛她,她說如果不是因為愛我,也不會犧牲自己的清白幫我。我說我可能給不了她什麽,她卻說她只要我,別的什麽都可以不要。從那時起,我更加堅定了心中十幾年的信念,我要保護寒汐,保護對我有恩的沈家,我輸不起。”

“得妻如此,夫覆何求。”江晨輕聲說道,她很佩服這個和她長得一樣的叫寒汐的女子,古代女子把節操貞潔看得如此重要,她卻為了自己心愛的人甘願如此,她甚至不知道她愛的人的命運就這樣奉獻自己。

“是啊,得妻如此,夫覆何求。如果可以,我寧願就這樣和寒汐過一輩子,但是我不能,真的不能。父皇身體愈來愈差,但是卻沒有指明立誰為太子,同我在內的四位皇子都對皇位虎視眈眈,人人都以為父皇絕對不會將皇位傳給我,所以我根本沒什麽門客,但是即便如此,我仍然知道自己被人監視著。三哥和五哥乃一母同胞,五哥只為三哥謀天下,七哥面上雖對皇位滿不在意,私底下卻被我發現不少結黨營私的證據。父皇駕崩的那個晚上,我被詔入宮中,不知道這是福還是禍,臨走之前,我問寒汐說,如果我遭遇不測,她會怎麽辦。她只是握住我的手說,願意陪我一生一世。我抱著她,唯恐那是最後一次,坐在馬車上,我看著她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父皇老了很多,已經是滿頭的銀絲。他招手要我去他身邊。我跪在他的床前,聽著他最後的話。他說他一直都知道母妃是冤枉的,但是當年他沒有辦法,在立十弟為太子前,正逢蕭貴妃的弟弟出征之時,為了穩住蕭家,他決定立十弟為太子。後來蕭將軍凱旋,朝中一部分權力已經悄悄地轉到了蕭將軍手中,他擔心蕭家權力太大,太子即位後蕭氏外戚會遍布朝野,於是暗中想著怎樣廢掉太子,後來十弟落水死了,倒是如父皇所願,只是沒想到會和我有牽連,只好犧牲母妃的性命來保全我。他一直默許我的所有做法,沒有將我過繼給任何人甚至同意我搬出宮都是為了鍛煉我,所以對於沈家他也從不過問,他知道我的所有事情,也知道我一直都在裝紈絝公子,那次派曹公公去府中也是看我的機變能力。他說他很滿意我,然後拿出了放在枕頭下的聖旨,當我看到聖旨上寫著‘傳位於九皇子嚴佑成’時,我真的不敢相信我忍辱負重的這十幾年居然是為了這樣一個結果。他說他對不起我的母妃,但是為了生存就必須得有人犧牲,這是宮裏生存的法則,也是唯一的辦法。我也問過他是不是對太子的愛都是假的,他回答我說,生在皇家,就不能有真正的愛,真愛永遠是權力的絆腳石,在皇家,只有利用和被利用,只有利益與合作,要成為一個偉大的帝王,就一定不能動情,但是他說他不是一個偉大的帝王,因為他對母妃動了真情,可是最後他還是不得不親手結束母妃的性命。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落淚,昔日威風無比、高高在上的父皇一時之間成為一個老淚縱流的蒼發老翁,那也是我第一次覺得歲月弄人。”

屋內燭火上下跳動,不時抖動的燭光時亮時暗,四壁皆印著橙黃之影,昏暗的光線更顯嚴佑成臉上的傷痛與無奈。

江晨聽著嚴佑成的講訴,才明白眼前這個人的故事,知道他的不容易,自己從前只是在電視劇裏看到過皇位爭奪,勾心鬥角的情節,卻沒想到自己還真的來到了這樣的一個世界。

“父皇歸天後,我拿出先前的聖旨,三哥、五哥還有七哥自然不會相信,我義正言辭地說我不怕拿出父皇的其他聖旨來檢驗筆跡。就這樣,我成了華朝新的皇帝,那年,我二十歲。我登基後就冊封寒汐為皇後,拜沈先生為太師,沈逸為羽林軍統領,將蕭氏一大部分人剔除了朝綱。後來我問沈先生,當初為什麽要幫我,他只是笑著說母妃與沈夫人有著金蘭之誼。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真又怎樣,假亦如何?沈家冒著生命危險幫我,就這份恩,我也實在是難以報答了。末了我還賜給沈家一道可以保命的聖旨,只要這江山還是姓嚴,這道聖旨就有用。雲慶四十二年十月,寒汐有了我們的孩子,我當時很高興,真的很高興。但是在她懷孕三個月的時候,我們……我一怒之下和她大吵一架後就走了,可我卻不知道,我這一走,竟然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我不求當一個偉大的帝王,我只想和寒汐同手相攜、白頭到老,能這樣陪著她一輩子就夠了,只是……”說到這裏,嚴佑成的聲音開始變得沙啞了,眼中還噙著淚水。

“算了,嚴大哥,你不要說了,這些,已經夠了。”江晨知道,讓他再回憶之前的事,無異於將他結痂的傷口再次弄傷,她雖然喜歡聽八卦,可是心底裏是不願看到他這樣的,她最喜歡看的,還是他嘴角露出笑容的時候。

“那你休息吧,”點點頭,嚴佑成起身,“有什麽事就叫流芳,她在外面候著。”

“好,其實我已經沒事了,你不用太擔心我。”江晨有點不好意思地抱著枕頭說道。

嚴佑成嘴角上揚,微微點了一下頭就走了。

江晨又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在船上的情景,那天,風很大,雨也很大,她落海的時候,正是雷電交加,難道是因為暴風雨才讓時空產生了錯亂?只是可惜自己只是文科生一枚,對理科的那些理論概念一竅不通。不過讓江晨覺得驚奇的是,這世上居然真的存在平行時空,而自己,恐怕是穿越時空的第一人吧。

只是現在不知道那個世界是什麽情況了,說不定那艘船也來到了這個時空,江晨剛剛覺得有點興奮,又突然想到嚴佑成之前對她說只在嶺海發現了她一個人。想到這裏,沈晨又有點頹廢了,現在的那個世界,新聞播的應該也是這艘船吧,自己的爸爸媽媽說不定已經急死了,可是自己現在在這裏也是寄人籬下,就算是想回去,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不過如果在這裏好好的活著,說不定什麽時候真的可以穿越回去呢。江晨又想到了和自己表哥長得一模一樣的沈逸,說不定,這個時空和她有血緣關系的人,都和自己那個時空的親人長得一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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