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這種感覺叫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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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剛早上八點,牛醫生就又過來了,他來給我看病。

並不像之前在宋易澋那裏的時候我對他的抗拒和排斥,這一次,我知道自己精神不正常,因此很配合他的治療。

“小芽,我是誰?”牛虞蹲在我面前,聲音溫柔地像長輩,“今天能記得我麽?要是不記得,我再和你自我介紹一遍。”

我放下手中的橘子,好笑地道:“原來你平時是這麽和我說話的,還真是有點,難以想象呢哈哈。”

牛虞接過我遞給他的橘子,剝開吃了,開玩笑道:“覺得怎麽樣?是不是比現在正經的樣子要有魅力多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可以開始了,你可以直接教我怎麽對自己進行心理幹預就行,您可得抓緊時間,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又發病了。”

“嘖嘖,看看你的樣子。”牛虞將橘子皮丟進垃圾桶裏,看著我,道,“要不是我有多年的從業經驗,我肯定以為你患的是精神分裂。”

我往沙發上靠了靠,無語道:“這種時候,就別光顧著吹牛了好麽?我可是付了你治療費的,快點兒的,你的時間就是我的金錢。”

牛虞點了點頭,交了我好幾種方法,我一一寫在筆記本上。細心地跟我解釋著,看著我記筆記的樣子,忽然道:“要不,明天你再跟我去醫院檢查一下,以防萬一嘛。”

“不行,明天不行。”我抄筆記的手頓了一頓,“明天我跟哥哥嫂子去溫哥華。他在那邊給我聯系了療養院,我過去住一段時間,再結合藥物治療,說不定可以康覆。”

我看著他:“等我病好了,我還會回來。”我放下筆,握了顆橘子在手裏,“要是我好不了……那我就認命。”

牛虞沒有什麽太驚訝的反應:“他知道麽?”

牛虞在我清醒的時候,和我的交流方式像朋友一樣,他就這麽直接地問我:“宋易澋知道不知道你要去溫哥華?”

我笑了笑:“管他知不知道,和他沒關系,何況,這事還得謝謝他,沒有他,我現在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呢?”

“你怪他?”牛虞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

我莫名其地看了他一眼:“不,我從來沒有怪過他。我們觀念不同,我又何必拿我認為正確的觀點來衡量他是不是錯的?況且,從他家走出來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和他沒關系了,犯不著怪他。”

牛虞看著我,但笑不語。

“你什麽意思?”我皺著眉看向他,“你覺得我口是心非?我看著像口是心非的人麽?”

牛虞給自己倒了杯水:“你覺得不是就不是吧。”他將杯中的水朝我揚了揚,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我祝你早日康覆,早日歸來。”

我將手中的橘子對上去,和他碰了碰杯:“借您吉言。”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牛虞的聲音有些玩味,“我幫你治療的時候會錄音,這是經過你同意的,對吧?”

他笑道:“所以宋易澋聽過你所有的錄音。”

我騰的一下從沙發上坐起來,又驚又怒:“你居然把患者的資料交給別人?你的職業操守呢?你作為醫生的基本職業道德呢?”

牛虞聳了聳肩:“他拿槍指著我的時候,職業操守和職業道德可救不了我。”

“洩露病人私密信息這是犯罪,用我提醒你?”我替他打開大門,“所幸今後我都不用見你,不用見宋易澋了,您好自為之吧,再會。”

牛虞笑的促狹;“嗯,希望那天不會太晚。”

我有很多話想說,但又根本說不出口,牛虞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許久之後,我仍保持著站立的動作沒有動彈。

滿腦子都是宋易澋,揮不去,忘不了。

就是從我離開宋易澋家的那時候開始,我的精神出了些問題。我自己是知道一些的,自己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和思想,那感覺很難受,我當然知道。

我對那段時間我沒有特別明顯的記憶,我只知道自己得了病,但卻只能被迫承受著病痛帶給我的折磨,毫無辦法。

我很怕見到人,我覺得他們會害我,會害我的孩子,有時候我會忘記自己有個孩子,但是那種害怕的感覺卻揮之不去,到了後來,我成天只躲在衣櫃裏,不說話,也不吃飯,衣櫃閉塞幽暗的空間能給我安全感。

我偶爾有清醒的時候,會認識到自己這樣是不對的,但是每次清醒的時間並不長,這讓我對自己的心理幹預起不到什麽作用。

我的意識開始產生混亂,當然,患病的我並不覺得那是混亂,我很認真地在恐懼著我的生活,恐懼著出現在我生活裏的人。

我只記得我的哥哥,其他的人全都不認識,但是哥哥工作很忙,不能天天陪在我身邊護著我。而且如果我不聽話纏著他的話,他會說我不勇敢,會不高興。

所幸每過一段時間哥哥就會來看我,還有嫂子,嫂子很溫柔也很漂亮,他們不會害我,和他們在一起我很開心。

每次見到哥哥我的心情和精神狀態都會有所改善,所以牛醫生提議哥哥帶我走。這是我偶爾清醒的時候理清楚的事情。

離開的那天,哥哥嫂子把我帶到了一個滿是人的地方,哥哥有事走開了。我跟嫂子坐在休息室等他。

本來嫂子跟我玩的好好的,我卻忽然開始不安起來,四處張望著,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

嫂子問我怎麽了,我沒有回答她,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只是抓著她的手說難受。

嫂子很擔心我,一個勁兒地安撫我,卻不得其道,擔心地看著我,急的都快哭了。

我努力整理著措辭,跟她解釋說:“我要走了,但是,我好像忘記了要跟一個人告別。”

“誰?”嫂子擰起眉毛,驚訝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我想不起來那人是誰。”

“怎麽辦?”我抓住嫂子的衣袖,“我要是不跟他說,他知道我走了之後,肯定會難受的。”

我十分困擾地嘟囔:“但是,這個人是誰呢?”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嫂子摸了摸我的頭發,安慰道,“他會知道的,我們小芽不是故意不告訴他的。”

“可是,我好想再跟他一起玩一會兒。”我輕聲說著。心臟的位置空落落的。

嫂子將我散落的頭發掛到我耳朵上:“小芽是舍不得他麽?”

我楞住了,原來,這種感覺,叫舍不得麽?

可是,這個人是誰呢,我究竟舍不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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