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澤回到家，將杯子拿出來看了看，想起趙若冰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道：這一屆的學生還挺有趣。

趙若冰麽？記住這個名字了。

身在寢室的趙若冰莫名打了個噴嚏，心中湧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趙晗晗十分盡職地履行著寢室長的責任，過來關切地問：“感冒了？”

趙若冰搖頭。

“那肯定是有人想你了。”中間鋪的嚴璐說道：“我們那兒有種說法，叫一想、二罵、三噴嚏。”

趙若冰又打了個噴噴嚏，嚴璐道：“沒關系，我們那兒還有種說法，叫一罵、二想、三噴嚏。”

趙若冰：“……”

趙晗晗呵呵道：“你們那兒可真逗。”

嚴璐點點頭：“想或者罵，隨你喜歡，哈哈哈。”

正說著，趙若冰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真是要了老命了：周燁。

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

自從上次拒絕他的夜宵邀請之後，趙若冰覺得她跟周燁之間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想逃避，或許是因為還不了解對方？或許是因為剛剛高中畢業自己還沒做好談戀愛的心理準備？

但她從沒想過也許是一種名叫緣分的東西在作祟。

好吧，她眼一閉心一橫牙一咬，總不能一輩子不接吧。

上一秒還在電話這頭咬牙切齒糾結不已的她，下一秒接起電話就點頭哈腰語氣溫柔：“餵，學長。”

旁邊趙晗晗來了句：“人格分裂啊你。”

趙若冰瞪了她一眼。

“這次活動很成功，你功不可沒，周末我請部裏的小夥伴們吃飯，犒勞犒勞你們，你有空嗎？”

部裏的活動趙若冰沒有理由拒絕，而且只要不是單獨相處，她就不會覺得很尷尬，於是答應下來。

周末的晚飯定在校門口一家當地人開的餐廳。

那家餐廳口碑很好，性價比高，味道也不錯，所以生意很火爆。

周燁提前訂了個包廂。

趙若冰到的時候，羅承和沈心已經到了。

羅承看到趙若冰，吹了聲口哨：“大功臣來啦。”

趙若冰不好意思地笑笑。

沈心道：“今年的活動確實很精彩，我們後來剪輯完上傳到網上，點擊率超高的。”

趙若冰後知後覺：什麽？傳到了網上？！那她的老臉豈不是丟盡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她眼淚掉下來。

小夥伴們陸續到了包廂，周燁最後一個走進來：“人齊了沒？”

羅承道：“吳老師還沒來。”

趙若冰今晚第二次受到了驚嚇。

周燁看了看表：“不急，再等等。”

羅承對著趙若冰道：“這次多虧了吳老師幫忙，動員了好幾個老師一起參加活動。不然啊，我估計你的創意要黃。一會兒吳老師來了，你得好好謝謝他。”

趙若冰心裏默默地：我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嗯，來不及了。

因為吳澤推門進來了：“不好意思，有點堵車。”

周燁笑著起身：“啊？吳老師是特地過來的嗎？感謝感謝。”

吳澤道：“也不算特地，本來我今晚是要來學校，承蒙邀請，就厚著臉皮來蹭頓飯。”

羅承連忙接口：“怎麽會怎麽會，吳老師能來，榮幸之至。來來來，若冰旁邊還有個位子，吳老師坐。”

吳澤看了看從他進來開始就低著頭裝不存在的趙若冰，和自發坐在她右手邊的周燁，還有她左邊那唯一一個空位，笑了笑。

“大一新生還沒上過我的課，跟我坐一起會拘謹吧，羅承，你挪挪位子，我坐你旁邊。”

羅承本就是想借趙若冰的口對吳澤道聲謝，聽罷連連擺手道：“那可不行，老師，你可不能拆散我跟沈心啊。”

周燁看了看趙若冰，適時站起來：“吳老師，我跟若冰換個位子吧，您坐我旁邊。”

趙若冰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吳澤看著她，心想：我有這麽可怕？之前還校園卡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的。

羅承白了周燁一眼。

不過他也知道周燁對趙若冰的那點心思，所以還是表示了理解。

晚餐氣氛十分和諧融洽，吳澤沒有半點老師架子，像個大哥哥一樣與他們聊著天，漸漸地，新生們也都放松起來。

除了趙若冰。

讓趙若冰不自在的，除了周燁時不時替她夾來的菜，還有吳澤若有似無的目光。

她總覺得，吳澤看向周燁時，那眼神也同時飄向了自己。

好不容易捱到一頓飯吃完，周燁接到學生會主席的電話。

匆匆結完賬，他對大家道：“不好意思，學生會臨時開會，不送大家了，回去路上註意安全，到了都給我發個信息。”

大家三三兩兩點頭應是。

羅承自然帶著沈心走了，另外三個男生也都各自散了，剩下三個女生。

吳澤道：“我開了車，送你們吧。”

趙若冰內心堅定地拒絕了，另外兩個女生有些猶豫。

從餐館到宿舍樓，大約要走半個小時，然而開車不過就是一腳油門的事情。

本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偷懶原則，她們倆十分地希望能搭這趟順風車。

吳澤看了看她們，接著道：“你們住北區宿舍樓的吧？我去學院，順路的，上車吧。”

說罷也不等她們回答，自顧自走到車邊，打開了後排車門。

於是另外兩個女生一人一邊硬拽著一臉慷慨赴死的趙若冰上了車，且還把她塞進了副駕駛座。

車平穩地啟動了。

其中一個性格開朗的女生大著膽子說：“吳老師，北區宿舍樓在翻修，若冰她們班現在臨時搬去南區了。她一個女生回去我們也不太放心，等會兒麻煩您再多開點路，把她送到南區吧。”

趙若冰心裏：我謝您祖宗八輩兒了。

吳澤笑著看了看趙若冰：“好。”

她們兩人下車後，吳澤調轉車頭，往南區開去。

趙若冰在副駕駛座挺屍。

吳澤點開車載CD，在一片悠揚的小提琴聲中開口了：“趙同學好像不太喜歡我。”

趙若冰心裏：不，老師，我是無顏面對你啊，真是悔不當初。

“額，怎麽會呢老師，我當初不知道您是老師，那個，有不尊重的地方，您別介意。”

吳澤依然笑著：“介意什麽？你那聲‘學長’嗎？”

趙若冰的臉燒得通紅。

吳澤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我還這麽年輕啊。”

趙若冰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吳澤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嗯，眼光不錯。”

趙若冰：“……”

“下學期有我的課，你打算選修嗎？”

趙若冰反應慢半拍地“啊……？”了一聲。

“我給你高分。”吳澤誘惑道。

趙若冰心裏：啥？？？大學還有這種操作？？？

不過高分也依然無法抵消趙若冰心中的尷尬，於是她誠懇道：“老師，我看見你就會想起那天，想到那天我就覺得尷尬，我覺得我實在難以克服這個心理障礙。”

吳澤突然將車停在了路邊。

因為南區住的學生少，且大多是時間相對自由的研究生，還未到南區，馬路就已經空曠又安靜了。

吳澤沒說話，趙若冰也不敢大喘氣。

CD正好放到了《天空之城》，車裏莫名彌漫出一股悲傷。

“老師或者學長，對你來說，身份真的那麽重要？”

趙若冰點點頭。

被她爸爸媽媽荼毒了將近二十年，趙若冰內心裏比其他同學更加敬畏老師。

吳澤側頭看著她認真道：“如果不是本碩博連讀，本來課程就比人家少了兩年，而且博士畢業也比較順利。按照正常來講，我現在這個年紀，確實還是博士在讀，所以你叫我一聲學長，其實沒有大問題。”

“但是你現在確實已經是老師了啊。”趙若冰低著頭嗡嗡道。

吳澤見說不動她，解開安全帶熄了火，下車，走到副駕駛座將門打開：“下來。”

趙若冰邊解安全帶邊想：不是吧，這麽記仇，這是要半路拋下我的節奏嗎？不過拋下我也好，省得尷尬。

就在她松了一口氣時，吳澤又接著道：“我陪你走回去。”

趙若冰差點腳一軟跌在地上。

北方降溫快，一過9月中旬，晚上就冷起來了。

南方姑娘趙若冰因為缺乏北方生活經驗，出門沒有帶外套。

於是在一陣又一陣的秋風中瑟瑟發抖起來。

吳澤看了看她，從後座一個袋子裏拿出一件運動外套遞給她：“剛洗幹凈的，不用謝。”

趙若冰站著不敢動。

吳澤皺了皺眉，實在不喜歡她這般別扭的性子，於是伸手將外套披在她身上：“你著涼的話，周燁那兒我不好交代。”

趙若冰急著解釋道：“我跟學長沒什麽的。”

吳澤笑道：“幹嘛跟我解釋？我今晚看著周燁挺喜歡你的，那孩子還不錯，如果你也喜歡他，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趙若冰有些不知所措，只吶吶道：“不是這樣的。”

吳澤將手插進口袋：“走吧。”

趙若冰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她十分不明白為什麽吳澤放著好好的車不開，非得在外面吹這個小風。

兩人沈默著走著。

快到宿舍樓的時候，吳澤說：“好了，前面快到了，我就不送了，免得被別的同學看見了你會尷尬。”

趙若冰連忙脫下外套遞給他：“謝謝老師。”

吳澤沒有接：“還有段路，你披著吧。我衣服挺多的，不差這一件，下學期上我課的時候再還給我好了。”

趙若冰張了張嘴：“不是……”

吳澤已經轉身走了。

一陣小風吹來，趙若冰抖了抖，沒有半分遲疑地又迅速披上了吳澤的外套。

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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