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十年一日,葉擎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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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檸她怎麽了?”蕭曉心中咯噔一聲。顯然,聽林舒檬的語氣,只怕林舒檸現在一定出了危險。

“姐姐她。。。被鐘點工打傷了,現在昏倒了,救護車一時半會也來不了,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林舒檬語音之中的驚慌告訴蕭曉,林舒檸受的,一定不是小傷。

來不及多想,蕭曉飛奔出了門。直到現在,雖然知道在哪裏,蕭曉卻還從來沒去過林舒檸家中。此刻情況緊急,蕭曉也沒想太多,直接沖了過去。

林舒檬打開了門,走進屋內,蕭曉直接看到了六神無主的林舒檬,坐在沙發上焦急萬分的一個中年女子,看樣子是林舒檸的母親。

以及躺在地上的林舒檸,頭上一片殷紅。

蕭曉此刻心中也是一陣驚慌,連忙沖上前去,卻見林舒檸額頭上有著一道雖然不長,但卻挺深的傷口,鮮血雖然沒有噴湧而出,卻依然在緩緩外流。

此刻蕭曉心中焦急,哪裏還能顧得上好言好語的說話,一邊大聲喝道:“怎麽就任她躺在這裏,快拿紗布止血啊!”,一邊坐在地上,將林舒檸的頭放在自己腿上墊高,緊緊的用手按住她的傷口。

林舒檬早已經慌了神:“家裏沒有紗布啊,怎麽辦啊。”

那名中年女子心神雖然也很混亂,但是此刻至少比林舒檬清醒些,連忙叫道:“舒檬,快去屋裏拿一條新毛巾來。”

其實林舒檸頭上傷口不大,但是從受傷到現在過了10分鐘左右沒去止血,雖然流勢緩慢,但是終歸失了不少血。此刻再去止血,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讓傷口凝固的。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三人心裏都是忐忑萬分,終於,救護車到了,蕭曉與林舒檸跟著醫生,將林舒檸擡進了救護車,送往了休斯頓醫院。

等在檢查室外的蕭曉心急如焚,根本忘了去問到底林舒檸是為什麽受的傷。

終於,醫生走了出來。

“醫生,舒檸她怎麽樣了。”

“放心,她沒事。她額頭上的傷口雖然不淺,但是比較細,並沒有傷害太大,連縫針也不需要。撞擊導致了一定程度的腦震蕩,但是也不是很嚴重。雖然由於止血不及時失了不少血,但是不會危及生命。她昏迷,更多是因為過於勞累,這次受傷只不過是個導火索。睡一段時間應該就能醒來了。之後靜養幾天,除了額頭上可能會留一點痕跡,應該就沒什麽大礙了。”

聽到這些話,蕭曉與林舒檬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來了。連聲稱謝,送走了醫生。

此刻蕭曉終於想起來去問一問意外發生的原因了:“舒檬,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林舒檬啜泣著說道:“蕭大哥,我們家這幾年都是姐姐照料,但她有些時候要跟你去外地,所以就只能請保姆了。原本那個保姆,凱特阿姨,半個月前生病了,最近一直在輸液,大概還要兩三個禮拜才能重新回來,所以姐姐沒辦法,請的臨時工照顧我們。誰知道今天,那個臨時工竟然偷偷的去動我家的錢,被姐姐發現了,姐姐想攔住他,沒想到被他一推,頭正好撞在墻角上。當時我嚇得呆了,都不知道做些什麽好了。”

“等等?你說這幾年你家都是你姐姐照料的?”蕭曉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林舒檸家裏就像普通家庭一樣的,“那你父母呢?”

“我。。。”林舒檬眼圈突然有些發紅了,“蕭大哥,姐姐現在有醫生照顧,應該問題不大了,你還是來我家一趟吧。我媽媽。。。她不能長時間自己一個人待著,讓她告訴你一切吧。”

不知為什麽,蕭曉心中突然有一種預感,這麽多年,林舒檸一直把自己的家庭和蕭曉完全的隔離開,一定有什麽特殊的原因。

沒有了剛才的緊張,蕭曉再一次走進林舒檸家中,不禁開始四處觀察起來。這間屋子看樣子已經有一定年頭了,不過四處都打掃的十分整潔,除了地上還殘留著沒有清掃的淩亂的血跡。林舒檬的媽媽依然坐在剛才的地方,臉上充滿焦急,見兩人進門,連忙問道:“舒檬,你姐姐怎麽樣了?”

“媽,你放心吧,醫生說姐姐她沒事,多休息幾天就好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林舒檸的媽媽長舒了一口氣,此刻才將註意力放在了蕭曉身上,問道:“呀,你就是蕭曉吧。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及時趕到,舒檬這丫頭早就嚇傻了,只怕舒檸就真的危險了。”

“阿姨,沒什麽。別說我和舒檸都在一起相處七八年了,就是陌生人,這種緊急時刻我也肯定會幫忙的。”

“唉。舒檸她多好的孩子,為什麽就這麽命苦呢?剛才看著她躺在那裏,我真是心疼的沒法說啊。”

蕭曉慢慢註意到了,林舒檸的母親,似乎很難移動。

“阿姨,您是不是。。。”

“唉,孩子,這些年也多虧你幫她了。本來很多事情,舒檸她是不想讓你們知道的,可是都到了這份上了,我也不能再瞞著你了。”

“本來,我們家和普通家庭沒什麽區別,雖然不算有錢人,但是至少也是衣食無憂。舒檸她也一直爭氣,學習成績也一直很好。舒檬吧,雖然沒她姐姐聽話,但也沒闖過大禍,我們那時候也一直過的很幸福。”

“大概十幾年前吧,我被查出來脊髓型肌萎縮,兩條腿越來越沒有力氣,從那之後,我也就沒法工作了,只能在家待著。但是好在有她爸爸在,這個家還能撐得住。舒檸也爭氣,考上了萊斯大學,我當時想的,再過幾年,等她畢業了,這個家就不愁了。”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那個日子,2014年3月10號,已經十年了,孩子她爸爸工作回來,路上出了車禍,聽在場的人說,他被撞之後又被汽車前輪壓了過去。我動不了,在家幹著急,舒檸趕到的時候,他爸爸已經被送到搶救室了。但是傷實在太重,挨了四五天,最終還是沒能堅持住。”

十年之前的事情,林舒檸的媽媽再次提及,卻依然心酸不已。

“她爸爸走了,這個家就算垮了。我本來想著自己在家幹點工作,舒檸她勤工儉學一下,日子也要挨下去,可是我又沒什麽文化,當初全是跟著他爸爸才來到美國,現在有出不了體力,還能幹點什麽呢?再加上,搶救她爸爸,又把家裏本來就沒多少的積蓄全都花光了,還欠了不少錢,這個家眼看就真的撐不住了。”

“舒檸她從小就聽話,當時,雖然我一直在說無論如何她不能輟學,想想總有辦法,但其實我也明白,這個家,沒有人工作,真的是不可能撐得住的。最後,她還是輟學了。”

“你別看舒檸她現在有時候脾氣不是很好,在那件事之前,她是真的性子柔順。從小就沒跟我們頂過嘴,無論說什麽她都聽,在學校也總是聽別人的,從沒聽說她跟誰有過矛盾。就連她老師都說這孩子脾氣出奇的好。”

“可是,從她決定輟學,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幹什麽都堅決,自己特別的有主見。其實我都明白,這不是她自己願意的,這是實在沒辦法,被現實逼出來的啊。剛開始的時候,她去找工作,可是大學輟學,又能有什麽好機會?況且家裏急著用錢,一天也耽誤不得。我還記得第一天,她去餐廳刷了一天的盤子,晚上回來怕我擔心,卻不告訴我們,最後還是鄰居跟我說的。”

“那段時間舒檸她沒少受苦,在這幹幹在那幹幹,幾乎什麽苦差事都幹過。當時她甚至還想去工地幹活,人家看她是女生,身子看著又弱,最後沒讓她去,她還難受了好長時間。當時我看著她每天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總是筋疲力盡,真的心疼,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說到這裏,林舒檸的母親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後來,聽說你被火箭隊選中了,她當時就想著試一試,如果能做個翻譯,總是個穩定的工作。我當時還挺害怕的,她一個女孩子,總和一群男人在一起,誰知道會不會出事呢?”

“後來,看了媒體對你的采訪,我倒是放下心了。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舒檸待在你身邊我也放心。但是,舒檸她從小就不願麻煩別人,輟學之後更是這樣,她覺得不到萬不得已,不想讓你知道我們家裏的事情,不然你肯定會花心思幫忙的。這麽多年,我們家就是靠著她的薪水度過來的,她每天工作就夠忙了,回家還要照顧我和舒檬,就是這樣的生活,她楞是堅持了十年,一句苦沒叫過,一句累沒說過。到現在,都奔三十了,連戀愛都沒談過,其實我都明白,不是她不想,是真的沒有精力啊。”

蕭曉只覺得自己的耳膜嗡嗡的響著。他實在不能想象,平日裏天天精神飽滿的林舒檸,竟然靠著自己一個人支撐了這個本要散掉的家庭整整十年。蕭曉終於明白了,很多過去細小的疑惑,如今他都明白了。

為什麽這麽長時間,林舒檸一直開著那輛有些破舊的雪鐵龍,因為那是他死去的爸爸留給她的。

當時,林舒檸第一次得知蕭曉自幼喪父的時候,曾經無意識的說道:“原來你父親也去世了。”蕭曉對於這個“也”字的疑惑,被她用凱利歐文給敷衍過去了,現在想想,這個“也”字,當時她的這句話,只是指她自己沒有了父親,蕭曉也沒有了父親而已。

林舒檸總是在意著她的薪水,這也讓蕭曉總是調侃她眼睛裏只有錢。蕭曉現在明白了,錢,對於林舒檸是多麽的重要。蕭曉也後悔,為什麽這麽多年,她從自己這裏拿走的,只是一份普通翻譯的薪水。

還有,為什麽蕭曉提到加裏安的愛意的時候,林舒檸會有那麽大的抵觸。很簡單,她整顆心都放在了這個破碎的家上,根本沒有任何的空隙了。

“阿姨,你放心,從今天起,你們有什麽困難,我一定幫你們解決。別的我沒什麽可以保證的,至少,我能讓您放心,今後,舒檸她再不會生活的這麽疲憊了。”

“孩子,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你要讓舒檸明白,你幫她不是在可憐她,不然,她肯定不會接受的。”

“好的,我會和她好好談一談的,我先幫您收拾一下家裏吧。”

“蕭大哥。。。我幫你吧。”一直沈默的林舒檬終於開了口。

“沒事,我自己來吧。你先照看一下你媽媽,我等一會,叫朋友來幫忙照顧阿姨,你要是想去,就和我一起去醫院看看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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