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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戲回廊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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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去。

無殤又陪了半個時辰,才向書房而去。

“我昏迷了三天麽?都發生了什麽事?”說話也有力無氣。

一個陌生的小丫頭低著頭說:“娘娘是昏迷了三日,這些日子,皇上一直守在這裏,太醫們輪番診治,說是娘娘首次懷胎,體力太虛,要好好調養。各宮的主子都先後來拜訪,被皇上擋了去,太後也來過,還有菱貴人,做了半個時辰。”

迦菱麽,她知道了,是何等的心思?

傾城靜靜看著她:“你是誰?紫虛呢?”

那丫頭嚇得跪了下去,“奴婢是皇上派來的,紫虛姐姐,我,我也不知去了哪裏。”

“下去吧。”傾城翻了個身。

批完奏折,無殤依舊是趕著到長清宮來,傾城不想與他說話,只有他抱著自己,卻夜夜睡得安穩。

“你還要恨我多久,自古成王敗寇,他既然輸了,就要付出代價。至於你父親和大哥,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朝堂紛爭,死傷本就無可避免,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如今有了身孕,就要照顧好自己,我盼著這個孩子,已經很久了。”

傾城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她已經派人查證過,那挫骨揚灰的傳言,只是風傳的,至於是誰,目的是什麽,她不想再去關心。

如今這個孩子是最大的牽絆了,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生下他。

太後送了不少的補品,看來她是真想有個孫子了,若她知道自己曾親手害過一個會是怎樣的反應呢?

每日躺在榻上,總會想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他有那麽多妃子,將來還會有很多很聰明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又會活在怎樣的煎熬當中?

靜等孩子出生的期望,暫時淹沒了她的仇恨。

“孩子,希望你是一個美麗善良的女孩兒。”傾城不想他一身都被皇位所困,生死堪憂。

無殤總希望是個男孩,會騎馬,會射箭,會和他一起保護她。

“紫虛。”喚了一聲不見蹤影,傾城便又閉上了眼,最近老是不見紫虛的身影,這大殿,顯得冷冷清清。

149.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49章 望龍子02

勉強可以下榻走路時,已經是二月末了,腹中的小家夥開始活躍起來,傾城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多日不見的紫虛憔悴了一些,見到她勉強笑了一下。

不時有嬪妃過來一探虛實,待看到那隆起的腹部,全是臉色蒼白著離開。期間迦菱也來過,她也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小姑娘,如今出落的裊裊婷婷,獨具風韻。她說:“你愛上了他,那我們的姐妹情分,到此為止。”

深深嘆了口氣,這滿園的春色竟也都蒙上了一層愁霧。

還有三月便要臨盆了,無殤指派了更多的人過來伺候,雅竹已經做了數十件小孩的衣服,有男有女。

傾城懷揣著著喜悅,等待這個小東西的降生。

正當落流意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時候,一封匿名信悄無聲息的出現。

只四個簡單的字,琉都,城妃。

她琢磨了許久,一絲笑意泛上心頭。

“姐姐,何事如此高興?”阮香踏著小碎步,在丫環的攙扶下坐下。

落流意笑意更深,看著隨後進來的李思思,像是無意間說起:“若是李妹妹的孩子還在,估計皇後所處,還得管他叫聲哥哥呢!”

李思思面色難堪,不再說話。

落流意清清嗓子,“我這剛得了消息,你們要聽麽?”隨後進來的齊明玉高聲說道:“當然要聽,這幾月都是皇後要誕下龍子的話,耳朵都起繭子了。”

落流意笑笑,娓娓道來,“不知聽哪個丫環說的,這皇後腹中的孩子,好像不對時。”

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話。

“皇上自從琉都一戰後,再沒有去過誰的寢宮。”落流意循循善誘,得到幾人的點頭後,繼續說道:“那她的孩子,是從哪裏來的?”

“也可能是琉都之戰前面的呢。”齊明玉喃喃自語。

李思思也跟著點頭。

落流意搖搖頭,“若說是之前便有了,她為何不告訴皇上,就算太醫們不知曉,她身邊的貼身侍女總該曉得吧。而且她懷了身孕,怎麽還敢跑到戰場上去,是她不在意腹中的孩子皇家的血脈,還是根本就沒有!”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都默默無言,齊明玉卻想起了什麽,激動的站起:“我想起來了,我爺爺曾說過她是靖安王的城妃,琉都之戰就是因為她才挑起來的。她還去了琉都宮中勸降。難道?”齊明玉捂住嘴巴,半天才說出:“她腹中的孩子,難道是靖安王的?”

李思思笑了起來:“算算時間,竟然剛好。”

“天哪。”阮香嚇得小臉蒼白,急忙用手帕擦汗。

“我們要告訴皇上麽?”李思思提議問道。

落流意搖頭,“難道皇上會相信我們的一面之詞麽?如今要好好合計合計。”

當晚,一封密汗送至太後寢宮,上面細說了傾城與靖安王在琉都的點點滴滴,細微之處,仿佛親眼所見。

太後勃然大怒,命人暫時封鎖了消息,著人秘密召集了一眾妃嬪,連夜商討。

150.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50章 五行草01

“放肆!”無殤一把將桌上的奏折掃到地上,手指關節處發白,臉色鐵青。

季揚躬身站立,不卑不吭:“這些奏折都是老臣所寫,陛下不用介懷。”

滿目狼藉的地上,都是要求廢後的。

無殤揉著太陽穴,揮手讓季揚出去,自己則呆坐了許久,才起身向長清宮走去。

嘰嘰喳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那些太監丫環說的太忘情,以至於無殤聽了半天也不知曉。

“聽說皇後娘娘曾是靖安王的城妃哎。”

“這有什麽稀奇的,那時與靖安王交戰,她還去議和呢。”

“聽說她腹中的孩子也是靖安王的……”

“誰讓你們胡說的?拉下去仗斃!”徐公公厲聲吼道,一眾下人嚇得魂不守舍,急忙跪下求情。

“饒命啊,皇上,奴婢也是聽各宮的主子說的,不關我們的事啊!”

一聲聲磕頭求饒的聲音,無殤揮揮手,“先帶下去,查出造謠之人。”轉身去了未央宮。

太後鐵青著臉色,兩旁坐立的妃嬪各懷心思,紛紛等著看好戲。

無殤掃一眼眾人,看向太後,默不作聲。

太後冷哼一聲,“真是賢良的好皇後!皇上打算怎麽處理?”

“捕風捉影之事,母後何必動怒。”他說的定然,心裏卻驚濤駭浪。

齊明玉將落流意早先的分析又重新說了一遍,還加上宮中諸多的傳聞。

無殤冷著臉,呵斥一聲:“閉嘴!誰都不許再談論此事,若再被我聽到,嚴懲不貸!”拂袖決絕而去。

“太後,這該如何?”李思思盡量做出深思的表情。

“妃子與皇子私通,該如何?”

“是,臣妾明白。”

迦菱呆呆坐著,那這麽說,她是沒有喜歡無殤哥哥了,可是,該告訴她麽?

“菱貴人,太後有請。”

“姑姑,您找我。”迦菱行了個禮,溫順的坐下。

太後微瞇著眼,“多年未見,你越發美艷動人,想著你和殤兒一起長大的日子,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如今的皇後失得,你要多多把握機會,姑姑會幫你的。”

“是。”她乖巧回話,姐姐,這次能不能度過難關,就靠你了。

天空仿佛被墨染了一番,黑兮兮的無邊無際。

傾城正拖著下巴發呆,絲絲喜悅泛上心頭,孩子,還有一月,你便可以見到母親了。

門外一陣吵鬧聲,傾城剛要起身去看,一眾人便沖了進來,齊明玉,李思思,阮香,還有一些面貌陌生的妃嬪。

紫虛諾諾的立在一旁,沒有往日的奮不顧身和一心護主。

“你們這是做什麽?”傾城皺著眉頭,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皇後,哎呀,應該叫你城妃,我們來,當然是為皇家除害了。”齊明玉嬌笑著,直直指向傾城的腹部,“這裏可是一個孽種,怎麽配做皇家的子孫呢!”

傾城臉色通紅,護住自己的腹部:“你胡說!”

“拿過來。”齊明玉一喝,立刻便有人端來了一碗藥。

那慢慢一碗黑乎乎晃蕩著燭火倒影的藥,名喚墮胎藥。

“這是五行草,麝香,藏紅花調和而成的,不會有痛苦。”齊明玉慢慢上前。

151.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51章 五行草02

“不!”傾城尖叫一聲,推開齊明玉就要向外沖去,“我要見皇上!”

“皇上豈是你相見便能見的!”李思思拉住她一推,腳步不穩的傾城摔倒在地,腹部傳來陣痛,淚水汗水早已流了滿面。

“按住她!”齊明玉一聲令下,立馬上來三四個丫環,將傾城的雙手雙腳禁錮住,一個還握著她的下巴。

“我要見皇上!”傾城劇烈掙紮著,那藥卻已經到了她的唇邊。

“喝了它吧。”齊明玉一手用力,那嗆人的藥味沖蕩著鼻尖,讓人作嘔。

“不,放開我!”大睜著眼睛,猛烈的搖頭,藥被掃了一半出來。

齊明玉罵道:“不知羞恥的賤人!快喝!”

李思思也上前,兩人合著將那藥猛灌進去,傾城緊閉著嘴唇,絲絲縷縷流進了肺中,她的心被挖空,魂魄也被拿走,劇烈的疼痛已經麻木,孩子沒了,化作一團血水,悄悄溜走了。

這一張張可憎的面目,帶著猖狂的笑意而去,定要你們血戰血償!

不知過了多久,屋子裏只剩下一灘血水。雅竹艱難的爬進來,看到這觸目驚心的紅,爬到了已經呆傻的傾城面前,“娘娘,不要哭。”

哭?她已經不會了,這世間的最後一點牽掛也沒了,只有恨,連綿不絕,滔滔不盡。

睡了有一百年之久吧,或許更久,該醒了,還有大仇未報呢。傾城這樣告誡自己。

還是那副擔憂的面孔,似乎還帶了釋然。

他撫摸著她的臉,眼神溫柔。

“你去了哪裏?”她問,聲音是嘶啞的,他不語。她又問:“孩子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無殤心裏一痛,緊緊抱著她,“孩子,還會有的。”撫摸著她的秀發。

傾城又沈沈睡了過去,夢中還在低語:“要報仇。”

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摸索著前進,不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懸崖,醒來,還是黑暗,不知是多少個日夜了,周圍總是靜的可怕,若不是無殤還在身邊,她真以為自己死了,無聲無息。

“她會怪我的。”傾城幽幽探著氣。

“不。”無殤擁著她,“他只是暫時不想來,過幾年,你的身子完全養好了,他就會來了。”

“真的麽?”緊緊抓著他的衣袖,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應了一聲,她又說:“好多人啊,李常在,齊婉儀,黎佳人,還有好多未來的,你知道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要怎麽懲罰她們呢,處死麽,太便宜了,應該關進牢裏,慢慢折磨她們,你說呢?”淚水已經落了滿枕,“要給我的孩子陪葬啊,不行,我又忘了,我要去一一寫下來。”她起身就要下榻,被無殤緊緊抱住,進來她總是這樣,時而什麽都清楚,時而犯了糊塗,太醫診治後說是暫時的失心瘋,他心痛不已,只能默默陪著她。

“你還沒見過那件裙子吧?緋色的,雅竹親手做的,那個傻丫頭,手可真巧。”她說著說著閉上了眼。

152.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52章 情斷絕01

距離落子事件已過去兩月,傾城情緒好轉,搭著一個丫環的手行至院中,仰頭望去,天空湛藍,雲彩飄蕩,花開花落,春去秋來,已經三年了,二九年華,如今已是過了雙十。

紫虛臨死前說的話,依舊在耳畔回蕩。

“主子已去,我活著就要為他做些什麽,你在琉都的一舉一動,我的姐姐幻兒早先已經告訴了我,這次的流言是我說的,你要恨就恨吧,我馬上要去陪主子了,也好像小皇子賠罪。我本想殺了皇上為主子報仇,只奈有心無力,我知道主子喜歡你,便利用你們的關系大做文章,即使傷不了他,也可以破壞你們的關系,我想,主子也不願看見你們如膠似漆。”她那麽淡然的說著,嘴角流滿鮮血,卻是笑著的。

傾城嘆口氣,緩緩向外走去。

下人得來的消息,便是紫虛向各宮的娘娘告了密,可她們竟能那麽明目張膽的就下手?沒有太後的懿旨,誰敢亂來?

“北朝的君主,何時進宮?”

“估計今晚便可到達。”

南北兩朝的戰爭一觸即發,此次北朝君主來此,則是為了議和的事情,倘若議不了,便是兩軍交戰,生靈塗炭。

黃昏時分,北朝君主命人送來了一封信。

九十春光一擲梭,花前酌酒唱高歌;枝上花開能幾日?世上人生能幾何?

昨朝花勝今朝好,今朝花落成秋草;花前人是去年身,去年人比今年老。

今日花開又一枝,明日來看知是誰?明年今日花開否?今日明年誰得知?

天時不測多風雨,人事難量多齟齬;天時人事兩不齊,莫把春光付流水。

好花難種不長開,少年易老不重來;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傾城看了半天,不解其中意,隨手扔到一旁。

雅竹用眼神問道:“娘娘怎麽了,若是心煩,便說給奴婢聽。如今奴婢也就這些用了。”若是她有能力,當日也絕不會讓傾城受委屈,就算自己拼了性命,也不會讓她們傷害她的。

傾城對她笑一下:“你放心,我會找人醫好你的。”

雅竹搖頭,只求此生能陪伴在她身邊,別無所求。

最近後宮斂了聲跡,傾城前去未央宮也沒遇到一人。孩子,母親就要為你報仇了,你高興麽?

依舊是華貴的刺眼的華服,還有波瀾不驚的神色,像是知道她要前來,刻意遣散了所有人。

“你是來找哀家尋仇的麽?”太後睜開眼睛,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你不分是非,就派人拿掉我的孩子,你良心何安?”傾城上前與她對視。

太後嘲諷一笑:“你腹中之子乃是孽種,還妄想冒充皇上的子嗣,哀家這麽做,是為了天下,別忘了,你還曾是靖安王的妃子。做過什麽事,你最清楚。”

不承認他是落朝的皇,卻個個都說她曾是他的妃子,就像她曾奮不顧身去勸和,就成了與昔日情人幽會?

拿出袖間的匕首,飛快的抵上她的脖子,“我殺了你。”

太後卻一動不動,直到門外的腳步想起,她才大喊一聲:“救命啊,快來人,皇後要殺人了。”將脖子更靠近匕首一些,殷殷的鮮血順著頸項流下。

153.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53章 情斷絕02

“住手!”無殤一聲怒吼,一把抓住傾城的手臂,血紅的眼睛直直盯著太後的傷口,又毫無溫度的看向傾城:“出去!”

傾城不撒手:“物品要殺了她,為我的孩子報仇!”

啪的一聲,無殤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帶著狠毒:“滾下去!”

一面又讓隨後進來的奴才去請太醫,不再看傾城一眼。

這就是你說的愛我麽?多麽沈重的愛,她要不起。

孩子沒了。什麽都沒了。

“如果你還留有一絲眷念,那我告訴你。”落流意儀態萬方的進來,尋了個椅子,覆又優雅的坐下。

“我曾說過,只要尋到答案便會離開。”傾城閉了眼,長長的睫毛忽閃著。

一, 她在他眼中沒有例外,那次焚香祭奠。

二, 逆臣之女,永遠不是他的良配。

三, 是什麽呢?

“你只知道是太後下的懿旨,但是這南朝,究竟誰才是真正的住人?”落流意笑著問。

傾城慘白著臉,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是他麽?

“你只身前去琉都,你以為可以換來皇上的愛麽?只會讓他更懷疑你們的關系,巧的是,你竟然有了身孕,只要有點兒頭腦的,其中緣由自然知曉。”

“你墮胎一事,皇上事前便知曉,或者說,是他允許的。”

“你以為,他給你的愛有多少?不過是個可笑的說法罷了。”

原來,自己在他眼中,竟然是個如此不堪的女人!

四, 沒有信任,何來真心。

她站在養心殿後花園,一身單薄的衣衫隨著大風起舞,隨時都有可能羽化成仙。

宴會有聲有色的進行,徐公公靠近一些,“皇後在園中呢。”

無殤還是放心不下,起身去了。

下首的北朝君主和明亦亦是緊隨而去,藏在暗處。

“這麽大的風,不怕著涼。”說著就要接下自己的外袍。

傾城攔住他,面容在燈火下忽明忽暗:“你可會想起我們的孩子,她還那麽小,那麽無辜,怎麽忍心。”

無殤安慰她:“我們還會有的。”

傾城一把推開他,蒼涼的笑著:“無痕,父親和大哥的死,我可以原諒你,因為你是帝王,你有自己的顧慮,可是,你為什麽連自己的孩子都要殺死?我恨你。”連連退著腳步,終於跌倒在地上,他抱著她虛榮的身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你從未相信過我,你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她悲涼的笑著,眼神空洞的看著他:“你我二人,再無瓜葛。”

他究竟做了什麽,讓她如此傷心?

白夜華自黑暗中走出,憐惜而心痛的看著她,到底經歷了怎樣的變故,她竟然變得如此憔悴?

無殤冷眼看著漸漸走近的白夜華,冷聲道:“我的女人窩給她幸福,你,滾。”

空氣都要凝結成冰,幸福?事到如今,那只是遙不可及的夢罷了。

傾城掙開他的懷抱,緩緩站起,伸出一只手,卻是對著白夜華:“帶我走。”而後昏厥在他懷中,盡管那聲呼喚微不可聞,他還是聽見了,她說,無華。

即便要血洗南朝,她也要護她周全。

154.第二卷 浮生般若花-第154章 一簾風月閑01

傳說北朝的入婳郡主容貌傾城,仿若九仙,一笑傾國,美艷不可方物,眉間一團梅花印記更是妖冶魅惑,舞姿翩然,身形驚鴻。

是以,北朝君主白夜華納入宮中,並無封號妃位,居於憶思殿。

夜華的正妻紫鳶,與入婳乃是同輩王族之後,卻勢同水火。

半年前。

傾城被白夜華帶回北朝。

終於知道父親為何要傾盡全力相助北朝了。

顧仲本是北朝新晉的武狀元,與北朝先皇白容止自幼、交好,為了白容止一統天下的大業,潛進南朝做了丞相。為了消散南朝風皇帝風淩的疑心,他娶了泗水郡主的侍女袁青青為妾室,有一子,名顧雲飛。北朝的郡主白風靈,化名畫眉嫁與顧仲,為顧仲正妻,生女名為傾城。

風淩與白容止二人,同時喜歡上一女子離櫻,離櫻傾心於白容止,後為風淩皇後。

傾城一直不知風淩如此喜歡離櫻,為何又對她如此殘忍?

原來離櫻改嫁與風淩時,便已懷有身孕,風無華,南朝的太子。

先皇是對離櫻愛恨交加吧,於是冷落無華,只給了一個太子的虛名。後來南宮政變,只是離櫻與無華策劃的一場戲,那時白容止已經過世,北朝江上無主,北朝謀士明亦連同無華,上演了一場生死對換。明亦利用高超的幻境之術,瞞天過海,帶回了無華和離櫻皇後。

一日,傾城正在端詳著兩支金羽箭默默出神,一支是當年母親被殺時她留下的,還有一支便是別人曾經救她留下的。

“這種箭,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擁有。”明亦道:“而且發必命中,一招致命。”

原來,是她害死了自己的母親,這中間,他手上究竟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那一日,她發誓:這世上,再無顧傾城這人。

當年的蕊兒,已是投奔了北朝,如今已是北朝王宮中的領頭丫環了。

“郡主。”蕊兒打斷她的沈思,“皇後今日又來了,在前廳候著呢。”

入婳微微一笑:“隨她去吧。”便不再理會,如今的她,無所顧忌。

往日的紫鳶都是敗興而歸的,興許是忍受不了,這一日便直直的沖了進來,還帶了一眾嬪妃。入婳正在閉眼小憩,揮揮手遣散了眾人。

入婳知道她的目的,直截了當的開口:“若是皇上對你們沒興趣,我也沒辦法。”

紫鳶漲紅了臉,一旁一個嬪妃忍不住開口:“我們進宮兩年了,從沒有見到陛下召哪個妃子侍寢,太後催了多次也沒用,郡主就勸著吧。”

這種事,她哪能勸得了,想笑卻沒有表情。

每日都有人拿著這事煩她,有一日實在受不了,便對夜華說:“我不想成為禍水。”其中的意思,夜華自然知道,此後,再沒有嬪妃來了,又是半年,已有兩位妃子懷孕。

不想去關註他的後宮,每日便是喝茶念詩,那些時光,都離自己遠去了。

轉眼三年已過,紫鳶已有一子,入婳有時候就在想,如果自己的孩子,那該也有這般大了。

“怎麽,今日見你越發無聊了。”明亦上前,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入婳並未回頭,“雅竹何時能好?”

“再有三日。”

入婳不再說話,將一方手手帕遮在臉上,只露出光潔的額頭。

兩人靜默著,看著庭前桃花開得絕美壯觀。

北朝本是極寒之地,理應是不出桃花的,卻是,萬般不由人,似乎有什麽,是錯的。

“其實你本不屬於這深宮大院,你有更好的去處。”明亦還是開口,接著說道:“若是你願意,我可以……”

入婳笑著打斷他:“你今日前來,不會就是說這些吧。”

明亦嘆一口氣,緊握成拳又慢慢松開:“陛下已經要向南朝發兵了。”

是麽?等了三年,終於有能力可以與之抗衡了。

“好啊。”

“你說好,你不在乎他嗎?”

又是靜默。

只有恨了吧。

她以為她可以忘記的,可是午夜夢回之時,徘徊不去的依舊是他的身影,那些痛苦又夾雜美好的回憶,三年,三十年,以為可以忘掉的。但有些記憶,亙古不變,因為痛,所以記得更牢。

明亦不僅武藝高強,而且精通八卦之術,醫術更以神論,即使雅竹傷成那般,他也妙手回春。

這一日是雅竹重生的日子,包裹了層層紗布的她,看起來臃腫厚重。

明亦指揮手下將紗布除去,一個清秀的丫頭便出現在眾人眼前,出了不能說話,手筋腳筋也全好了,由人扶著好可以走路。

入婳是激動的,她唯一一個可信賴的人,只有她陪伴左右了。

明亦難得見她一笑,這幾年,她就像一個木偶,話也很少。

雅竹似乎急著有話要說,總是眼神急切,入婳讓人扶了她下去,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

北朝的後宮倒也幹凈,她不是妃子,不用整天想著如何討好他,也不用算計別人。

“整日呆在這裏,你也不覺得無聊。”夜華總是悄無聲息的來,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入婳心中有愧,可是這一生,他們終究要錯過,是從哪裏開始呢?

還是六年前的那日吧,她要捏一個他的糖人像,卻在兵荒馬亂的時光裏遇到了另一個人。

“要打仗了麽?”她問,有著隱隱的擔憂。

“是,我會禦駕親征。”

她吃了一驚,“太危險,朝中有那麽多得力的將軍,讓他們去就行了。”

他笑得溫文爾雅,“只是在後軍做陣,不用上戰場的,別擔心。”想要觸摸她的容顏,還是收了手:“你早些歇著吧,我走了。”

他的背影,孤寂而清冷,似乎做了帝王,他們身上都沾染了一層東西,叫做遙遠。

可近而不可親,冷漠與孤獨會時時伴隨他們,讓他們有了平常人所沒有的冷靜,暴力,血腥,還有無情。

155.第二卷 浮生般若花-第155章 一簾風月閑02

年初,大雪還未散盡,北軍便向南朝進發。兩方勢均力敵,此次一戰,便是整整一年。

入婳每日就是靜坐看書,偶爾發點兒興致寫寫字,打發無聊的日子。

這一日,前線傳來了消息,北軍大敗,落魄而歸。

白夜華獨坐在書房內,悶聲不語。

整整兩日,他不吃不喝,禁止任何人出入,紫鳶著急的沒辦法,只能來求入婳。

“若不是我們已經無辦法可想,我是絕計不會來求你的。”

她還是放不下高貴的身段。

入婳微微笑著,若不是南朝出了什麽大難題,他們也不用如此頹靡。“是和親麽?”

紫鳶一怔,隨即點頭:“是,天下皆知你是陛下最疼愛的,而且風無殤指定是你,若不然,一月後將大舉進攻,為了北朝的百姓,算我求你了。”她難得低聲下氣,只是神色倨傲,入婳毫不介意,只說道:“你回吧,我要仔細考慮一番。”

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麽?可是,夜華早就對外宣稱,傾城已亡,然而,聰明睿智如他啊,又豈會看不出這其中破綻?

“主子,這是雅竹姐姐寫的。”一個丫環遞上一封密封好的信。

遣退了她,入婳打開,是天意如此麽?她三年後才知曉答案。

那上面寫道:“當日李常在並未有身孕,雅竹無意得知,不料慘遭毒手,真想得以今日寫出。”

是高興麽,慶幸麽?

可是,畢竟他們的孩子已經沒了,一切還能回頭麽?

“滾出去!”一個酒罐砸了出來,砰砰乓乓的落在入婳腳邊,碎了一地,究竟醉成怎樣了?

入婳推門進去,裏面沒有掌燈,黑漆漆一片,空氣裏彌漫著濃濃的酒氣,點了燈,才看到他頹廢的坐在一堆奏折中間,臉色憔悴。

“不就是和親麽,我去。”

“不行!”

他猛然站了起來,直直看著她,“我不能讓你去。”

“好了,”她將他扶到一邊,似是認真,又似開玩笑:“天下與個人,總也有個輕重的,你是個英明的皇帝,怎麽這麽糊塗。”

他思索半響,仍舊搖頭。

“這天下分分合合,戰亂不斷,受苦的總是百姓,總要有一人平定,我是北朝的一份子,自然有義務。放心吧,於他,我已經放棄,那麽多條人命,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二月,大雪紛飛,北朝郡主入婳前往南朝。那裏,依舊是個漩渦,此生,她是脫不了身了。

將雅竹留在宮裏,帶了個叫翠兒的丫頭上路。

半月,安然抵達南朝。

物是人非啊。

轉眼入宮已有一月,卻未見過無殤的影子,如今她仍是住在長清宮中,這裏伺候的丫環已經換了不知多少了。

不像想象中的和親那般,總是招來後宮嬪妃的嫉恨,在這宮裏過得安然自在,一些擺設仍是從前的,看來,這裏是沒有住過別人了。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不過這無聊的時間,總要做些事情打發的。

既然他不肯見她,便只有自己先下手了。

當年雅竹受傷,李思思是主謀,幫兇也不少吧,先從她下手。

尋了個借口,派人將李思思請了過來,不由分手就是一頓暴打。

“你個賤人,竟敢打本宮!”李思思叫囂著,面前的入婳與先前的皇後長得如此之像,只是肯定不是她,眼前的女子艷麗至極,狠辣又犀利的眼神是皇後從來沒有的。

入婳看著她變化多段的臉色,笑道:“繼續打!”

李思思被打昏拖出去時,還是不明白怎麽回事,半夜時分,下人來報,說李思思怕是今後都要癱瘓了。

入婳渾不在意,繼續請來了一些當年曾經謀害自己孩子的嬪妃,有的是教訓了幾巴掌,有的則受了皮肉之苦,一時間,她成了後宮裏最恐怖的存在。

可他還是沒出現,是沒有抓到他的痛腳吧?畢竟她對付的這些人,多是沒有家世背景和靠山的,就連太後,都沒有任何表示。

當年的落流意,如今成了尊貴的貴妃娘娘,帶著一眾瑟瑟發抖的嬪妃前來興師問罪。

她以為不過就是個粗野放肆的刁蠻郡主,卻在看到那張神似皇後的面容時,驚訝的退後了幾步,不,不可能是她!

“你到底是誰!”說這話的是迦菱,依舊美麗動人,卻又多了幾分淩厲。

入婳笑道:“你們今天來,不會就是問這麽個小問題的吧?”

落流意道:“那些人並未招惹你,為何你要下此毒手,擾的後宮不得安寧?”

有了貴妃帶頭,本來還膽小如鼠的嬪妃立馬有了火焰,紛紛開始指責她。

“好吵。”入婳只說了兩個字,一旁的翠兒便上前給了落流意一巴掌,“閉嘴!”

“你!”落流意又驚又氣,上前就要還到入婳身上,卻被眼疾手快的翠兒一推,毫不提防的倒在地上,鬢上的珠花撒了一地。

其他人不再說話,迦菱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

留下的話卻是:“不管你是誰,有什麽目的,最好不要危及皇上。”

入婳冷笑,當年的事,她也少不了份。

156.第二卷 浮生般若花-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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