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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戲回廊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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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處大營裏,外面把守著層層士兵。

無痕笑笑:“我可以說,你是在擔我麽?”

“到這時候了,你還笑!”傾城不再理他,看著這密不透風的大帳,心裏不禁煩躁起來。

無痕也不再說話,兩個人被綁在一起,一起坐在地上,半夜時分,傾城熬不住睡意,靠在無痕的背上睡了過去。

“起來起來!”粗鄙的聲音傳進來,掀起的帳簾帶進了一片光亮。

季揚領著一隊人護送迦菱走在前頭,傾城與無痕二人則是被關押在一個大籠子裏,手腳都上了繩索,好像對待野獸一般。

“沒想到我風無痕,竟然還有成為階下囚的一天!”無痕仰天大笑,卻格外悲涼滄桑。

他這一回,定是兇多吉少,光一個另立朝廷的罪名已是罪不容誅,更何況,他已經成了無殤的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你不該來的。”

“你是我的城妃,哪有夫君不陪著自己娘子的道理?”他靠近了幾分,爍爍的目光裏是真誠。

“可是……”

“別說了,一切都聽天由命吧!”

可是,我並不愛你。

七日後,傾城再一次回到長安,卻是以落國城妃,南朝囚犯的身份,一路受著奴才鄙夷不屑憤恨的目光,她與無痕一起被押往了議政殿。

無殤早已得知她為城妃的消息,此時正高坐於龍椅上,寒冷如冰的目光簡直要冰封這個世界。

“陛下,叛賊風無殤與其城妃顧氏帶到!”季揚上前叩拜。

“她真是城妃?太不知羞了!”

“就是,逆臣之女,竟還敢背叛皇上!理應株連九族!”

齊莊也冷冷哼了一聲,他本想將自己的孫女推為皇後,卻這這個逆臣之女捷足先登,心裏早就恨得癢癢了,恨不得早日除掉她!

聽著周圍的刀言劍語,無殤一拍桌子:“夠了!”

121.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1章 階下囚02

“將他們押入天牢。”無殤無力的揮揮手,不再看傾城一眼。

兩人被分關在兩個牢房,中間隔了厚厚的鐵欄。

“對不起。”傾城出聲,在這寂靜清冷的牢房格外清晰。

無痕慘然一笑:“只要你平安,我如何都好。”

第二日,傾城便被接回了上清宮,離開牢房之時,無痕的眼睛,她此生銘記,那麽深情,絕望,無力。

“傾城,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無殤緊緊擁著她。

傾城一恍惚,思緒回到了琉都時。

盡管爹和大哥都說是無殤派人在西華門欲要殺他們,隨後被無痕的人所救,但是那時無痕還遠在琉都,怎會知曉這裏的變故?還湊巧救了他們?唯一說的通的,便是父親他們自己去了琉都,因為他與無痕早有盟約,自然是要投靠他的,被關在牢中,只是與無痕一起聯合的苦肉計罷了,只為自己誤會無殤,以此留在琉都。

她也假裝信了,於是與迦菱商量好,讓她佯裝出逃。而無痕竟然要以迦菱做人質,還讓自己去大方陣營,雖然是意料之外,卻也在計劃之中。於是她答應了,與迦菱一起去了南朝軍中,迦菱唆使季揚拿下她,一次作為人犯帶回南朝。

只是,沒想到,無痕竟然偽裝成士兵的模樣,只身犯險來到南軍帳中。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的,竟然,只是為了看到自己安然無恙麽?

她為了讓他受俘,從到琉都的第一天便用計,他竟然,一無所知麽?

“你會怎麽處置他?”

“私立王朝,意圖謀反,光這兩條罪名已經夠他受了,更何況他還要挾你做他的嬪妃。”

“可是畢竟他是你的弟弟。”傾城轉過身,望著他的眼眸多了幾分祈求,“饒他一命吧。”

“傾城,你其他的要求朕都可以答應,唯獨這件事,不行。”他的眼眸深了幾分。

他竟然用朕,幾位這麽久,他第一次以一個帝王的身份對她說話,傾城睜開他的雙手,任由寒風掃過自己的面頰。

“我別無所求,只想你能放他一馬,我保證,他不會威脅你的皇位。”

“你拿什麽保證?”心裏有莫名的怒氣,語氣也淩厲了幾分,逼近她身前,“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許你為其他男人說情。”

傾城在他懷抱裏閉上眼,“非殺不可麽?”

“非殺不可。”

這就是皇家啊,手足情深也抵不過皇權的誘、惑,他可以為了鞏固帝位而誅殺自己的兄弟,那來日呢?自己又會得到怎樣的下場?

“傾城,我這一生定不負你。”他的聲音小了下去,似乎是睡著了。

傾城喚了人進來,將無殤置於床榻上,細細觀看他的容顏,沒有了白日的淩厲清冷,只是安靜的睡著,就如一個普通的男子。

可是,他註定是不平凡的,他有帝王的胸懷和志向,將來勢必是要一同天下的,自己,不該成為他的羈絆。

“娘娘,您要去哪裏?”守夜的雅竹起身。

“我去看一下迦菱公主。”

122.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2章 誅殺令01

“聖上,如今靖安王已然成了階下囚,該如何處罰?”

“還能如何?當然是殺無赦了!”

無殤聽著下面議論紛紛,閉上眼,半晌只吐出一個字:“殺!”

下了朝,仍是習慣性的往長清宮而去。

“無殤哥哥!”迦菱歡快的身影跑過來,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迦菱終於又見到你了!”她純真的笑顏讓無殤的心裏清涼了幾分。

“你在琉都怎麽樣?他們有沒有欺負你!”無殤點點她的鼻尖。

“我當然沒事了,無殤哥哥,你不恨我父王吧?他也是逼不得已的,你不要怪他好不好?”迦菱開始左右搖晃起來。

“那靖安王是不是真該死?”他突然的發問,讓迦菱心裏依序,很快又換上笑顏:“迦菱不懂那些朝政之事,只是想讓無殤哥哥開心就好!”

“走吧,迦菱想去看看你種的梅花。”

天牢。

“快,換上這身衣服,外面的守衛已經被我迷暈了。”傾城將一件衣服攤開,是宮中侍衛的服飾,旁邊的包裹裏是一些銀子。

“你要做什麽!”無痕抓住她的手,一臉焦急。

“你別管那麽多了,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傾城避開他的目光,“流意已經等在外面,她今日要去宮外,我們扮成她的侍衛,隨她出去。”

“傾城!”他低喚一聲,此時的她著了侍衛的公服,一身鎧甲有些硬刺。

“是我對不起你,我只是想將你騙來這裏,卻沒想到他會痛下殺手,是我低估他了。”聲音有些哽咽起來,是她愧對於他,利用了他的信任,他的愛。

“我不怪你。”他深吸一口氣,將她放開:“你記住,我會一直等你。”

兩個人順利出了天牢,謹慎的來到西華門,一頂轎子靜候在此。

“娘娘,我們走吧。”傾城壓低聲音,與無痕混了進去,一隊人出了宮門,然而,前方洶湧的氣勢卻讓傾城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殤冷眼瞧著他們,騎在馬上高高俯視,傾城只瞥了一眼,迦菱在他身旁無辜又愧疚的直搖頭。是啊,他那麽通透一切的人,怎麽會看不清自己的小小伎倆呢?

“把人帶上來!”無殤一揚手,雙手被縛的落流意在兩個侍衛的押解下走上前。

“流意!”無痕還是克制不住,朝前邁了一步。

“表哥。”落流意滿臉驚恐。

“來人,落容華串通賊寇,降回婕妤身份,帶走!”

下一個,便是自己了吧?可他並未看自己一眼,肅殺一揮手,似掀起了狂風暴雨。

“皇上有令,格殺勿論!”

一時間,轎內沖出三個侍衛,將無痕團團圍住。

“皇上,你真要如此狠心麽?”傾城忍不住上前,雙腿幾乎要跪下去。

“將皇後扶下去。”依舊是冷的結冰的聲音,自始至終,沒有看他一眼。

兩個丫環扶著虛弱的傾城退到一邊,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無痕一人迎擊幾人。他似乎是料到了無痕孤軍無援,只帶了十餘人來。

123.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3章 誅殺令02

無痕即使武功再好,終究是孤身一人,很快落於下風,身上也負了幾處傷。

傾城呆呆的看著,他就是想治無痕於死地,都怪自己,是自己將無痕騙來這裏的,他以為,他只是小懲大誡,卻沒想到,他竟要如此絕情。

無痕用劍支撐著身子,血流如柱,一身衣服已經被染成了暗紅色,格外刺目驚心。

“皇上,你放了他吧。”傾城跪了下去,膝蓋處傳來一陣生疼。

無殤別過臉,不發一言。

“不要求他。”無痕血紅的眼眸註視著傾城。“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身後的禦林軍已經圍了過來,那高高舉起的寒劍,必殺的氣勢……不去看那血腥的一幕,傾城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忽然弦身一崩,倒地的聲音傳來,還有大喊驚叫聲。

“怎麽回事?”傾城睜開眼,一個蒙面男子自天而降,手中握著一把弓弩,大哥!

那些禦林軍早已命喪,只剩無殤一人立於馬上,丫鬟奴才全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雲飛看了傾城一眼,隨即帶著重傷的無痕飛檐離去。

“陛下!”季揚隨後趕來。

“窮寇莫追。”扔下這幾個字,他便策馬回了宮。

他終於,放過他了麽?

不知道是怎麽回的長清宮,只覺得眼花無力,直直躺在榻上,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眼前血紅一片,滿地的屍骨,血流成河,傾城膽戰心驚的往前走,怎麽不見無痕?忍不住呼喚了起來:“無痕,無痕,你在哪裏?”

“傾城。”微弱的聲音從腳下傳來,一雙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腿,“我在這裏。”

傾城一下子慌了神,捧著他的臉,“你怎麽了?怎麽全身都是血?”

“是他,他要殺我。”無痕一指她身後,剛一回頭,那人便舉起一把長劍朝自己砍了過來,無殤!

猛然驚醒,冷汗淋漓,原來是做了一場噩夢,可是那麽真切,他都能感覺到無痕的體溫在慢慢便冷。

身邊依舊沒有他,傾城坐起來,無助的望著漆黑的夜空。

有人推門進來,驚了她一跳。

房間裏沒有點燈,傾城過了好久才看清他的表情,是悲憫傷痛還有迷茫,不祥的感覺從心頭掠過,顫抖著聲音:“他怎麽樣了?”

“死了。”又是一貫的冷漠,剛才的情緒早已不見。

“不可能,不會的。”傾城緊緊拽住被子,克制自己發抖的身子。

“你不是已經放了他麽?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

“是他自己找死!”他突然提高了聲音,那狠絕的眼神,傾城一輩子都忘不了。

一聲冷笑溢出嘴角:“你可以為了皇位誅殺兄弟,只因他威脅到你的地位,那我呢,若有一日我阻礙了你,你是不是也會如此對我?甚至更狠?”

他意識到了什麽,上前擁住她發抖的弱小身子:“我不會,不會。”

我們究竟還是不同的,我會為了朋友親人而有所牽掛,而你,只會將身邊的人全部推開。

124.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4章 心成殤01

無痕的屍體被運往琉都,竟不允許他葬入皇陵。

太子,無痕,曾經自己愛的,愛自己的,都一一離去了,在這世上,最後只會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大哥也不知在何處,他又會怎樣處置爹和落連呢?

“娘娘,皇上都十多天沒來了。”雅竹放下簾帳,滿是擔憂。

“紫虛呢?”

“她說身體不舒服,晚上我替她守夜。”

傾城不再說話,她是傷心難過吧,無痕已經逝去,她的救命恩人。

“你下去吧。”

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傾城才將紊亂的思緒理了一下。

那日,大哥怎麽會突然出現呢?難道是無痕安排的?可是,皇上又怎麽會放過大哥呢?剪不斷理還亂,索性去了萬霞宮,雅竹在外面候著。

這半月,他大多是在養心殿就寢的,落流意從容華降為婕妤,待遇又從天上墜掉了地下。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麽?”落流意別開頭,披散的長發柔順的垂在兩肩。

“我那日會幫你,只是不想表哥丟了性命,早知我會受陛下冷落,就算你跪死在我宮門外,我也不會幫你的。”

那日,傾城前來求她,足足跪了三個時辰,落流意念著親情,佯裝去宮外祈福,順便帶他們出宮,卻還是被皇上發現了。

“謝謝你。”傾城起身,多餘的話也不想多說,只要曾經努力過,便不後悔。

“以你的才情,想要挽回皇上的仙心事輕而易舉的。”

“你以為我不想麽?”落流意突然睜大眼睛,“只是,他的心,又怎會……”那神情,是悲痛,是絕望。

“我表哥因你而死,你還可以笑臉盈盈的去對待皇上麽?別忘了,你也是他的城妃。”

傾城知道她這話是讓自己遠離皇上,便也一笑:“你放心,只要我找到一個答案,自會離開。”也不管落流意的表情如何,傾城徑自出了宮殿。

至於是什麽答案,她自己也不清楚。

“雅竹,你悄悄去準備些紙錢。”傾城吩咐雅竹,不能光明正大祭拜,只能暗地裏進行。

“娘娘,若是被皇上知曉,恐怕……”

他既然能允許落流意私自祭拜,那自己也違規一次,他又會如何對待?

她承認,自己是嫉妒落流意的,說不上來會為什麽,或許是她與自己太相似了吧。

“你們去守著。”支開兩人,傾城點燃了紙錢,“一路走好。”也算歷經過生死,萬般言語竟只有這四個字可說。

正待起身,轉頭卻看到無殤鐵青的面容,有半月沒見他了呢?

“你好大的膽子!”

兩個丫頭被嚇得縮在地上,陛下突然前來,她們連提醒都來不及。

“不要挑戰真的耐性。”他一字一句,卻像針一樣紮在傾城心上,那時,他對落流意,可不是這樣的。

“他也是我的丈夫,妻子祭拜丈夫,難道我做錯了麽?”傾城諷刺一笑。

“皇後目無宮規,身子祭拜,禁足三月。”他頭也不回的離去,帶走了一陣清風。

125.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5章 心成殤02

此後三個月,無殤再沒來過長清宮。聽說迦菱被封了貴人,落流意成了芳儀,齊明玉被封了婉儀,還有李思思因為歌喉動人,封了常在,黎蕙擅長棋藝,封了佳人……

傾城聽著雅竹一一稟報著,心裏酸澀難當,原來他的身邊,早已有了這麽多女子相伴。

後宮之人拜高踩低,這段時間,無一人踏足這長清宮,人人都恨不得她就此無聲無息的消失。身邊只有這兩個小丫頭不離不棄的陪著自己。

“娘娘,再這樣下去,皇上的心怕要被別的妃子纏去了。“紫虛若有所思,老這樣下去,宮裏都快荒蕪了。

傾城只是閉了眼,當著秋千晃來晃去,很久之前,是無華推著自己的,而今,物是人非。

“其實,主子他沒有死。”

“什麽?”傾城抓住繩索,急聲問道。

“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主子囑咐我,要好好照顧娘娘,讓你過的開心快樂,並且隱瞞他還活著的秘密。可是,皇上不但冷落您,而且還禁足,奴婢看不下去,只能說出來了。”紫虛啜泣起來。

傾城怔了許久,皇上為何要騙自己呢?

“娘娘,為了主子的心願,您也要好好振作啊。”

“他身在何處?”

“皇上廢去了落將軍的職位,只在琉都擔任一個小小的教頭,主子就一直藏身在軍中,沒有人知道。”

“那日救他的人呢?”皇上不可能認不出的。

“這個奴婢倒不知曉,不過琉都新上任了一位將軍,除此之外,再沒別的消息了。”

那就是說,他們還很安全。可是大娘又在哪裏呢?天下之大,竟再無她的消息。

外面已是草長鶯飛,百花盛開,肅肅花絮晚,菲菲紅素輕,日長雄鳥雀,春遠獨柴荊,江漢春風起,冰霜昨夜除,有時三點兩點雨,到處十枝五枝花。

如斯美景,看得傾城心酸難當,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草樹知春不久歸,百般紅紫鬥芬芳。原來已是一年過去,古人無歸,心傷依舊。

這禦花園,千百朵嬌花,像極了他的後宮,他的紅顏。而自己,只是一朵沒了生命,謝了芬芳的孤梅,如何聘婷在這千姿百態的三宮六院?

“呦,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禁足三月的皇後呀!”甜美又暗帶嘲諷的聲音自前方傳來,佩環相擊,鈴聲悅耳。

迎面望去,一貌美女子緩緩前來,鬢側一朵桃花,嬌羞動人,萬物都失了顏色,容貌精致,身形窈窕,一步一行都散發出妖嬈的魅力,只是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傾城眼眸惶恐,一朵月季花瓣生生被扯了下來。

“哎呀,都好的花兒啊,生生被皇後姐姐扼殺了。”李思思怪叫一聲,看著傾城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腹部,故意用了摸了摸,“姐姐這是怎麽了?”

“你,你懷了身孕?”那隆起的小腹,恍惚了她的眼睛。

“娘娘。”雅竹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姐姐好眼光,哎呀,我想起陛下今日還要看我與皇兒呢,先走了。”李思思邁著優雅的步伐離開,鄙夷的看了傾城一眼。

126.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6章 春意許01

他把謊言當諾言,而她,竟還傻傻的信以為真。是自己蠢,從古至今,哪個帝王會常、情?更何況,他是那樣一個無情冷酷的人。

“其實,陛下前幾天都到了宮門外了,還站了好久,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又離開了。”雅竹吞、吞、吐、吐。

是麽?那今日是自己的生辰,他還會來麽?

有春風拂面,皎月高懸,四處宮墻仿佛披上了霓裳,形體影影綽綽,只露個大概,傾城就這麽呆呆的站立著,直到月亮藏在了樹梢後,李常在白日好說過,皇上要去她那裏的,自己這麽傻等著,還在奢望什麽麽?

他又怎麽知曉她的生辰,可還是忍不住遠望,直到露水濕了裙角,直到夜風沙了雙眼。

自己是從什麽時候依賴上他的呢?是那日在長安街上吧,他於馬蹄下救了自己,剪斷了自己與太子的情思。是他要求娶自己吧,以免自己名聲落敗,又或是他封自己為後吧,給了自己一個與他並肩而立的身份?

情至深處,便尋不到源、頭了。

恍然回神,已是四更,月亮都不再陪她,躲在雲後熟睡。

就在轉身要回宮的那一刻,腰間一、緊,隨即熟悉又陌生的呼吸聲傳至耳畔:“我好想你。”

傾城無力的閉上了眼睛,盈盈淚珠傾瀉而下,任由他抱著,不發一言。

他將她扳正,輕輕吻去她的眼淚,從眼睛到鼻子,再到耳後,一寸一絲。

而後將她抱起,輕置榻上,密密麻麻的吻像雨點一樣連綿不絕,一手去解她的衣裳,身子覆在她身上。

“李常在有身孕了。”傾城不知自己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我知道。”他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知道?”那為何還要過來?

“今日是你的生辰。”他停下動作,深深凝望著她,重新擁她入懷:“生辰快樂。”

“謝謝。”竟然還記得,只要他對她有一點點好,她便可以把從前的不愉快全部忘掉,重新喜歡他,她就這麽點兒出息。

“我說過,不要再說這兩個字。”他單指掩上她的唇,溫柔的眼眸倒映出她。

“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滿懷愧疚,帝王的倨傲不覆存在。

“不委屈,”她搖頭,“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

也是今天,她才知道,皇上之所以讓她禁足,是因為無痕之事,滿朝官員紛紛提出廢後,他迫於壓力,只能將她禁足。卻也是全為了她好,以免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做出殺害她的事。

他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如今,不算太晚吧?

只是,若是他知曉無痕尚且活著,又會是怎樣一場腥風血雨呢?

“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留你一個人了。”他用最輕柔的語言,說著最金重的諾言,這一次,她信了。

春光正好,百媚嬌生,她與他,熬過寒冬,共同迎來人生的第一個春天。

“我們也要一個孩子,好不好?”

傾城忽略他話中的也字,回望他:“好。”

127.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7章 春意許02

再度受chong,長清宮從之前門可羅雀的場面變得門庭若市,那些或艷麗,或清雅,或高傲,或低謙的妃子紛紛匯聚到了這裏,臉上無不是諂媚討好的笑容,鶯聲燕語充滿了整個院子。

傾城懶懶的側躺在榻上,將那些雜音隔絕在身後。

“娘娘,她們來來了一個多時辰了,咱們是不是?”紫虛有點擔心的詢問,畢竟娘娘才剛剛拿回皇上的心,若是因為不待見妃子被旁人大做文章,可就得不償失了。

“再過半個時辰讓她們去正殿候著吧,就說我一會兒就回去。”傾城這時才起身,由著雅竹扶到了梳妝臺前。

“是。”紫虛剛剛才下去,就有一個面生的丫環低頭走了進來,說是李常在身懷龍種不易久站。這就要示威了麽?傾城伸手撫上自己的腹部,忍不住嘆息了一聲:“罷了,都去正殿候著吧。”

“娘娘,李常在仗著自己有孕在身就不把您放在眼裏,若是以後誕下了皇子或公主,豈不是更囂張?”雅竹很是憤憤不平。

“這話在我這裏說說就行了。別讓外人抓了把柄。”銅鏡中的自己膚白勝雪,龐雲如意髻婉麗出雅,蕊兒,那個丫頭,總說自己這個發髻最好看,她如今又是怎樣的光景呢?

“走吧,別讓她們等太久了。”

一屋子的鶯鶯燕燕見到傾城前來,全都俯身跪拜,只有李常在站立著,時不時摸摸自己的腹部。

“參見皇後娘娘。”

“起吧。”傾城坐於主位,看了李思思一眼,“都是自家姐妹,都坐吧。”

細細打量著她們,都是容貌出眾,舉止優雅的女子,只有阮香低著頭,她只被封了答應,是位分最低的。迦菱微微絞著雙手,極不自在。落流意還是一副清高的模樣,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嫉妒的。傾城將她們的反應一一看在心裏。

“姐姐,前些日子你被禁足,陛下不許任何人來探視,所以還望姐姐不要責怪我們才好。”說這話的是黎蕙,也是一個獨具風韻的女子。

“妹妹說笑了,皇後姐姐這麽大度,怎麽會放在心上呢?是吧?何況姐姐又得到了陛下的眷顧,高興還來不及呢。”李思思似笑非笑,一雙眼眸在錦帕後面顧盼生輝。

暗潮洶湧,傾城無力與她們周旋,故意拖了這麽久,只是想等無殤下朝回來,與她們鬥嘴玩心計,自己似乎還真是不擅長。

“陛下駕到。”徐公公一身唱諾,一屋子妃子便齊齊跪了下去。

他腳步沈穩,“你身子不好,就不必顧忌這些虛禮了。”

李思思以為皇上在說她,感動感激的擡頭,那雙手卻是扶傾城的,她憤恨的低頭,攢緊了雙手。

傾城被他扶起,有異樣的溫暖閃過。

“都起來吧。”

“謝皇上。”

“怎麽不在房中呆著,我還想著你仍舊在睡覺呢。”他一臉笑意,落流意等人都驚呆了,皇上何時有過這麽溫柔的時候?

“既然陛下是來看姐姐的,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李思思咬牙切齒,眾人盈盈一拜,退了下去。

128.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8章 似相識01

一晃已是五個月後,李思思腹中的孩子也有八個月了,即將臨盆的她,平時甚少出來,後宮也少了很多瑣碎的事。

只是自己的肚子,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太醫也來了多次,說是身子過於虛弱,需要好好調理。

“娘娘,藥來了。”紫虛端著湯碗進來,她現在已經沈穩了許多,不再是當初那個毛毛躁躁的小丫頭了。

“皇上呢?”

“在養心殿議事呢,說是北朝的國君要來拜壽。”

這幾月,南北兩朝一直相安無事,貿易也多有往來。北朝君王已於三月逝世,聽說繼位的是最受寵的皇子白夜華,只是那位皇子一直以面具示人。琉都也在新任將軍的打理下井井有條,一切似乎都步上了正軌。

三日後,北朝君主已經來到南朝,居住在宮外的驛館之中。

畢竟父親與北朝曾經交好過,去探望一下,也實屬人之常情。

傾城尋了個借口,與紫虛雅竹一起出了宮。

驛館外守著十幾個侍衛,通報過後,三人入了驛館。

只是那國君不知去了哪裏,將兩個丫頭撇下,傾城獨自一人去了後院,遠遠卻見一個人影佇立,淡緋色的長衫迎風飄揚,發絲梳的齊整,偶有幾縷被風吹起,又重新落回肩上。他似在凝望遠方,半天都不曾回頭。

傾城也不便打擾了他,只在他身後遠遠站著。

許久夜華才回神,金色面具後的眼眸卻驟然一聚,再也移不了。

傾城微微低了頭,以為他是面部缺失,不禁心裏一軟:“擾了公子的興致。”

他半天不說話,直到她轉身離去,他才伸手去抓,嘴邊兩個字輕輕溢出口,很快便掩於風中。

“娘娘,這國君也不知去了哪裏,我們都等這麽久了。”雅竹東張西望,不見一個人影。

“回宮吧。”卻在轉身的一瞬,一個清冷邪魅的男子自屏風後而出,目送他們離去。

明亦?竟然是他來!

只是後院那個身影,怎麽會如此熟悉呢?

“娘娘,怎麽又發呆了。”紫虛將緋紅帳幔取下,傾斜了一地:“您從驛館回來就是這樣。”

“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個朋友。”傾城側身躺了上去,這些日子,等待無殤已經成了一種習慣。他偶爾回去看一下李思思,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長清宮的,傾城沈溺於這樣的愛,卻又懼怕,總覺得幸福的不真實。

“明日便是壽宴了,你可要再舞一曲。”無殤擁住她,輕輕絮語,她的舞姿艷壓群芳,獨步天下。“不然還是算了吧。”

聽著他自相矛盾的說,傾城笑出了聲:“怎麽了?”

“我不喜歡其他男人看你的眼神。”他難得吃醋,卻又像個小孩子一樣別扭。

她是他的妻啊,她的美好,她的柔情,都只能為他一人所有。

“你好霸道。”她忍不住揶揄,極少見他這樣,卻又十分歡喜。他笑:“只有這樣,我才能把你留在身邊一輩子,永永遠遠,一生一世。”

129.第一卷 情不知所起-第129章 似相識02

傾城終究沒在壽宴上獻舞,只是靜坐在無殤身邊,與他共同俯視腳下的臣子。

目光無意間掃過北朝來使,明亦也正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絲毫不忌諱君臣之禮,也不避過旁人的目光。傾城被他看得陣陣發麻,只能別過了頭去。

一場壽宴,三五歌姬,傾城沒有心情欣賞下去,借口自己透氣出了大殿。

去年之時,自己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皇妃,如今這般,卻是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了。當真是物是人非,忍不住低低的嘆息了一聲。

有清風拂面,暗香輕縈,沈穩的步子在身後停住,半晌才開口:“皇上大喜,皇後怎麽在此哀聲嘆氣?”

他的嗓音是低沈內斂的,一如他的人,著了面具,便可隔絕了他與世人麽?

傾城回身望著他,緩緩道:“你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朋友?他低低笑了一聲,過去的一切,如今,只堪有朋友二字麽?

不等他開口,傾城又轉過身,留給他一個背影,青絲如瀑。

“可是他已經去了。”再度提起那段往事,沒了撕心裂肺,只是黯然神傷。

“你那位朋友?你是喜歡他的吧?”白夜華望向夜空,這南朝的天空,怎麽會比北朝更加寬闊遼遠呢?

傾城看了他一眼,未說話,自己也不知怎麽會對他說出這一番話,是方才多飲了一杯的緣故吧?

“這月色正好,你且先賞著吧,我進去了。”然而終究是站的久了,雙腿有些發麻,回身之際差點兒跌進湖裏。

“小心。”他眼疾手快的拉住她,呼吸就在咫尺,那麽熟悉的面容,卻已嫁作他人婦。

傾城差點兒就以為他是無華,閉上眼睛又睜開,他不會有這麽陰冷寡淡的眼眸的,他,從來都是溫潤如玉,暖心無比的。

“謝謝。”睜開他的手,提了步子往殿內而去。

遠遠一個人影斜立著,手中還抱了一方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皇妃變皇後,真是可喜可賀啊!”他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傾城。

這祝賀,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那樣身懷絕技,能在千軍萬馬之下逃走的人,絕非是等閑之輩,全身散發著邪魅之氣,比起無痕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樣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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