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銀白色的扇子並不是普通的扇子，而是用紫荊仙子的仙骨做成，她臨終之時，預料到人世將有此劫，便用自己的仙骨做成破雲扇，交給白裊，並且告訴她，破雲扇威力巨大，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可使用，這把扇子會損耗自己的修為不說，對於白裊來講還是一個致命的武器。此扇運轉時需要很強的寒氣，白裊身上的寒氣是維持她生存的條件，如果將寒氣都註入破雲扇內的話，那麽她將面臨的就是死亡，除非能及時趕到冰榻上吸收寒氣，否則就會魂飛魄散。

白裊眼中的決絕恐怕只有商華硯才看得懂，可惜，他現在沈浸在喪父之痛中，沒有看到這決絕的目光。

牛頭怪拿著大斧子和一群小妖奮力砍殺白裊，白裊銀扇一揮，狂風大作，瞬間將牛頭怪和這一群小妖扇出千米之外。

“她手中的那破扇子，威力可真大啊！”牛頭怪憤怒的吼道。

蛇長老亮出蛇頭杖，無數毒蛇迅速直逼白裊屏障，白裊又一揮扇子，“風刃”如出鞘寶劍，將毒蛇一一砍死。

白裊厲聲道：“有什麽本事都亮出來吧！”

蠍夫人現出真身，是一只巨大的蠍子，用她的毒鉤狠狠砸向白裊的屏障，白裊的屏障居然碎裂了，白裊飛身跳出屏障，那屏障就在她剛跳出時便粉碎了，幸虧她躲的及時，否則就成了毒鉤下的亡魂了！

“好一個蠍子精！”白裊怒道，“今天我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也包括我在內嗎？”不知何時，商華硯已經來到了她的身旁，與她一起懸浮在半空上。

昔日的東都大殿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白裊看著商華硯的眼神，不再是猶豫的了，就在剛剛，她將寒氣註入破雲扇的同時，就已經想好了自己的結局，和她將要給他的結局了。

“是。”一個字的回答仿佛在他的預料之中，他狂笑，“好啊！那我們就較量一番吧！師父！”

商華硯紅袖一揮，無數冰淩迅速射向白裊，白裊銀扇揮了兩揮，將這些冰淩賞給了那群妖怪，妖怪們紛紛逃亡，可是卻沒有人能躲過，白裊袖中白綾射出，捆住了商華硯，“就算你成了魔王，也是我白裊的徒弟！敢和為師較量，你還真是不自量力！”

妖怪們被那冰淩殺死了大半，只剩下少數幾個妖怪了。

“怎麽會這樣？”蛇長老似乎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現出真身，直奔白裊，白裊口中念念有詞，只見破雲扇上的寒氣驟然增加，“千裏冰封！”一扇下去，扇風所向，全部凍結，“破！”

全部妖怪都隨著冰的碎裂而消失了。

被白綾捆著的商華硯瞬間掙開了白綾，向白裊殺去。

如果，他能看到某一刻白裊眼中的決絕，也許，結局會稍微圓滿一點。

其實，商華硯無非是想尋死，在他父王死了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大錯已然鑄成，一切都無法回頭了，他與她的較量也並未盡全力，否則，白裊也不會贏的如此容易。

白裊看出了他是想尋死，她的嘴角綻開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蠕動嘴唇，當商華硯看出她說的話時，卻來不及退回去了！

那句話是封印也是決心，“以吾之消亡，換你之重生，封印！”

白裊接住了他的一掌，並隨即緊緊的握住了他的手，空氣似乎都變得冰冷，商華硯只覺得全身寒氣逼人，“你在幹什麽！你在幹什麽！”他怒吼著，可白裊卻依舊微笑著，這是她想要給他的結局，這也是她留給自己的結局。

商華硯無可抗拒的接受著她輸送的仙力，終於，就在她的仙法全部輸送給他之後，他眉間的印記不見了，他從魔道脫離了！他重生了！

“不——不！”他怒喊著。他能感覺到自己有多麽的害怕。

白裊在輸送完最後一絲的仙力後，好似入秋的黃葉，飄飄墜落。

“白裊！”商華硯大喊著，在白裊即將墜落到地面的時候，抱住了她。

一黑一白的交融，一邪一正的相擁。

緩緩落在地面上，看著白裊那蒼白的臉龐，商華硯能感覺到心中的恐懼在擴大，他好害怕！

“白裊！白裊！你睜開眼睛！你睜開眼睛！”商華硯拼命的搖晃著白裊的身軀。

“吵死了。”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他親眼看著懷裏的人兒沖他露出一抹蒼白的微笑。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該死的是我，明明該死的是我啊！”商華硯大喊著。他的眼眶已經濕潤，猩紅的雙目變得清澈潔白。

“我還是喜歡這樣的一雙桃花眼啊！幹凈——”白裊伸出手，慢慢撫上商華硯的臉頰。

“為什麽？”商華硯的淚落在她的臉上。

“我的傻徒弟，你是小孩子麽？要——要不停的——問著——問著‘為什麽’。”白裊仍舊不願說出喜歡他，可就算不說，這一切難道不能證明她深愛著他嗎？

“不要離開我！裊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我再也不會惹你生氣，惹你傷心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丟我！”商華硯緊緊的抱著白裊慢慢泛涼的身體，現在的他真的好害怕，他懷中的這個女人真的好脆弱啊！

“傻瓜，你——不可以再傷害任何人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白裊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挺不住了。她覺得自己好困啊！

“好！我答應你，只要你不離開我！只要你不離開我——”商華硯痛哭道。

白裊伸手為他擦著擦不完的眼淚。

“剛剛我抱蠍夫人，只是為了氣你！我只愛你一個人！”商華硯痛苦的說道，“除了你，我永遠都不可能愛上別的女人。”

白裊莞爾一笑，“這句告白，真好聽。”

商華硯緊緊握住白裊的手，“不要離開我，好嗎？”

“華硯——此生遇見你，是我之榮幸，能被你喜歡真好——”白裊的手在垂下的瞬間，商華硯仿佛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不！”商華硯撕心裂肺的喊聲。

“不要離開我！我愛你！我愛你！求求你！求求你！”商華硯痛哭不已。

瑤華。

“怎麽了？”陸沫兒看著梅語嫣這幾天總是心神不寧的。

“孤也不知道，只是這心裏總是惴惴不安的，好像——有什麽事要發生？”梅語嫣說道，只覺得忐忑不安。

“陛下，想必您是這幾日操勞過度，身體疲乏，才會這樣的，您應該多多註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啊！”陸沫兒笑著說道。

“嗯。”梅語嫣點了點頭，“你和巫師進展的怎麽樣了？”

“您怎麽突然說這個啊？”陸沫兒覺得害羞。

“要不要孤哪天選個良辰吉日，給你們做媒啊？”梅語嫣笑道。

“哎呀！瞧您說什麽呢！”陸沫兒更加害羞了。

“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老婆子就不插手了，且由著你們去吧！看你們能折騰到幾時？”梅語嫣調笑道。

陸沫兒紅著臉不語。

商華硯哭了好久，他抱起白裊的屍體回到了迷夢山。

迷夢山上的桃花林依舊開的鮮艷，朵朵桃花點綴枝頭，好似一位位美人守候在這裏。

將白裊放在冰榻上，商華硯的臉色十分蒼白，神采不再，“你不是只要有寒氣就能生存嗎？那麽——現在你是不是要積攢力量了呢？我願意等著你，在這裏陪著你，直到你醒來為止，好不好？”商華硯淒涼的笑著。

他拿出了白玉案下的酒壇，發現案上他的信還留著，他的眼淚滴落在信上模糊了字跡，因為那信上的末尾處，有她寫下的這樣的一句話：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原來她早已回答了他。這就是她的答案，愛還是不愛，不必言說，單單看這付出，難道還不足以證明自己在她心目中的重要嗎？

“原來——原來你早已回答了我。”商華硯打開酒壇，和著眼淚，品著她昔日最愛的美酒，擡首，看向冰榻上的安靜躺著的白裊，蒼白的容顏裏殘留著一絲笑意。

“這次——換我等你，無論千秋萬載，我必不負你。”

一切都不過是冥冥中的安排，命運布下的局，終究還是沒有人能夠全身而退。

這樣的一番景象，讓作者我不禁想到了崔護的《題都城南莊》。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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