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 我一個人很好

關燈
可連心剛走了不到一百米,就聽到鐘夫人在哭。

好奇心使她停下腳步,不自覺往後退。

退到病房門口,看到鐘夫人正抱著鐘安信哭,“安信,你總算醒了。”

連心在病房外只能看到鐘安信嘴巴在動,卻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麽。

但是鐘董的話她倒是聽得很清楚,“你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

鐘安信的目光是呆滯的。

鐘夫人狠狠掐了丈夫一下,“誰讓你說這個的?”

看鐘安信的眼神,似乎是在示意父親繼續說下去。

“你身上能斷的都斷了,要恢覆成以前的樣子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你的手指,這輩子都別想再彈琴,所以乖乖跟我回去繼承集團,做我的接班人。”

連心的心臟猛地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鐘董的個性實在太急躁了,這些事情雖然鐘安信早晚會知道,但是可以循序漸進地告訴他,讓他有一個心理接受的過程。

果然,下一刻連心就看到鐘安信猛烈掙紮著要從病床上起來,但哪怕他只是躺在床上翻個身都很困難,紗布下的傷口劇烈撕扯著他的痛覺神經。

鐘夫人努力抱住他,“安信,你冷靜一點。”

鐘安信像是一頭被困住的猛獸,想要掙脫,卻被牢牢牽絆住。

“你以前不是最瞧不起做繼承人嗎,這次的事情我覺得未嘗不是件好事,至少我不用擔心集團將來無人坐鎮。”

“就算是死,我也不會做你的傀儡。”鐘安信說話時聲音很小。

接著連心就看到他直接從床上狠狠跌倒在地,崩開的傷口將白色紗布全部染紅。

鐘夫人抱著鐘安信,生怕他會做傻事。

鐘董卻將自己的夫人拉開,“我倒想看看他還能折騰出什麽花樣。”

鐘安信咬著牙站起來,他的手撐在墻壁上,所觸及之處,皆是一片刺目的血紅。

鐘夫人拼命想要推開鐘董阻攔她的那只手,可她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丈夫的對手。

眼看著鐘安信站在窗臺邊,他的眼神空洞、迷茫,同時又充滿了絕望。

那種情緒連心感同身受。

鐘安信動作艱難地爬上窗臺。

他這動作讓鐘董都不淡定了,本來以為鐘安信只是不願意回去繼承集團,給他耍脾氣,但是現在看來似乎沒那麽簡單。

“安信,你快下來。”鐘夫人朝他伸出手。

他靠在窗臺邊上,因為嚴重的傷情讓他連坐直的力氣都沒有。

連心看到陽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形成了一個耀目的光斑,他的五官都被鍍上一層奪目的金邊。

“你們知道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麽嗎?”鐘安信說話的聲音很虛弱。

鐘董和鐘夫人面面相覷,他們不敢開口。

這個病房位於醫院二十七層,要是一句話觸及到他的傷心處,夫婦兩人承受不起那樣的後果。

見父母無言,鐘安信木然一笑,“我是所有人眼中的鋼琴演奏家。”他將兩只纏滿紗布的手舉起來放在父母眼前,“可是我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生命對我而言還有什麽意義?難道就是接受你們的安排,茍延殘喘地活著?”

“你先下來,我會勸你爸的。”鐘夫人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的這個動作刺激到鐘安信,他直接將窗戶拉開。

鐘夫人被他這個動作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連心終於忍不住,直接推開門闖了進去。

看到連心的時候,鐘安信眼底那潭絕望的死水才仿佛有了新的生機。

可那抹光芒很快就黯淡下去了,鐘安信避開連心的目光。

“你真的懦弱到要用這種方式逃避現實?”連心問他。

“我不認識你,出去。”鐘安信不敢看連心的眼睛。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像個怪物,不能被她看到,在她心中留下任何不美好的印象。

“你要是早說不認識我,那我也就不用在這裏費時費力守你一天一夜。”

鐘安信遮住臉的手慢慢放下,眼神緩緩挪到連心臉上,“你一直陪著我?”

“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出來,你現在這個姿勢是打算故地重游?”連心故意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聞言,剛才一直倔強著不願跟任何人妥協的鐘安信竟主動將窗戶關上,但他並沒有從窗臺上下來。

“謝謝你照顧我。”鐘安信道謝。

鐘夫人和鐘董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一塊兒離開病房。

鐘安信用那雙纏著厚厚紗布的手在身上摸索,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連心將那兩粒西服袖扣托在掌心遞到他面前,“是在找這個?”

他點頭雙手將袖扣捧過來。

“連心。”他忽然叫她。

“嗯?”

“一直以來你都了解我對你的心意,對嗎?”

她沒有開口。

他嘴角輕輕牽扯,“但是現在我不奢求了,我只希望你能幸福。”

可連心從這句話當中聽出了幾分淒楚。

“不管將來你選擇的人是誰,我都希望你能過得很好。”

連心看著鐘安信,“你接下來怎麽打算?”

“打算?”鐘安信微微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他這種反應讓連心如何放心得下?

尤其是鐘安信說話的語氣,怎麽聽怎麽像是在交待遺言。

一個廢了雙手的鋼琴家,這樣的沖擊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連心幾乎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她離開了這個房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樣的事。

“我可以留在這裏照顧你嗎?”連心征詢著他的意見。

或許用這種方式能讓他的厭世情緒有所好轉。

鐘安信微瞇著眼睛,“我一個人很好。”

“那我就當你是同意了。”既然沒有明確拒絕,就當他點頭了。

而此時站在門口的鐘家夫婦將病房裏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鐘夫人的表情喜憂參半,“三少夫人好像真的有辦法穩住安信的情緒。只是我怎麽覺得安信好像喜歡她?”

鐘董的眉頭擰得極深,卻不好多說什麽。

鐘安信現在的狀況,已經完全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只有跟玉連心在一起的時候才能從他眼中看出一絲對生的渴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