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番外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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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肆虐地舔舐著朱紅屋柱,掛在檐角的鈴鐸受不住這一陣熱風的侵襲——終於猛烈搖晃起來。

鈴鐸搖搖欲墜,而我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響,我轉換視角,這碧瓦飛甍、朱紅大門,竟是如此的熟悉,可我這會兒偏偏就忘了它們都在哪兒見過。

“小姐!小姐!”

阿郁清靈的聲音在呼喚我。

東西墜地的悶重響聲一下子將我驚醒。

青天白日,牽牛花在石縫中交錯的細莖仍此如此明晰可見,我揉了揉眼睛,擡眼望去,阿郁正在料理著著後園裏的大白菜,恍惚回過神來,懶懶地問她道:“阿郁,什麽時辰了?”

“酉時了。”

我遠遠望去,山側有一片殘紅。

她把泥地上零落的菜葉收入竹籃中,用碎花方帕撚去額上的汗珠,咧嘴笑道:“小姐,待會奈何真人要來了,我是怕你又被抓個現行。”

奈何真人是我的師父,我拜她為師,已有三歲有餘。

我從寬平的方石上翻身而下,走至她跟前幫忙扶起那些要歪倒的白菜。

“怎麽?我是老虎?來了要吃人?”語氣兇煞煞的,我擡眼一看,心裏咯噔一下:完了,師父來了。

暗紫色的袍緣拖曳在地,依舊是往常那般潔凈無儔。

每當這時,我就在想:為何師父的袍子總是沾不上任何的泥汙?可惜我思考的不是時候,師父一記重扇落下,我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用來敲我的扇子落到我懷中,我一看——這不是刀扇嗎?怎的在她那裏?

我暗暗看向方石下,墜地把我驚醒的刀扇已了無蹤影,頓時心下了然如明鏡。

師父凝註著我,開口道:“季傾,你是一點都沒悔過。”

見情況不對,我只好立刻做出一副知錯的模樣,聲音谙啞道:“師父,我錯了。”

雖然我腦中仍然認為我沒錯,可這並不妨礙我那一顆想免於處罰的心。

換做平日裏,她定是還要再訓我幾番,可今日從她眼底的疲倦中我可以大抵推測出:她現在沒那個功夫訓我。

大抵是從未看過我有這麽乖覺的時候,她的語氣放緩:“傾兒,方才為何要偷懶?”

偷懶,自然是因為種白菜太累了,這還要問嗎?但我這番話沒敢對師父說出來,只是再看了看四周。

淡淡的香火味縈繞不絕,我看著周遭的環境:灰瓦白墻的廟宇,纏紅繞綠的籬垣,這赫然是道成山上的無期廟。

對,我剛才做了個夢,夢裏面,我還是姬國的那個安郡主,我的父親是姬國的昭定侯。

母親生我那年,天上恰巧出現了七星連珠的盛世吉景,七燁朝改國號為固元,姬國的皇帝老兒迷信那些所謂牛鬼蛇神,認為我的出生昭示著姬國的繁榮昌盛,再加上我父親備受聖寵,對母親又甚是專情,母親生下我後,大夫便斷言她再無生育的可能。

簡而言之,姬國的昭定侯就只有我一個後人了。

於是姬國的皇帝便給把我給封為郡主,並允我世代加爵進位,依照皇女禮制養護,出嫁亦可以行皇女之禮。

這一切看起來是多麽的順遂。

——不,這一切看起來與現實多麽的吻合,除開一件事,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願,在我的夢裏面,姬國亡了——亡在我及笄那一年。

固元十五年,我的及笄禮在宮內舉行,依稀記得那一日天朗日煦,微風和暢,就連八角的玉玲瓏宮燈在風中搖曳的弧度都是那麽的優美。

哦,我差點忘了,在我的夢裏,我姓季名弦,弦是我父親為我取的名,據說是因為我母親極其擅長彈琵琶,故而為我取名為弦,希望我能女承母志,而我的字,是傾,傾是在我及笄時皇帝老兒為我取的字,據說當時的宮禮嬤嬤為我綰起青絲時,讚嘆道從未見過這麽美的姑娘,皇帝老兒待我如親閨女,對這句話很是受用。

“阿弦生得傾國顏色,便取傾以示適其容姿。”

就這樣,龍椅上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兒一句話,便決定了我日後要被別人稱呼的字,但是季傾這二字所代表的人以及含義現如今只有我與阿郁二人知曉了

固元十五年我及笄的那天晚上,姬國宮中大宴群臣,而我父親昭定侯卻給我與阿郁一人一馬,在宮宴前便讓我悄悄溜出王城,前往道成山,我雖疑惑,但父命不可違抗,便即刻啟程,餐風露宿,也不知過了過久,在距離王城十萬八千裏的地方我得知——姬國在不日前亡了。

而我那時,已經到了道成山下。

我聽聞那一夜姬國皇宮突然走水,而那時皇帝老兒與群臣正在宴中,後面的事情可想而知,我們姬國,就這樣滅國了,滅得悄無聲息,既沒有別國大軍攻破一座座城池的狼煙戰火,也沒有什上演什麽弒父奪位的戲碼,有的只是如什麽事都未曾發生過的那般安詳。

鄰國的軍隊與姬國的百姓像商量好的似的,軍隊一來,姬國的百姓便俯首稱臣,心甘情願成為他國子民,我想,這和姬國皇帝與亂臣賊子長期的魚肉百姓不無關系。

由此可知,那什麽七星連珠之像,還有我這個所謂姬國的福星全都是那些牛鼻子的惑君之言,統統做不得數,我素來不相信這些東西,現在看來,果真如此: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的確是不能輕易相信的。

我與阿郁千辛萬苦來到道成山下,孰料姜國的鐵騎來得迅猛,不出多時便踏平了落山,繼而往王城進發,而我和阿郁也險些就命喪姜國的鐵騎之下。

大師兄救了我,把我帶回了無期廟,在後來我才得知我的師父奈何真人料事如神,早先便讓大師兄在山下等候。

道成山上偶爾有上山的村民,我從他們口中得知祿、虞、姜三國瓜分了姬國的地盤,姜國雖去得最早,功勞也最大,但要的封地卻最少——只分得了十五城。

坊間傳聞是說姜國帶兵攻來的三皇子風流成性,只要美人不要城池,卷走了姬國的宗室女子便帶著鐵騎回了姜國。

這些坊間傳聞中最重要的一點是——姬國的安郡主死在了那一晚的大火中。

聽到此處,我在心中暗暗誇了一番我的父親大人,他終於做了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情。

幸虧他有先見之明,如此這般,才能既把我安全送離,又不知用什麽奇淫巧技弄出來一個仿真的我來,騙過了世人。

但是這件事還沒有完,越國的近水樓指名道姓要帶走安郡主,還硬要說是姜國的三皇子藏起來了,那三皇子也不是個好惹的貨色,直接甩給近水樓的人一個高冷的背影,絕塵而去,壓根就沒把人家給放在心上。

正因如此,世人才再次對我這個名義上雖然已故但是實際上卻還茍活著的安郡主再一次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傳聞大多如此:呵!福星變成災星,死了還能如此受用?!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從民眾的嗤之以鼻中我看出了他們的心理活動,不管是我幾歲入宮時還是我十幾歲女扮男裝隨我父親大人上戰場時,父親都是搖頭嘆息我極其愚鈍,可是此刻我卻是靈敏地看出了人家心中所想,我想,盡管我極其愚鈍,可我總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聰慧,即便只是一丁點。

我不知道近水樓的人找我做什麽,就像我也不知其他國的人要我何用,比如祿國。

俘虜?可是姬國已滅,我根本沒有什麽可用來要挾的價值?難道是因為傳言中我傾國傾城的……醜貌?

這個想法立刻被我否決,是的,我好歹還算是有一那麽一點自知之明。

從我那年入宮,宮人見著我就逃竄這一點來看,我就已經了解了我並非有一張好皮囊的事實,旁的人誇我,無非就是為了搏得我父親大人和姬國皇帝老兒的青眼,畢竟我是傳說中的姬國的明珠,一個國家的明珠被貶低了,那也就等同於這個國家會被人瞧不起,由此觀之,旁的人對我說的話大多數是假的。

這便是我那一會兒小憩所得來的全部夢境,而今在我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極其地不切實際,極其地匪夷所思!

我大姬國好得很,還未亡國,再說了,就算是亡國了,我這個郡主更沒有什麽大用,別人何必苦苦尋我?我對我的夢無語凝噎了好一會兒。

神游於夢中的我,並未發現頭上師父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直到阿郁弱弱地喚了我一聲。

我馬上擡起頭來,恭恭敬敬跪下,鄭重對師父道:“徒兒天命難違,願俯首效勞。”

誰成想,頭頂上傳來師父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你在說什麽呢?!今天的白菜種完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完。

首先,謝謝小可愛的閱讀!麽麽噠!

其次,全文純屬瞎編,請勿模仿。

最後,文中有些東西,我沒寫出真相的(比如姬國被盜的珠子),是我在以後的書裏面會寫到的哦~~要是我沒寫明白,以後的書也沒寫的,那就……那就是我的bug!(飛速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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