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教我寫字

關燈
“奇跡啊這是!”朝菌谷弟子施針完畢,眼中亮光還未消散,像研究什麽稀奇物種似的,眼珠子幾乎要黏在柳茯苓身上。

於姑娘順理成章地卸磨殺驢,把眉一豎,就以無聲的抗議把他逼退幾步。

柳茯苓此刻也轉醒,在此之前,她的“尊容”已經被於姑娘打理好,血跡全無,恢覆本來面目。

我道:“柳姑娘既已好轉,我們便不必久留了。”

傅公子也笑著附和道:“傅某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門主休養生息。”

“有勞幾位掛念。”

於姑娘施施然行禮,微一頷首,代為致謝。

我方轉身,帳外就有人細聲道:

“請門主安。”

“進來。”於姑娘答道。

進來的是一個茯苓門弟子,不過應該也是女兒身,此刻還是男子裝扮,她見著於姑娘自暴女兒身份時,還楞怔了一會,隨即反應過來:“門主,朝菌谷的一愈草……”

不等她說完,於姑娘不耐煩地揮手:“就這點事,還輪得著門主操心?!哪裏送來的就該歸哪邊管!門主操心這操心那的,改天非得被你門這群窩囊廢給活活氣死不可!”

這名弟子猝不及防地挨了一頓兜頭的大罵,手腳局促,大抵也是個怕事的,不敢與她頂嘴,口中一疊聲的“是”。

我方出大帳,她那聲“是”還縈繞在帳內。

我問阿郁:“柳姑娘是怎麽出事的?”

阿郁瑟縮了一下,答道:“就才被人安置在大帳裏頭,我想去找你來著,就突然……就那樣了。”

阿郁說至此處,劇烈地發顫,到底還是被嚇到了。

我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別害怕,我在這兒呢,放心吧。”

沒想到經過我這麽一安慰,她反倒是更害怕了。

無奈之下,我只好說道:“阿郁,我去修書一封,寫給師父他們,你就先去歇著罷,這外頭冷,你把阿弦帶去,免得受凍。”

阿郁迫不及待地從我肩上一把撈起阿弦就遁走。

“……”

我嘟囔道:“話說我有那麽可怕嗎?”

旁邊有人答道:“一般般吧。”

我對傅公子白一眼,“彼此彼此。”

又道:“借你的筆墨給我用用成嗎?”。

“不成。”他拂袖而去。

我趕忙追上:“別那麽小氣嘛,你看我還是你的盟友呢,你這人——連盟友都不幫的嗎?!”

我剛喊完這一句話,他就剎住步子,我差點一鼻子撞上去,不禁有點後怕地摸摸我的鼻子。

他看著我:“你念我寫。”

“為什麽?”

“你會寫字嗎?”他又提步而走。

我又跟上去,在後面咬牙切齒道:“會啊!郡主怎麽可能不會寫字呢?!”

他在前面幽幽道:“郡主會彈琴嗎?”

我果斷地答道:“我會啊!”

“那好,彈給我聽聽。”

只怕你沒有那份福氣,要知道,在我的琴音裏挨得最久的,至今還是侯府的人。

於是我思忖片刻,果斷道:“不行!”

他停步,已經到了另一個大帳,掀簾先讓我進去了,他才在後面笑道:“不行就是不會咯!”

我嘆息道:“你有所不知,我的琴音,可不是那麽容易聽的。”

“哦?說來聽聽。”

“你看我們侯府的人,個個都聽過我的琴音,你看看他們受不受得住?受不住的,到最後沒一個有好下場!”我出聲威脅,侯府的人有沒有好下場我不知道,反正——現在最重要的是我的父親大人有沒有個好臉面,若是我在此處丟臉,我不敢保證他會不會詐屍而起,那我這個不肖子孫的名頭算是被坐實了。

他著手鋪開一面信紙,我見機行事,明白他是答應了,立馬屁顛屁顛地跑去研磨。

隨後他拱手一讓,把我讓在桌案前,笑道:“你請。”

請就請,幹嘛笑得那麽奸詐?啊呸,不是奸詐……

我物色了一番字眼,暫且沒想到好的字句來形容,便就此作罷。

筆擱上的筆給我拿在手中,我三下五除二就在他鋪就的白紙上寫了洋洋灑灑的一封信,想必師父看了定是十分“愉快”的。

傅公子湊過頭來,我顧不得紙上的墨水幹沒幹,就一把抓過那張紙藏至身後,但很快就被他搶過去,瞄了一眼,半晌,道:“你這是什麽字”

他再仔細看了看,了然一般“哦”了一聲。

我掩飾道:“我的‘墨寶’不是凡人能看的,你也看不懂。”

事實的確如此,老太傅之前評價我的字,“如鬼畫符耳”。由此可見,他定是看不出來的。

“你師傅能看懂嗎?”他笑道。

“……”

好了,我知道的,她可能大概也許——是看不懂的。

“我來教你。”

“不……不用了,這麽一會兒也教不會的。”

不只這麽一會兒教不會,恐怕再來一點時間——也照樣教不會!試看那老太傅,嘔心瀝血地教了我一年,最後還不是教得須發皆白而我的字跡巋然不動,可謂是有一副傲骨。

他再次看向那張紙。

我道:“交給阿郁寫吧,阿郁來寫,順便也可問候師父和師兄。”

他默默地折好那張紙,然後放在袖中,再移步去取來另一張紙,從善如流地鋪開。

“跟著我寫。”

這時我才發現這張紙被一分為二,我立於右側,傅公子立於左側,落筆從容灑脫,揮毫自如,橫豎撇捺間靈動而有力,筆走龍蛇。

他的眼睫落下一層陰影,低眉斂目,眉鋒收斂。

我最終得出一個結論:他不說話的時候,倒是看起來不欠揍的。

“看完了嗎?”他的筆尖在紙上一收,擱筆,然後挑眉看向我。

“差不多吧。”看你看完了。

“該你了”

我耍賴道:“我已經寫過了。”在你的袖子裏。

“是嗎?”他又笑了起來。

我立馬感到不好,提筆,蘸墨,筆尖墨飽,筆卻遲遲不落下。

我這遲遲不落下的手忽的被人給包攏住,傅公子將手覆在我手上,以他的力度帶動我手中的筆以及我的手,那一只瘦弱纖細的筆此刻被我們二人握著,被迫游走在紙上,不過還好,它不是一個東西被迫,還有我的手也是被迫。

筆在紙上游走良久,我的視線落在紙上,卻不知為何,異常迷糊,幾乎看不清究竟在寫些什麽,只覺得手心被汗浸濕,快要握不住纖細的筆腹。

萬物岑寂,仿佛這裏只剩下一支筆,還在動。

“專心。”傅公子在我身後默然道。

我低聲“嗯”一句。

這可怎麽辦,我根本看不進去啊,我要不要跟他說我看不進去不行,一定會被他嘲笑的,可是我為什麽要怕被他嘲笑呢?對呀,我不應該怕被他嘲笑的啊,我堂堂一國郡主,什麽大場面沒見過,別慌,千萬別慌。

我深吸一口氣,倏地擡頭,又“嘶”一聲,吸了口冷氣。

我撞上他的下巴了不會把他的下巴給撞歪了吧撞歪了可就不好看了啊!

不對,我為什麽要擔心他的下巴會不會歪我該擔心的不是我的頭有沒有被撞出包嗎?完了,完了,我被撞傻了!

“你被撞傻了?”

聞聲我一點頭,煞有介事道:“被你撞的,誰讓你下巴要生在那裏,把我給撞傻了!”

“那你告訴我——我的下巴應該生在哪”

我左看看,右看看,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竟沒有找到適合他下巴生長的地方。

“撞痛沒”他放下筆,側開身,伸手過來,揉了揉我的頭。

好像是不痛了。

我仔細看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哪怕一毫的嘲笑來——但是沒有。

“你不笑我嗎?”

這話一出口,我就又後悔了,這算是什麽問題難道我還巴望著他來嘲笑我!

——顯然不是。

他收回手,饒有興趣地凝視著我:“莫非你真的撞傻了?”

“……”

行,你就當我被撞傻了吧,被撞傻了的我默默把筆放置在筆擱上,順便傻傻地捏了自己一把,確認好了,沒在做夢,沒在夢裏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決定了,下回我寫言情文一定要要要寫一個正常一點的女主!(留下了悲秋傷春的夏冬淚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