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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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你終於救下了科尼。

在如齊木楠雄所言, 真正“直面真相”之前, 埃利克僅僅是覺察到異樣, 還並未意識到這句話所代表的深層含義。

“這一次”,說明還有“上一次”。而“救下”這個詞, 又傳遞出了有危險存在的信息。

埃利克對此毫無印象。

應該說, 他的記憶裏完全不存在與之相關的事件, “那件事”實際上並沒有發生——至少於此時的他來說,的確未曾發生。

那是從何而來。

根據又是什麽?

“踏。”

“踏。”

腳步聲在空曠且昏暗的通道間回蕩, 莫名拼湊起了一套詭譎陰冷的旋律。

以為身處於最深的地底,但實際上,他們還能往下走。

通往深處的通道走到一定的位置,前方出現了仿若天明的亮光, 對於久經黑暗的人來說, 應當極具吸引力。

只不過,不包括此時走來的這兩人。

在步入光明之前,還有別人的聲音傳來, 其中深含的輕挑與惡意,即使沒有浮在表面, 也會如泉水般湧出。

“今天挑中的是這一只?”

走在“看守”的背後,銀發少年的大半張臉籠罩在黑暗裏,聞聽此言,雖然沒有立即擡眼,但垂下的手指隱約抽動了一下。

“……”

“看守”也沒有開口。

偽裝之人的本意是, 接話便覺得惡心,但看在外人眼中,就是另一層意思了。

那幾人以為自己懂了。

笑聲隨即發了出來,嘿嘿哈哈,某種意思又深了好幾分。

“安德魯,你也真是的,這次怎麽挑了個最上等的……”

“好不容易得到了這麽好的差事,是不是太得意忘形了?”

一個接一個,當著人面說出這樣的話,著實肆無忌憚。

這些家夥興許還不知道,自己的正臉至今都沒有完整地落入面前兩人的眼中,一來就被劃到不需要在意的區域。

如果他們見好就收,不再繼續找死,還能夠繼續被無視下去。

可偏偏,人之本性就是如此。

“這一只……很不錯啊,是吧?”

“這麽早就用來……也太可惜了。”

“在……之前,不如……”

唯獨忽視不了的是聲音。

惡心之感一旦出現,便揮之不去。

再加上,不怕死的家夥還擋在了通往光亮處的路口前,嘿嘿笑著伸出手,作勢要摸向滿目陰影的銀發少年。

看起來,這個男人只是想要隨手摸一摸少年在黑暗裏仍見光亮的銀發。

可當手掌落下之後,就無法保證,手指到底是安穩地放在哪裏,還是透著居心叵測,不好心地往下滑了。

其用意不便直言,因為,實在令人作嘔。

少年應當已然明悟,從他踏進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之時,就免不了持續遭受惡心的命運。

“這裏”絕不是什麽正常之所。

處處顯露的扭曲之所以沒有那般現言,只是因為,它們全被四處充斥的黑暗包裹在內。

仿佛在說……

在這裏,無論發生什麽,都是合理的。

在這裏無論發生什麽,都不會為外人所知。

是麽?

那麽,也就理所應當地——

“既然是多餘的東西,我就好心一回,幫你去掉好了。”

哢!

齊木楠雄變化的“看守”是被身後之人猛推了一把,才不自禁往前多走了幾步。

背後響起了頗為震人心弦的哢擦碎裂聲,雖然只出現了一瞬間,但根本無法忽略。

齊木楠雄知道,就因為他本質上還沒有成年,埃利克才故意把他推到前面,不讓他看見發生在身後的“可怕”情景。

埃利克一直都不是表面所見的稚嫩少年,真實的他,也絕非純潔如白紙——用白紙來形容他,未免是一種侮辱。

齊木楠雄知道。

是的,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與“理解”之間,存在了太大的溝壑,想要跨越這一距離實為不易。

埃利克沒耽誤幾秒就跟了上來。

仿若無事發生,幾瞬之前的糟心事全都凝結成冰,又被瑩白一層冰面再往上覆蓋。

齊木楠雄想,他甚至沒再詢問自己,他們的目的地到底是何處。

但是。

超能力者第三次這般不是滋味。

現在不是多問第一次和第二次是什麽情況的時候,因為,超能力者的心中,同樣湧動著不比銀發少年要弱的極大的——憤怒!

“光亮”不過咫尺。

走在最前的齊木楠雄停下腳步,只對少年說了一句話:

“真相,就在前方。”

埃利克毫不猶豫地踏入進去。

——哐!

——哐哐!

當他的鞋底印在外面堅固石板之上的那一刻,無數道白熾燈光陡然亮起,光柱直射下來,幾近讓不知情者的雙眼融化。

白到潔凈的光芒,在地表之上,是純潔和光明的象征。

沐浴在如此明亮的光芒中,銀發少年的身影似也變得聖潔起來,不被半點汙穢所染。

可在所謂的“聖潔”的四周。

——再多的光芒也無法將濃入骨髓的黑暗驅散。

——再大的怒吼也無法將居高臨下的笑聲蓋過。

上方還在打燈過來,死寂已久的地底仿若一瞬間覆蘇,多出了無數比蚊子嗡嗡還要煩人的“噪音”。

“……”

埃利克在囂張白光的直射下微微瞇眼,但這並非是因為被光線所逼退。

他緩慢地,緩慢地環視四周。

一切都明了了。

目前身處之地,是巨塔中心的圓形鏤空處。

每隔數百米的深度,就會出現一塊完整的分割,上下隔斷,組成單獨的密閉空間。

而這塊巨大的隔板,就是此時,他所站立的“舞臺”。

緊貼著鏤空的墻壁,面上能夠看到一層又一層透明的巨大玻璃。

是“玻璃”,也是特等觀眾席的“窗”。

有無數道模糊的影子出現在“窗”後,看不清影子,也聽不清聲音。

無所謂。

根本不重要。

只需要確定,笑聲——是從那些地方傳出來的,就·足·夠·了。

“哈哈,開始了,快開始吧!”

“尊敬的公爵閣下都等得不耐煩了,太慢了,趕緊開始!”

“嘖,是什麽人在大喊大叫?沒有耐心的野獸,太過著急,只會把表演弄得毫無美感。哦呀?今天送來的‘飼料’,還真是……呵呵。”

很吵。

被貪婪扭曲種種顏色汙濁的人類的眼睛,仿佛獨立了出來,一個個獨立地在虛無空間內填充。

“他們”就坐在上方,安然地俯視著,冷漠地嬉笑著。

即使身穿華美禮服,裝束一絲不茍,手持紅酒杯,優雅而高貴……集這無數特點於一身,也無法改變那一個事實!

“餵,你們。”

無法被蓋過的歡笑交談聲被另一道冷漠之聲強行覆蓋。

“知道我面前的醜八怪是什麽東西,沒錯吧。”

雜音一旦戛然而止,就難以再覆起。

這些身份尊貴之人皆在同一時間,變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鵝,瞠目結舌地望著不知何時攀爬到據說堅不可摧的屏障上的冰晶。

並且感受到,從手腳延伸至五臟六腑的麻木冰寒。

不能說話不要緊,或許能夠從這些人只能為自己所知的心理活動中,捕獲到順勢將他們壓倒的驚懼:

‘發、發生了什麽?護衛呢?衛兵呢?為什麽我會動彈不得?我難道不是跟往常一樣來到這裏,滿懷期待,準備看一個月才能等到一場的寵物表演——’

‘寵物?對……那只寵物呢?!怎麽完全沒有動靜,只聽到了飼料的聲音……為什麽?為什麽它還沒有將飼料撕碎!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終於,全部浮出水面了吧。

被稱作“飼料”的一方,是被看守帶到“舞臺”中的無知幼兒。

相對的,被稱作“寵物”的一方,則是就在“飼料”的對面……

那一只正在慘烈嚎叫的“怪物”!

“……為什麽。我也很想問,為什麽!”

自白芒中陡然睜大的金眸,猶如穿破迷霧的光線,讓四周所有一切盡顯黯然失色。

由於有莫大的怒火增色,少年的雙目似那能夠焚燒萬物的烈陽,烈焰噴薄而出,勢要將所有陰暗與汙穢燒卻。

很難想象,埃利克也會有憤怒到這等程度的一天。

不,任何有良知,哪怕一點的人知曉真相,都會爆發出同樣的驚愕與震怒。

攜之而來的當然還有惡心,幾乎想要嘔吐的反胃之感。

再糾正一下,他所站立之處不僅是“舞臺”,還是一塊血跡斑斑的屠宰場。

被人類飼養在地底的寵物,正是埃利克剛到這個世界時見過的生物。

似蟲非蟲,外形醜陋,血腥氣息撲鼻而來,腹中不知積攢了多少屍骨。

這樣的生物此時就在他眼前翻滾哀鳴,冰槍刺穿了它依稀能辨認出類似人類的巨大頭骨,噴出的股股血液也是近似於人類的赤紅。

與他初見時的那一只不完全相符,說不清是先天就保留了人類的特征,還是後天被強行培養,扭曲成了這般形貌。

“都是你們做的?”

只此一瞬,就將“寵物”斬斷撕裂的銀發少年回身,語氣淡淡地詢問。

“孤兒院,屠宰場,吃人的怪物,被收養的孩子,我倒是有挺多事情想問……”

“算了。”

沒有人會回答他。

沒有人敢回答一個讓冰柱憑空升起,轟然穿透“舞臺”,根本不似人類的銀發少年。

“我不想問了,反正過一會兒,我的朋友會把一切都告訴我。”

“到這裏就結束了,只剩下一件事要做。”

冰柱從地底最深處出現,向上沖來,頃刻間便貫穿了層層平臺。

他實在是太憤怒了……唔,好像不對。

埃利克的心不知何時變得平靜。

反胃過後,厭煩過後,他對位於此處便不無辜的“觀眾”判下了最為公正的死刑。

“你們太讓人感到惡心。”

“——所以,去死吧。”

……

“等等!埃利克!”

……

“你不能……冷靜下來,聽我說!”

是誰在大聲嚷嚷,還這麽吵。

……

哦。

這個人……是他的“朋友”。

埃利克想起來了。

很奇怪,他好像在某段時間內暫時性失去了意識,全然依靠本能行動。

直到此時被喚醒,才冷不禁回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

之前?指的是多久之前?剛才又發生了什麽,完全沒印象。

……

“……結果還是不行嗎,那就只有那個辦法了。”

……

“餵。”

“……”

“事先聲明這是你逼我的——餵,清醒一點啊身高不到一米四只愛油炸食品碳酸飲料和甜食所以才找不到的矮子!”

“誰他媽在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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