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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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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見它神態緊張,卻不出聲,輕悄悄附耳說道:“我知你忠心,妖人厲害,怕我涉險。但是孫仙姑是我最敬最愛的人,周道長又是好人;現在二人多半被困在彼,萬無不往應援之理。我身有法寶、飛劍,如有兇險,朱、白二仙師也不把我引進峨嵋門下了。修道人例有險阻,怎能遇事畏難?事有定數,決無大害!乖乖聽話,由我自去;異日我如成道,你也隨同飛升,多好!我己有約於先,決不因你中止;再如強阻,必因你之故露出馬腳,豈非無益有害?”

雪龍聞言,似知主人志在必行,口雖松開,馬目亂轉,竟流下淚來。

孫同康只當馬畏懼妖法膽小,難得肯放,立即穿林趕去。回顧雪龍,呆了一會,往側繞去;樹林一擋,便不再見,也未在意,略看即行。初意相隔仇敵,總還有一段路;那知雪龍靈警,早已聞到邪味,為防主人蹤跡先洩,一路繞行,已將到達。出林不遠,再進一片高林環繞的墳地,便是妖僧結壇行法之所。本來邪法厲害,一被妖僧事先發現,便無幸兔;總算時運還好,應該仙緣遇合。馬一繞路,恰走在妖僧結壇的墳坡後面,免了殺身之禍。

孫同康先也不知就裏,冒冒失失,走出林外一看,暮色迷茫中,見林外不遠,臨河大片田莊,只是靜悄悄不見一人。暗忖這時日落黃昏,天未黑透,正是田家歸去之時,怎不見人?連炊煙都不見一縷?又見河對岸楊柳甚多,迎面一座大莊院,似有燈光隱映;近側有一大坡,坡後林木繁茂,濃霧沈沈,作暗赤色,與來路所見相似。

畢竟他經歷尚淺,也未理會;只疑莊院乃土豪所居,意欲探明下手。剛剛走往河邊,待要縱過去,猛聽坡後有人高呼:“師兄等我一等,我也要回家去。”心中一動,忙向河旁大樹後藏起。跟著便見一個小和尚,同了一個衣飾豪華、武生裝束的壯漢,朝河邊走來。

壯漢先說道:“想不到為了周鐵瓢這狗道,竟會引來一個美人。如擒到手,豈不快活?”

小和尚道:“你怎知利害?那女子名叫孫毓桐,也是師父多年未見的仇人。先只說報仇容易,還在喜歡,那知比前更強!她還不比狗道是武當門下棄徒,無甚同道,本身法力又高;今日之事,勝敗都是惹厭。如今雖被師父困住,但那兩面鏡子十分神妙,依然傷她不得。師父以前吃過她虧,只管法壇有霧遮隱,遇上能手,仍被看出。惟恐此女同黨,空中路過發現,下來作梗,那時吉兇難料。適才命我二入回莊,收拾東西;準備好便罷,不好,也有一個退路。你當是好惹的呢!快隨我走吧!”說時,已然走近。

孫同康聞言,才知孫、周二入正困坡後妖陣之中。當時氣往上沖,方想下手;小和尚性急,一聲催走,早伸手拉了壯漢,一溜綠光往對河飛去。猛想起此時應援要緊,殺這兩賊作甚?且喜下手稍慢,行蹤未洩;遙望妖光,已飛入莊內,立往土坡趕去。剛一上坡,便覺天氣奇冷,霧中曾隱有血腥之味,聞了頭暈心煩,身上直打寒戰,知道邪法九寒沙厲害。暗忖人未入陣,己是如此、怎能與之對敵?便把腳步停住,暗中查看。

只見邪霧中,各色光華電閃,卻聽不出雙方對敵之聲。他有心先放寶鏟神光,護身沖入,又恐妖僧警覺。邪霧甚濃,查不見門戶方向,一個冒失反而誤事。心正愁急,猛瞥見霧影中三色光華交會,直註一處;內中一道,正是自己寶鏡所放光華。斷定放光之處,孫、周二人定必在彼。剛往前一走,猛覺得奇寒浸骨,萬難忍受,二次退下。心念玉人,萬分情急之下,更不暇再計安危,忙把左肩一搖,寶鏟立化一幢青霞飛起,將全身護住;隨手拔劍,舞起一道驚虹,竟朝霧影中鏡光沖去。

本來孫同康如照司青璜令紫、青二女轉告的話行事,一到陣前,立被妖憎覺查;初遇大敵,雖有防身法寶,不知戒備,似此時這樣臨陣遲疑,必遭毒手,萬無生理!幸而龍駒靈警,看出主人有難;又知勢在必行,無法攔阻,勉強繞向陣後,前面一層難關首先避開。

妖僧法臺恰背向土坡,自恃邪法厲害,禁制周密;土豪又是新收徒弟,法力有限,必須留此一處出入門戶。以為外人不敢由此侵入,否則便是自尋死路。萬沒料到來人外行膽大,情急應援,不知利害;所持太乙分光鏟,恰又是專禦這類邪法的克星。事出意料,等到發覺不妙,已無及了。

孫同康未入陣前,尚覺邪法厲害,寒穢難禁,有些膽怯。及見寶光飛湧,邪法不侵,膽氣更壯,人也舞劍沖陣飛入。上來看不出霧中景物虛實,本是運用昨日所習劍術,在寶鏟光幢護身之下,手舞劍光盤空飛降;準備觀準地勢,尋到孫、周二人,再落實地。

心中還恐妖霧迷漫,難於分辨。那知一下便將妖霞沖破,眼前倏地一亮。

目光到處,只見全陣大約十畝,來路上空,密壓壓罩住一大片暗碧色的妖雲;因被他沖開一洞,剛剛由分而合。腳底是一旛幢林立的法臺,一個光禿無發、形貌醜怪的紅衣矮胖妖僧,左手持著一面妖旛,右手拿著一個尺許大小的葫蘆,口內發出兩股又勁又急的碧螢星雨,指定陣中,正在施為。心上人孫毓桐同了周鐵瓢,各在劍光法寶護身之下,手中各持一面寶鏡,發出兩道金光彩霞,將那大量碧螢星雨敵住。

二人相去不遠,似想會合一起;無如身外已吃碧光圍緊,雖為護身寶光飛劍所隔,未致受害,行動卻甚艱難。周鐵瓢更明顯出狼狽神氣,鏡光也較弱,兩道鏡光吃妖僧九寒砂隔斷,只能各自抵禦來勢,不能合壁,與前夜孫毓桐所說功用不符。

孫同康心中一急,立時雙管齋下,一面按照女仙楊瑾所傳佛家降魔口訣,手挽訣印,朝鏡一指;同時,連人帶劍就勢朝妖僧沖去。

說時遲,那時快!孫同康來時,臺上妖僧惟恐夜長夢多,敵人法力又強,好容易看出兩鏡功力不能相等,乘其強行合璧之際,詭謀誘敵。雖然九寒砂損耗不少,且喜將兩強敵困住,難再會合;只要除去一個,立可成功如願。當此一發千鈞之際,全副心力,都貫註在前面。孫同康寶鏟飛劍,威力靈異,來勢既急,由陣沖人。一到便沖破所設禁網,直落中樞要地,動作更是神速。

妖僧正打著功成在即的如意算盤,以為此時縱有敵黨來援,如不誘令人陣,外層禁網先自難破;來者又多是正教中人,不知禁網之下還籠有一層妖雲毒氣,中人不死即傷;到時必發神雷,先破陣外邪霧,斷無不覺之理。萬沒料到悄沒聲的,飛將軍自天而下!

等到警覺,已鬧了個措手不及。來勢又極似個法力頗高的能手,一面還得顧到前面兩個強敵,心中一慌,冷森森一道銀虹,巳電一般飛到。

妖僧看出厲害,不禁大驚!忙縱妖光飛起,準備迎禦時,手中一震,對面敵人鏡光威力突然大增;九寒砂所化兩股潮流也似的碧螢星雨,立被沖斷。眼看雙鏡合壁,威力更大;苦煉多年,與本身元靈相合的九寒毒砂,首受強力震蕩,元氣大耗,心靈為之一顫。又瞥見銀虹過處,自己倉卒,只顧縱避來勢,忘了臺上設備,竟吃敵人將臺上旛幢掃折了一大片。這些妖旛,均經多年心血,苦煉而成,一旦毀去,再煉艱難。便九寒砂也要減卻好些威力妙用,敵人雙鏡合璧,又正是此砂克星。分明成了有敗無勝之勢,如何不恨?

孫同康也是大難臨身,難於避免;無心巧合,占了先機。已然聽見孫毓桐高聲急喚:

“同弟快到遠裏,由我除此妖孽。”按說乘勝趕往,去與孫、周二人會合,豈非絕妙?

偏因恨極妖僧,見劍光到處,旛幢盡折,邪氣四散,又看出對方手忙腳亂之狀,不由把事看易。百忙中,竟未聽孫、周二人招呼,為想一舉成功,口中大喝:“妖僧往那裏走!”

連身追撲過去。

妖僧本就萬分清急,狠毒之際,一見敵人連人帶劍一齊撲到,看出來勢厲害,別的法寶難於只禦,把心一橫,不暇再傷臺下兩敵,竟將葫蘆照準來人一甩。葫蘆口內的九寒砂,立似火箭一般激射而出。

孫同康滿擬妖僧前後皆敵,勢難兼顧,眼看劍光巳朝妖僧環身繞去,猛瞥見妖僧手上發出大股碧螢妖光,舍了孫、周二人迎面射來。先以為寶光護體,邪毒不侵;那知九寒砂陰毒非凡,得隙即入。寶鏟新得,不能盡量發揮它的妙用;雖有仙劍,未能身劍相合,破綻頗多;妖僧又以全力施為,如何能敵?兩句話不曾說完,九寒砂螢光已隨著他口說手舞的空隙,把那陰寒之氣侵入人身。

當時孫同康只覺得機伶伶一個寒噤過處,奇腥刺鼻,頭昏目眩,周身如落冰霜之中,奇冷徹骨,再也支持不住,隨即落向臺上,不能言動。方想兇多吉少,同時聞得孫、周二人呼叱之聲。定睛一看,妖僧因見敵人劍光強烈,又有極強寶光護體,一味連身猛進,不計利害;只管急怒相拚,倉卒之間,拿不定對方深淺;惟恐邪法無功,反受傷害,一面全力施為,一面飛身遠避。這一來,孫同康固得轉危為安,幸免慘死,孫、周二人也得了莫大便宜。

原來二人早想破那法臺中樞要地,只為九寒砂邪法厲害,雙鏡不能合璧,滅了功效。

妖僧防禦嚴密,無隙可乘,事未成功,反吃困住。不料孫同康赴援情急,不知厲害,行事雖極冒失,偏生機緣巧合,無意中乘隙沖入,一到,先將臺上妖旛毀去大半。

孫毓桐與他本是三生愛侶,危難關心,見他不聽警告,貪功冒進,中了邪毒落地。

一時情急,妖僧九寒砂已先撤響應敵;身外妖光也被雙鏡合壓,這一瞬之間照滅,阻力盡去。雖然葫蘆未破,邪法尚極厲害,無如救人心切,更不再計成敗安危,竟連同伴也未及招呼,喊聲不好,立縱遁光往臺上飛去。

周鐵瓢原是久經大敵的人物,早就料到來人要糟;事由己起,也是愁急。本心所借寶鏡,自經孫同康在旁施為之後,威力大盛。雙鏡一經合璧運用,妖僧所持九寒砂已無所施為,只要穩紮穩打,徐圖收功,勝數已定。如將兩道鏡光照著臺上毒砂,人便無害,何況還有寶光護體—這還是驟出不意,沒料到妖僧情急反噬,舍了當前強敵,輕重倒置;自己可惜應變稍遲,如能搶在前面將來人護住,令其速退,三人會合應敵,決無此事。

心念才動,剛把鏡光射向臺上,未及開口,孫毓桐己當先飛去。

此時臺上一面最重要的主旛尚在;妖僧不過吃了冷不防的虧,還有好些邪法尚未發動。視此行事,憑二人的功力,犯險還在其次;最可慮是稍占上風,妖僧帶了九寒砂逃走,豈不又留後患?還不知被他毒害多少生靈。事已至此,誼無忽置;不顧按照預計,先斷妖僧逃路和掃蕩陣中妖氛邪氣,也忙著跟蹤趕去。

這本是瞬息間事,雙鏡重又由分而合;妖僧恰在此時,飛身縱避出去。孫毓桐法力既高,人又機智靈敏,一到便見孫同康跌坐地上,周身俱在青色精光籠罩之下,光外更有銀虹環繞,分明無隙可乘。知他劍寶靈異,又曾受有佛法禁制,雖然寶主人無力主持的時候,仍能仗以防身;必是先前言動疏忽,略露空隙,致被妖砂乘虛侵入,邪毒不重,否則人早僵死。

她心方略寬,一眼瞥見臺中心那面兇魂厲魄環繞的主旛,妖僧也自飛搶過來;似知九寒砂已吃鏡光擋住,不能再以害人,想往主旛前搶去,右手已然揚起,待要發難,如何能容?隨身飛劍,首先電掣趕往;緊跟著,揚手七八道火星也似的紅光,朝妖僧當頭打到。另一旁,周鐵瓢一手持鏡,隨同破那九寒砂;另一手指著一道白光,也是直射妖旛。正好不約而同!

那旛雖然上附妖僧多年祭煉的千百兇魂厲魄,甚是厲害;無如妖僧同黨三人,已在孫毓桐初來,乘其誘敵之際,故意敗逃,冷不防下手除去。此外幾個妖徒,有的奉命陣前候敵,有的各守四角陣地;未奉師命,不能擅離,並且法力有限,幹看著急。先吃孫同康深入重地,制了機先;鬧了個手忙腳亂,不能兼顧。

妖僧起初志在傷人;及見敵人落地,寶光不曾離身,援兵又到,九寒砂已難收功;方想變計,搶往中央,發動妖旛,乘敵人抵禦分神之際,再把九塞砂全放出來,試上一試。能勝自好;一現敗狀,立帶法寶逃走,日後再作覆仇之計。

那知這一逃避,敵人劍光飛離稍遠,門戶洞開,雙方均極神速,相差雖只一霎眼的工夫,孫、周二人兩道劍光,已如虹飛電掣,神龍剪尾,環著那面主旛一剪立斷。大片厲嘯慘號聲中,妖煙邪霧四下迸射;無數惡鬼影於剛剛翻滾湧現,吃劍光又圈繞上一技,立即消滅。

妖僧因先前志得意滿,一時大意,驟為來敵所算,幾受重傷,早將法寶放出,護身回鬥。一見主旛已毀,敵人劍光如虹,正向臺上殘餘妖旛法器掃蕩;迎面又有七八枝火箭飛來,益發急怒交加。再見雙鏡合璧以後,雖將九寒砂敵住,自己有些相形見絀,但急切間決不能把九寒砂全數消滅。

最後一下殺手,妖僧因受師誡,尚還未用。好在仇敵援兵只此一人,已然中毒;對方法力已早見到,法臺雖毀,只不再生枝節,仍可敗中取勝。加以蓄仇多年,此次仇未報成,反折了幾個黨羽門徒,毀卻好些心血祭煉的妖旛法寶;越想越恨,不甘敗逃,竟欲違背乃師遺命,肆毒一拚。豁出多害生靈,造那無邊大孽!

妖僧先縱退一旁,用防身妖光抵禦火箭。乘著孫、周二人救護孫同康,掃減臺上邪毒餘氛,尚未追迫之際,表面假作不惜損耗九寒砂,與敵苦戰;暗將舌尖咬碎,運用邪法玄功,正待將本身元神與妖砂相合,含著滿口鮮血,向前噴去。

孫、周二人一面暗布羅網,去斷妖僧逃路,立意消減九寒砂;見吃鏡光照定,隨減隨生,妖僧一面防身抵禦,依然發之不己。暗忖這類毒砂煉時極難,仰此相持,終必全滅;並且越往後越糟,命也難保。自己最慮妖僧帶寶逃走,一個阻他不住,便留後患。

妖僧縱極兇橫任性,焉有不知之理?明知不濟,怎肯將此性命相連之寶,就此連人一齊逐漸葬送?方疑有詐,正自尋思戒備,妖僧口角微動,面色忽轉獰厲;毒砂碧螢妖光,也是時強時弱,閃幻不定。

孫毓桐首先警覺,看出妖僧必是背城借一,竟拚奇險,欲以本身元靈與身相合,傷人洩忿。自己雖然不怕,孫同康人已中毒受傷,怎禁得住對方全力一擊。就算寶光神奇,不致震散,但他一鏟一劍無人主持;經此劇裂震蕩,毒砂邪氛得隙即入。此與先前威力不同,中上必無生理。偏生敵人急怒相拚,毒砂雖吃鏡光擋住,逐漸消耗,仍是大量湧來;就地防護尚可,此時將人救出險地,卻是不能。一旦發生鉅變,萬難兼顧。心念才動,妖僧把口一張,一片血焰,立時噴出。

孫、周二人見狀大驚,知道不妙;孫毓桐更是惶急,一聲斷喝,正待犯險,以全力拚外搶護。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血焰離口,暴漲散布,將與九寒砂會合傷人、危機不容一瞬之際,倏地震天價一個大霹雷,由當空直射下來。來勢比電還急,金光一閃,眼前奇亮,千百團迅雷同時爆委,恰向妖僧迎頭打下!一聲慘叫過處,妖僧仰翻跌倒;一個通體精赤、血焰環繞的小番僧,正由頭上飛起,似要搶那手中葫蘆。緊跟著,一道青光斜射過來。妖僧元神似知不妙,待要飛身往東北方沖空逃去。

孫毓桐看出來了幫手,心中大慰:見妖僧一倒,葫蘆中九寒砂無人主持;勢已大衰,滿陣均是雷火紅光飛湧。知道妖僧元神如被逃走,不特仍可為害,那九寒砂與他心靈相通,只一逃走,仍吃收去。幸他惶急心慌,亂了步數,想連葫蘆搶走,自誤事機,正好除他。方喝:“周道友速用寶鏡制住毒砂,勿令橫溢。”正要飛身追殺。

一言未畢,來人已自現身;並還內行,未將葫蘆斬破。青光到處,先將下手中葫蘆奪去;緊跟著,揚手一片極淡薄的輕煙,恰搶在前面,晃眼展布反兜回來,似網鳥一般將妖憎元神兜住。葫蘆中九寒砂碧色螢光,已吃周鐵瓢趕上,用鏡光閉住。來人也下理會,將手一招,空中雲網便自飛降,連葫蘆一齊網去,毒砂妖光便不再冒起。

孫毓桐見來人是個道童,生得凹鼻突眼,身黑如鐵,又瘦又幹;背插雙鐵獎,和一短劍,劍光己自收回,腰懸宵囊;目光如電,炯炯照人,形容甚是醜怪。知是正教門下高弟,不知怎會來援?方要趨前致謝,忽聽空中有人道:“紀師兄,後逃四妖徒連那土豪,俱巳被我追上殺死。你不是要到天琴壑畢大姊那裏,還她惜的法寶麽?我往武常見過青璜姊姊,就去金鞭崖等你。快把丹藥交與孫大姊,走吧!”

孫毓桐一聽,猛想起來人,與平日所聞青城派門下高弟紀異一般無二。空中說話的,必是紅菱磴散仙銀須叟愛徒、司青璜之弟,火仙猿司明無疑。忙喚道:“是明弟麽?竽我謝過紀道友,陪你見令姊去。此次承你和紀道友相助,必是令姊所約,我料她許在荒居相待呢!”紀異已然走近,未容禮謝,便取出一粒丹藥遞過,說道:

“昨日司道友去往青城,本意約了虞、呂二位師姊來援,不料均不在山;又趕往紅菱磴,恰值我與明弟一起。因半邊大師曾示先機,你那前生好友有難,尚要應過,必須到得恰是時候。邪法厲害,尤其九寒砂如不全數消減,定必貽毒人間,引起大疫。我見為時尚早,便與明弟約好時地,自往天琴壑找尋我的義姊,借用法寶。

“來時途中遇一道友,稍為耽延。明弟已然先到,曾與令友相見;支意攔他,算計我快到時再來,免此一難。始而令友誤認他是妖黨,又有一位老前輩將他喚走;說是定數難移,令友非此不能完全夙願,只得走去。嗣在陣前隱身相候,雖知令友人陣,定必受傷,無如愛莫能助;只得候到我來,一同下手。她因令友後來對他甚是謙和,明知有難,不曾助免,故此不願相見。令友雖仗白陽真人靈藥以及防身法寶之力,中毒不重,但也僅免慘死,覆原甚難。幸他另有仙緣遇合,終可轉禍為福。

“我義姊花奇聞說此事,特將她師父韓仙子所賜靈丹贈他一粒,護住真靈,並免奇寒苦痛;否則,此沙奇毒,即便回生,本身元氣也必大傷,無從挽救了。我尚須將妖僧元神,連些毒砂送交畢、花兩位姊姊煉化;明日又是諸同門回山會集之期,必須趕回。

好在妖陣已破,殘氛易減,我去了。”

紀異說罷,不俟答言,一道青光已疾如閃電,刺空飛去。

孫毓桐久聞來這兩人,性情奇特;尤其紀異,除未成道前所結交的兩義姊外,休說外人,連同門師姊妹在一起,都不多交談。人已飛走,只得罷了。便與周鐵瓢合力,仍用雙鏡消滅殘屍邪氣。

一切停當,天還未亮。好在妖僧自知九寒砂陰毒,到時如被敵人震散些許,隨風浮沈,中人立死;已今士豪將當地佃戶居人全數遷避,欲俟事完,經他行法收集殘氛,再令回轉,以防傷害自己人。只管雷火橫空,烈焰高起,並無一人在側;除妖僧師徒外,土著一人未傷。當將孫同康護身寶光收去,靈丹早已塞入口內;只向周鐵瓢取回所借寶鏡,匆匆敘別,行法護著孫同康,帶同飛回山去。

這時孫同康身上奇冷如冰,痛楚無比,知覺未失。孫毓桐三生愛侶,自更關切,事又由己而起;見他身寒如冰,不能言動,痛苦之狀,由不得念切心亂,竟把日前所想忘了一個幹凈,抱了同飛。一到,便往棲鳳坪內洞臥室中飛去,匆匆放向自己榻上,設法解救。

紫、青二女早在佇盼,見師叔身受重傷,被師父抱了回來。雖然事前有人說過,意中之事,也自惶急;趕急隨同入內,相助乃師救護。孫毓桐關心過甚,以為韓仙子靈丹雖有奇效,終恐邪毒太重;欲使受傷人少受痛苦,在藥力未發動前,運用玄功真氣,先去寒毒邪氣。便不再顧慮,坐向榻上,令紫、青二女各持一面寶鏡照定,自將孫同康扶起對面盤坐,將真氣凝煉,嘴對嘴度將過去。

那知孫同康屢世修為,根骨甚厚,雖中邪毒,不能出聲說話,心仍明白,看得畢真。

服藥不久,寒痛已漸消失,只為看出心上人對他愛護周至,又覆觸動情懷;這時面帶苦痛,一半故意做作,想得對方憐惜。及見心上人親手扶持,軟玉溫香,居然在抱,方自忻慰,感淪肌骨。跟著又見對方櫻口湊將上來;兩唇才接,一股陽和之氣帶著一縷溫香,立時度入口中;由咽喉註入,充沛全身,舒暢異常,這都不在話下。

最可喜是,自從一見容光,玉人情影便深印心頭,成了刻骨相思。休說比翼雙棲,常相廝守;但能一親玉肌,死也無憾。只為向道心堅,仙凡分隔,惟恐少有忤犯,強制妄念,平日連多看兩眼俱都不敢。想不到一夜之間,情景劇變!不特對面扶抱,飽餐秀色,並還唇口相接,溫馨徐度。似此關愛,情重可想。世間上最難消受美人恩!由不得魄化心融,神思陶醉。如非四肢無力,又加平素老成,知道對方不避嫌疑,志在救人,真恨不能伸手反抱向懷,盡情親愛個夠,才稱心意。

他心怦怦亂跳,正涉遐思。見孫毓桐本是面帶愁容,手扶雙肩,以口度氣;忽似有什警覺,將一雙凈如澄波妙目,看了自己一眼,立撤香吻,松手退去。當時春生兩類,似嗔四喜,又似帶著一點羞意,看去越發嬌媚。以前雖也調儻大方,但是容顏莊麗,婀娜之中含有剛健;尤其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炯炯雙瞳,隱寓威棱,令人不發逼視。似此頰暈紅潮,嬌羞薄慍,尚屬初見。

同康愛極忘形,情不自禁,意想伸手去抱。那知急切間邪毒不曾去凈,只管痛止寒消,四肢仍是棉軟無力。寒毒凍凝的筋骨血髓,剛吃藥力真氣融化,知覺初覆,本應痛不可當,幸仗靈藥定痛;又當目註心上人,心醉神迷、萬慮旨志之際,重創奇痛已止,漸入愈境,一點小酸痛,自不留意。不過無甚動作還可,這一想伸手,結局手未擡起,反因真力漸漸局部覆原,不能勻貫全身,力用得又猛,傷處受了強烈震撼;兩臂骨宛如寸寸斷裂,奇痛難禁,幾乎疼量過去。

孫毓桐原因真氣度入以後,鬃覺對方所受寒毒,不如預想之重。又看出對方癡看自己,目光隱蘊無限熱情,愁苦之容已消,分明先前有些作偽。自己志切救人,竟忘顧忌;雖是神仙中人,也不禁有些羞悔。方自作色微慍,想要開口;猛瞥見孫同康面容慘變,頭上冷汗直冒,往後便倒。心腸一軟,由不得伸手搶護,輕輕扶令就枕。

倉卒中,孫毓桐並未看出用力所致;只當三生愛侶,劫後重逢,相愛太切。因還不知前生底細,把自己視若天人;只管愛極,不敢稍為表現;及見自己不避嫌疑,以口度氣,自更情動於中,不免遐思。後再猛一作色撤退,只當心思已被看破;惟恐就此決絕,憂急過甚,血脈償張,激發傷痛所致。如非屢世恩愛纏綿,寧舍天仙位業,不願夫妻分離,也不會有今生遇合。不過這一世,自己轉劫較早,修為已有根底;意欲將此夙世情緣割斷,各修上乘功果,早證仙業,今其早日入山拜師,勿再留連牽絆。偏生定數難移,反累他受此苦難。自己不踐夙約,他並不知就裏,如何怪人?同時又見痛楚之狀,越生憐惜,便安慰道:

“韓仙子靈丹神效,經我真氣助化寒毒;你又根骨深厚,按理痛冷當止。適忽劇痛,想是有什麽激動,一會必可覆原,明早即能起坐行走。你我前生,本是同門至好;此次中毒亦由我而起,故此不避嫌疑相救。你卻要安心靜養,不可愁急。一切前因後果,日後自知,此時言動不得。少時我還有人來訪,且閉目養神吧。”

孫同康原因用力冒失,震動傷處,痛過一陣也就轉好。加以藥力得真氣催動,靈效全發,痛已全止。見心上人這等溫柔撫懇,並無見怪之意,反說彼此夙世同道至交;好生忻幸,感激欲泣。自覺已能出聲說話,心說:“好姊姊,你不令說話無妨,怎叫我把眼閉上,連人也不令看?”方自尋思,孫毓桐說完,便自轉身欲行。情不自禁,脫口低呼了聲:“姊姊!”

孫毓桐知他不舍己走,回眸佯慍道:“少時石、司二位姊妹必要來訪。回時匆促,忘卻已服靈丹;為了便於調治,將你安置在我房內。你聽我話,靜養安歇;改日與你長談,就知我的心意了。”說時,粉面微又一紅,立即回身走出。

孫同康見她回眸笑語,無限豐神,詞意更是親切,隱寓深情,由不得心又一蕩。還想開口,忽見紫燕暗中搖手示意;隨聽遠遠破空之聲,青萍趕了出去,知有人來,只得罷了。

紫燕先住外樓去看了看,回向榻前,悄聲說道:“師叔怎不知足?實不相瞞,我自那日初遇師叔,覺著就說事由我藉馬奪寶而起,難怪來人,師父斥責我們也就夠了,如何將來人接到家中下榻,如此厚待?心還不服;後聽師父與司師叔爭論,才知師叔與師父竟有好幾世的淵源。便師父在此隱居,也為等候師叔轉劫重逢,將那隱藏千年的另一面寶鏡得到,使雙鏡合璧,同修仙業。

“不過師父性情外和內剛,加以前兩生為和師叔情分太厚,招來許多苦孽,終於先後兵解。意欲變計,請師叔獨往峨嵋尋師,免稽正果。不料陰錯陽差,為防師叔同往,鬥法受傷,結局受傷更重。適見師父對師叔情形,病愈後必有話說。此事暗中又有六姑與石二師伯主持勸說,同修仙業大是有望。

“本是三生舊侶,只要師叔發情止禮,不生世俗之念,日後必能與師父常在一起;如若言行失檢,使師父心生疑忌,此次分手,便難再相見了。我是門人後輩,又蒙師父深恩教養,本來不應多口;只為六姑兩次叮嚀,說是定數如此,為想彼此都好,特意偷偷奉告。師叔真不可造次呢!”

孫同康先聽紫燕前半語言,自己與心上人,前兩生不是夫妻也是同門至契,心方一喜;忽聽後半警告之言,不知紫燕因石、司二女仙,力言乃師與孫同康三生情緣,彼此各有信誓;況如嵩山二老作主,事早前定。

偏生孫毓桐轉世在前,十歲便被一女仙收到門下,多年修為,功力巳深;又眷懷今生師門厚恩,意欲免卻這段情緣,只與孫同康見上一面,應了妙一真人雙鏡合璧之言,便各奔前途,自修仙業。日後再往峨嵋,參拜前生師長,自消以前願約;免在塵世多留一甲子,受上魔擾,還許貽誤上乘功果。見孫同康應接受傷,果如司青璜之言,雙方又都深清流露。紫燕表面洩機,實則是想:師父道心堅定,便師叔也極正直端謹;如能事前提醒勿生綺念,只與師父作個名色夫妻,合籍雙修,同證上乘仙業,豈非絕妙?

孫同康自然信以為真,暗忖對方必是為了前生夙契,才對我深情關愛;如因此生出妄念,就以前生情誼,不致絕交,也必輕視生忿。並且自己也是同道之人,照適才那等想法,豈非誤人誤己?心方警惕,猛又想到:朱、白二仙師既令我入川,如何又有“遇桐則止,眉頂雙棲”等四句偈語留在石上?越想越怪,正自喜慮交集,忽聽遙呼紫燕,似是司青璜的口音。紫燕低囑道:“請師叔記住我的話,免致兩誤。六姑喚我,也許師父知道師叔往援,由我慫憑,還要受責呢!”說罷匆匆走出。

孫同康思潮起伏了一陣,神倦欲眠,不覺昏沈睡去。隔了些時醒轉,室中無人,覺著四肢動作自如,痛楚全消。試起身下床走了幾步,均無異狀,以為痊愈,心甚喜慰。

隱聞前樓笑語之聲,知道客尚未走,心中一動,打算尋去。暗付:“心上人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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