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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無生理。所幸人甚機智,身法靈巧,一見身起太高,相隔洞頂不到一尺,便知縱過了頭。喊聲不好,忙伸雙手,就勢一撐洞頂,借勁一擋直落下來。

總算運氣,落處相隔洞口還有尺許,不是這一撐,非多越出洞口一丈以外失足下落不可,情勢端的險極!一面還須應付洞中妖物。驚魂乍定,不暇尋思,一面忙取兵刀,朝洞中註視。發光怪物不知去向,只剩怪藤懸向壁間,滿地碎石四濺,一頭似已穿石而入。心疑怪物便是怪藤所變,上來還不敢造次,在洞口張望了一會,那藤仍似蛇盤,根插壁上,前梢下垂,別無異狀。

他巧服靈藥之後,饑渴早止,並未想到飲食;只想此洞孤懸峭壁之間,仰攀俯躍,俱所不能,今日不知能否脫身?萬一異人還要再試定力,須在此多住兩日,有一怪物在此,隨時皆有性命之憂;上下前後俱無一條逃路,除了一拚,將他除去,更無善策。虹光雖極強烈,寒氣逼人,滿地滿壁亂鉆,並未追人情勢;許是草木之靈,伎倆有限,或能手到成功,也未可知。

想到這裏,膽力一壯,試折了一技松枝,望準藤梢打去,只略顫了兩下即止。心雖稍放,終因虹光太奇,從來未見,存有戒心。後見連打四次,俱無反應,方始走近,又取長鞭打了一下,滿疑此藤必斷;惟恐怪物情急反噬,打時先防退路,還格外加以小心。

那知鞭梢鐵球到處,那藤只激撞起老高,依舊好好,毫未斷落。倒是用力太大,將左壁打裂了一大片,火星亂迸,碎石紛飛。空洞回音卻半晌不絕,這才覺出氣力大增,迥異往日,但仍不知服了靈藥之效。暗忖這一鞭便是塊鐵,也被打扁;石壁打成這樣,藤卻無傷,是什麽東西,如此堅韌?便不敢再用手拔。走近壁間,剛用鞭一撩,忽然瞥見一片銀光,甚是耀眼。疑心怪物又要飛出,不由嚇了一跳,趕即抽身戒備時,待一會,並無動靜。

二次撥開藤盤一看,那光仍在裏面。光雖奇亮,只嵌在石壁深處,並無飛騰之勢,不禁引起好奇心性。暗忖這東西已然深陷石內,即使通靈變化,也有防禦之策。主意打好,握住小半截鞭頭,緊貼裂孔之外,一面用手往外扯拔。,以為藤身粗蠢,毫無靈性,稍有警兆,一手握藤內抵,再用鞭梢鐵球緊塞裂口空隙,便可堵住,不會竄出。及至試探著,往外一扯,那光立隨藤根,徐徐扯動,只是快慢由人,手停即止。

試了兩次,拔出約有兩尺,到了裂縫寬處,光現較長,前頭形式也自看出了些。再定睛往裏一看,立時省悟,只還拿它不定。驚喜交集之下,惟恐神物化去,口中不住祝告,仍以全力戒備。緊握藤柄,緩緩往外拔扯,一會工夫便現原形。果如所料,原來是口從未見過的珍奇寶劍,那藤根便生在劍柄之上。惟恐有失,不等全身出穴,忙丟手中長鞭,一把先將劍柄握住,拔出細看。

那劍長僅二尺,精光耀眼。劍尖上有三寸許長一段銀光,奇亮如電;隨著手勢快慢,微一舞動,便似長蛇吐信一般,發出丈許數尺不等的銀虹,光陷閃爍。那麽堅厚的石壁,稍為挨著一點芒尾,立如腐削,端的神物利器,仙府奇珍!孫同康不禁喜得心頭怦怦亂跳。只是美中不足,劍柄上帶著那麽粗長一根藤根;連用鞭球猛擊,只聞昨日果香,陣陣透鼻,偏打不掉。再用身邊所帶小刀、暗器之類,連切帶砸,全無用處。藤又彎曲做兩盤,累贅已極。

他急得無法,勉強雙足踏緊一頭,仗著神力大增,勉強抽直了一多半;回劍一試,銀芒閃處,應手立斷。當時鼻子便聞到一股異香,忙將這藤拾起一看,兩頭斷處,俱有銀色乳汁冒出。知是靈物,服之有益,就口一嘗,果然甘芳滿頰。再稍用力一吸,立有一股清涼香氣,隨著乳汁吸入腹內,於是周身皆覺舒暢非常。

孫同康忽然想起,昨晚便覺腹餓難耐,自服金果入睡,醒來日色已高;現更下午,不特未覺饑渴,反到精力彌漫,必是此果靈效無疑。藤是果本,必更有益。見劍柄所附下半段乳汁更多,且漸流出;上半段已然吸盡,隨手放落,又把下段貼唇猛吸,一直吸到汁幹香竭,猶恐廢棄。正想設法吃那藤心,猛然手中一松,藤根靈氣已盡,竟與劍柄脫離,這一喜又出意外。細看斷藤,已和枯木差不多少,試稍用力一拗,便自斷折,與前堅韌,大不相同。暗忖無意間連得到兩次奇遇,定是恩師有意成全,引來此地無疑。

這劍明是奇珍異寶,看去劍長雖只二尺,但它本身已是明光雪亮,犀利無比。劍尖上更拖著一段芒尾,削石如粉;任憑如何堅硬之物,挨著便折,並能伸長縮短。如無劍匣,不特難於佩帶,並易引起奸人覷覦,一個不巧,就許因而受害。連試舞了兩次,地勢仄小,未敢十分用力揮動,劍上芒尾已伸長到一丈以外,銀虹如電,神妙無方,不可思議。

他越看越珍愛,只想不出一個佩帶之法;便拿在手裏,帶向山外,用精鋼定制一匣;這等神物也是歸鞘必裂,照樣不能合用。想來想去,只有先前藤根帶出之處,也許劍匣在內。但已看過數次,藤根入地,約有四五尺深,因在洞的深處,又有那石案遮亮,看去黑洞洞的;連用長鞭入探,只有石相觸之聲,不似有什劍匣在內。想是不知何年,神物自己飛來,穿入地下,隱藏不出,地底靈氣上穿,生出這根異藤。如是有人連匣埋藏,似比堅厚石地,恐也不易刺下這深;何況只此一個筆直小洞,四外渾成,並無痕跡。

雖料十有八九,劍匣不會在內,但不查看個水落石出,心終不死。石地又極堅厚,手伸不下;因見劍芒奇亮,未次忽然打算伸劍入穴,姑再看一下,到底有無跡象。不料劍尖剛剛指向穴口,猛覺手中一震,往下一沈,那劍竟似要自行掙落,往地底鉆去,幾乎脫手,不禁大吃一驚!仗著手快力大,趕急將手一緊,劍仍掙了兩掙。忙即離開穴口,方好收勢靜止。

匆迫中劍芒已掃向穴口,錚的一聲;往後一看,穴口在地,已吃劍芒砍了一條尺許長的裂痕。當時省悟,暗忖此劍無堅不摧,現成利器,只消把穴開大,便可查明劍匣有無,何不試他一試?因恐劍又入穴,無法取出,便向穴旁試用劍尖一刺,果然應手立碎,連力都不須用。這一來越試出那劍威力,不再力刺,只用劍鋒朝四外連劃,再改成半尺方圓的小塊,就邊上一挑,便自斷裂;隨手挑起,取向一旁。如法炮制,一會石穴開大了二尺多方圓,快要到底,人已可立下去,方始停手縱落。

他一手緊握寶劍,手伸穴外,以防有失。穴底黑暗,不敢用劍挨近;用左手一摸,近底處本未開大,觸手盡是石沙。先疑開時所落,撈起一看,石色迥異;連撈幾次,只有兩三小塊裂痕猛新,餘俱灰沙,漸漸摸到實地。方在失望,忽有一物觸手,甚是柔軟,一頭緊陷穴底,用力一扯,只聽卡嚓連聲,好似附有一物,由穴底拔將出來,聽去非金非石。心想:難道下面還有寶物不成?念頭才動,已自取出穴外,劍光耀處,正是劍匣。

不禁心花大開,忙即縱上,不顧再看別的,剛把劍尖對著匣口,手還未放,劍柄一震,錚的一聲,便自脫手入匣,更無他異。這才明白先前劍指穴口,便即掙脫之故,原是劍匣的吸力。

仔細一查看,匣身滿布三角形密鱗,比劍身長出三寸,分量甚輕,形制古雅,好似蛇蟒之類皮鱗所制。那長芒尾不知怎會剌他不透?匣口沿上系著個非絲非皮、光滑柔細、長約尺許的軟囊,囊口甚小,可以松緊;內有一面刻有星辰、雲物、篆符的古銅鏡,和兩柄長約五寸的古錢刀。因那圓鏡形制古雅,朱翠斑爛,深侵入骨,分明入土已逾千年,偏又瑩滑煥光,溫潤如玉。

正把玩辨認間,孫同康猛瞥見腳旁銀光奇亮,宛如一團明月落向地上,不住閃動。

剛把正面一翻,立有一股銀光照向臉上,奇寒透骨,耀眼難睜。當時毛發皆豎,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不禁大驚!趕忙翻過,知道無心中又得了一面寶鏡。錢刀上面滿布符篆,鋒口不利而薄,式甚奇詭,從來未見;想必也非常物,且等尋到恩師,請教來歷,便知用法。

他不敢再看鏡的正面,連刀一同裝入囊內,將劍佩好。隔一會,又把寶劍拔出,仔細觀玩,越想越喜。志得意滿之下,把寄身危崖古洞,上下無路、無飲無食、處境之危,俱都忘掉。延到日色偏西,才想起久留非計。看神氣,恩師只是引來此地取寶,不會自來,尚須尋去。昨日曾見恩師下落,後來發現左側似有一條磴道,斜行向下,黑夜中也未看清。醒後為取此劍,待到現在,一直不曾出洞覓路。還有今日好似格外身輕力大,當是異果之力;那磴道相去才六七丈,又在側下面,許能縱將過去,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立時心急。出洞一看,果然沒有看錯,乃是危崖中突出的一條天然棧道。

只是臨壑附壁,最寬處不過二三尺,相去似還比預計遠些;不特形勢奇險,並且彎屈盤轉,又陡又斜;最仄之處不足半尺,通體長只十餘丈,不能到底,還有中斷之處。雖具一身本領,看去也覺膽寒。此外全是寸草不生,猿蛇都難攀接的削壁,更無法想。欲前又卻,盤算了兩次,暗忖不到水窮山盡,那有柳暗花明:昨日窮追恩師,如非舍死忘生,一念堅誠,那能有此諸般奇遇。恩師既把我引來,明是期許甚厚,決無視死不救之理。

心念動處,膽子漸壯,再回到洞內,試用輕功,直立地上,提氣上拔。

照這等平地拔起,往日至多不過四五尺高下,這時身子挺立不動,只把兩掌心向上,前腰平端,調穩真氣,突然反手向下一按。初意試試,只想比往日稍高二三尺,便能多縱出三兩丈,於願已足。那知道一按,身子竟和箭一般朝上射去,高出一丈以上。心中狂喜,落將下來,二次又照自己學而未成的“穿雲十八縱”如法施展;等縱到丈許高下,不等下落,兩手作半圓形,“黃鵲展翅”,往外一分,收到腰間,就勢往下一按。

這二次一按勁,竟比初縱還高,一下便竄達洞頂,幾乎與頭相撞。經此一來,寬心大放,立刻跑去洞外。他知道自己驟長神力,必須謹慎行事。先相準落腳之處,然後運好力量,將氣調穩,身子往前一探,就在松樹幹下,雙足一登,弩箭脫弦,往那石棧道上縱去。落處地勢較寬,也只不過二尺。,人由相隔十來丈的絕壁危崖之上往下斜飛,直似一只燕子乘翼穿雲而下,姿式好看已極。

孫同康試出自己功力,越發喜歡,一到便順石棧往前趕去。連越過兩處斷石棧,忽見壁上有一條裂縫。因算計師父必在下面洞中,急於相見,匆匆走過,也未留意。等到盡頭一看,全崖只那一截石棧,附壁孤懸,上下俱都無路;下面雲霧又起,暗壑沈沈,其深莫測。雖然膽大身輕,看去終覺眼暈心寒,連喊恩師求告,均無響應。幾次想要犯險縱落,俱因壑底霧濃,看不到底,欲行又止。

待了一會,眼見夕陽在山,光景漸入黃旨。如往原洞回縱,一則去來易勢,要難得多;中途限於崖勢,更有不少阻礙,一個失足,立墜重淵,還不如拚了性命往下縱落呢!

他想了又想,無計可施。未後一想:此時命懸絕壁,進退不得,立腳都須謹慎,何況坐臥?除卻下縱,還可死中求活。明知恩師決不坐視,怎臨事又膽小起來?當時把氣一壯,二次賈勇,待要縱落。

忽聽崖上有一少女聲音喝道:“壑底卑濕,更有無數怪石挺立其中。你縱巧服靈藥,力大身輕,由暗霧中縱落,也是不死必傷;如陷泥中,更難活命。朱道友現在少室峰頂洞外與人對弈,不在下面。你往回走丈許,由那崖夾縫中想法便可上來。少時無論遇見什麽人,形跡務當隱秘,不可出聲。”

聽去語聲不大,卻極清柔。他暗付:由此往上最少也二十丈以上,常人大聲疾呼也未必聽得出,來人怎說得如此從容清晰?知道又是一位異人。聽那稱謂,必還是恩師同輩,既來指點,自有深意。不敢怠慢,忙喊:“仙師,恩師可許弟子拜謁麽?”

連問幾句,終無響應,知已走去,明是奉命而來。心中大喜,立照所說尋到一看,那崖縫又深又仄,寬只容身,好似五丁開山神斧中劈,只看不到上面天色,不知能否直達崖頂。好在上去容易,略相地勢,身靠右壁,腳登左壁,手足並用,往上攀去。約有刻許工夫,仰望還有兩丈就到頂上。

正愁頂石渾成,無法往上穿出;忽見前上方暗影中,似有黃光一閃。跟蹤趕去一看,竟有一個寬長均不滿一尺的出口,因為給崖頂矮松野草遮住,不近前諦視決看不出。仗看一身輕功,勉強可以擠鉆上去。出路巳得,前路明坦,步入順境,自是高興。

剛把出口處所附草根泥土拔去,將洞開大了些,探出頭去;忽聽有人說道:“照死鬼臨死時所說,白陽真人玄功圖解,原嵌在白陽山絕頂右洞壁上。以前進洞容易,並無人知。自從老乞婆崔五姑,把峨媚派賤婢淩雲鳳引去,參習圖解,學成之後,助淩雪鴻轉世的賤婢楊瑾,殺了古墓妖民,取走了九疑鼎後,老乞婆便將洞壁圖解隱去;外加極厲害的法力禁制,聽說我們旁門中人休想進去。只那口白陽仙劍,始終不曾出現。雖有人見過當年真人遺愒,有在嵩山少室之言,一因有白、朱兩矮鬼盤據在此,無人肯去招惹;二因說話那人語多揣測,真人封劍之處禁制神奇,威力必大,到手不易,一個不巧,便為靈符風雷所化;地點又拿不定,誰也不願打草驚蛇,也就無人提起。”

“近數十年,朱矮子大創青城派;白矮子又移居衡山九華,兩地往來,少室已難得一到,正是機會。可恨死鬼既知細底,又常和我二人一起,偏不明言,直到日前受傷臨死,被你行法強逼,才吐露真情。據說近三年來,每屆西初前後,月光正照時,必現奇光,還有異香透出。他背人去了兩次,均為禁法所阻;一到那古松前面,便被迫退回。

你看此時西正已過,既未見松樹上面有什麽光焰騰起,更未聞到一絲香氣。不是死鬼恨你,不該臨難威逼,便是仙劍被人取走。我此來只助你成功,劍只一口,無法分開,你何不下去查看一回,省得在此久等。日前已聽人說,嵩洛路上反現有兩矮鬼的蹤跡,萬一久延遇上,卻沒便宜呢!”

如換現前,孫同康必當這等荒山月夜,千尋巖之上,怎有常人足跡?就非連日所遇矮仙師,無疑也是他的友人;聞聲早已鉆出拜見,那卻非糟不可。這時因先聽崖上少女曾有預誡,又因說話那人聲如梟鳴,甚是刺耳。先後窮追恩師,不曾追上;有時發現,反倒驚走。聞言停了一停,後來越聽越不對頭,並還像是白、朱二仙師的對頭,不過法力本領似差得多;所尋仙劍,正是自己所得,如何還敢冒失出去。恰巧面前草樹遮蔽,便屏息靜聽下去。

待了一會,又聽一人厲聲答道:“你以為我怕那禁制風雷,不敢下去,想誘激我去試驗麽?你休以為我迫令賊道吐實,仿佛沒什麽朋友情分,便生異心;這實是他先無同門義氣,並且他今生已自絕望,臨死時還要藏私,太已令人氣憤,我才下那辣手。”

“我早和你說過,白陽真人法寶靈藥甚多,好些均無下落。藏珍如果在此,決不止一口仙劍。明人不說假話,劍我必要,如有別的法寶靈丹,必定和你平分。事前坐觀成敗,事後想得現成,卻是不行!話須言明,此時奇光不現,也許賊道死鬼話有出入。我已觀察好了形勢,想好方法,但須一人助我成功而已。如說寶劍已然被人取去,那決不會。此事隱秘,向無人知,死鬼人雖刁狡,從無虛言;並且開頭他還感我搶救之情,彼此尚未變臉。是我不該心粗氣暴,自露口風,才使生恨;至少前半截話總是真的。”

“他五日前尚且來此,形勢地點無一不對,怎會他隱秘了好幾年,此地均無人來尋取,才隔幾天便有人來搶先,那有如此巧法?對崖相去,雖只由上望下,你看松樹那麽繁盛,並無殘折;如有禁制,被人破去,多少也有一點痕跡。不過白陽法力高強,這等不現形的禁制,最是難測;對崖相隔太遠,必也看不出什麽端倪。我想由你先下,不必深入,只將埋伏引發,我為接應。憑我法寶威力,除去禁制,或由旁邊破壁而入;到手之後,除那劍外,一切由你挑選,你看如何?”

先說話那人,好似識得同伴奸詐,笑答道:“自來捷足先登,當仁不讓。因我法力遠不如你,故此自甘落後。照著死鬼說那禁法的神情,引發之後,不能抵禦,人必難當。

如今事尚難知,萬一我竟破禁而入,毫無所獲,嫌疑之際,你卻不能多心呢?”隨聽答話道:“你既不肯助我,此劍志在必得,決不讓人,我且先往一試。”說罷,黃光一閃人即飛下。

孫同康已從草樹縫中看出這兩人:一穿黃色道裝,尖嘴縮臉,聲如梟鳴;一穿紫花道袍,赤足芒履,大頭肥軀,面黑如漆,生就一部絡紮短須,滿頭須發軋結,背插一鏟,貌相神情,甚是醜怪;已縱黃光,往下飛落。人才離開,黃衣人微微冷笑,隨由身畔取出五面七寸來長的小旛,分朝地上一攤,隨手一溜黑煙閃過,便即不見。跟著嘴皮亂動,將手亂劃了一陣,又作一個詭笑,仿佛志得意滿神氣;隨去山石上,坐定相待。

停了一會,黃光飛上,紫衣人才一現身,便暴跳道:“洞中果然藏有法寶飛劍靈禁之類。可恨死鬼先不肯說,晚來了兩日,已全披人取走了。”

正說之間,忽見黃衣人微微獰笑。紫衣人好似看出這同伴不懷好意,厲聲喝道:

“不信你自看去,難道生疑,還想把我怎樣?”

說時,他又發現對方手上捏有訣印,越知不妙。剛把左肩一搖,一道碧森森的光華由身後向頭上飛起,黃衣人已搶先發作,口喝:“我要去看看!”手揚處,立有五股黑煙,由地上激射而起,互相交馳,狀如結繩,一晃眼便把當地布滿。

紫衣人見狀,慌不疊回轉碧光,將身護定。一道暗赤光華閃過,黃衣人已然不見,急得那個紫衣人陷身黑煙之中,頓足暴跳,咒罵不已。

黃衣人來去甚快,一會便自飛上,戟指喝問道:“你說的話果然不假,雖未瞞心昧己,但我為人你也知道,向不受人利用,也不輕易與人結怨。可是我一出手,決不空回,尤其不受人欺。死鬼雖是你師兄,但也是我的朋友;在他重傷臨危之際,你不該用毒手劫制,奪他法寶。更不該有眼不識泰山,想我助你掘取寶劍藏珍,偏又貪橫無禮,巧支我去犯險,打算獨吞;卻不想想,我豈是好惹的?”

“今天實在是你自作自受、應有之報,你此時陷我在五鬼陰索埋伏之內,暫時雖能支持,脫身卻是萬難。我不似你粗心,洞中藏珍雖經人取走,白陽禁法尚在;不知何故,暫時失了靈效,洞也不曾封閉。如是常人所為,一則危壁千仞,無法上下;二則那劍深藏地底石穴之內,劍又靈異,出時滿洞橫飛,洞壁尚被穿透,取它頗費手腳;不是有法力的人決辦不到。”

“照著傳說,白陽禁法厲害,人一沖入禁地,除非法力真高,或是他本門行家,百裏以內必為迫上,如影附形,難有幸免。我二人雖能出入禁地,已生感應,也許是白陽賊道算就取劍人與他有緣,故意到時停止半日靈效;來人法力又高,到手以後,又不撤禁封洞,誘人入伏。照此情勢,禁制遲早終要發動;我自無妨,你必遭殃。似你這樣蠢物,留在世上終必現眼,為峨眉、青城賊道所殺。本由你去。姑念以往相識情分,曉事的,快將你昨晚搶奪來的法寶獻出,我便放你如何?”

紫衣人早急得兩眼通紅,在黑煙中厲聲罵道:“你這無恥狗賊,我和你相交多年,雖也覺你為人陰險,因你一直奉承,遇事退讓,以為對我尚好,法力也比我差;誰知你人面獸心,心懷險詐。咋日調唆我淩逼死鬼,今日還是甜言密語,到此不肯先下,也只當你膽小;原來另有奸謀,知道白陽法力靈異,我如陷身禁網你便相機而行,我如取得珍藏,你便乘隙奪取。及見空手上來,既恐我言不實,又想將咋日愚弄我得來的法寶,暗算逼去。”

“照你本心,必不容我活命,因見我有法寶防身,只能困住,無可奈何。加以五鬼陰毒是你最得意的法寶,輕不示人,連我也是今日才得見到,防人發覺,不敢久留在此;我又成仇,必不幹休;想借白陽禁制嚇我,將所有法寶全逼了去,再行殺害。當我蠢,不知我也有計算,我法寶不失,決不會受你害。”

“此山上面,便是嵩山二矮鬼的老巢,日前已有人見到朱矮子,或許回山在此。你困得我時候久了,被他發現,全都不了。你那五鬼陰索,也必被人破去;何況還有你說的白陽禁制,也要發動。你雖兇狠陰毒,我也不是好惹的。如念相交多年,事出誤會,即速放我,仍是朋友;否則,我寧兩敗俱傷,也決不會屈服,再受你騙。如再脫出,更非報仇不可。”

黃衣人冷笑道:“你當我制服不了你麽?已然出手,例無空回。休說兩矮鬼的話出諸傳聞;就便是真,我閔氏兄弟何懼於他?不過老二今日未來,多費手腳罷了。再如不允,你悔之無及。”

紫衣人聞言越發暴怒,毒口咒罵起來,黃衣人並不動火還口,只把一雙兇光閃爍的三角鬼眼冷冷的望箸他;倏地揚手一指,黑煙驟盛,漸漸成了有形有質之物,齊向紫衣人緊壓上去。

紫衣人的黃光已然不見,全仗肩上短鏟所發青色寶光,上下飛舞,勉強抵禦;別的法寶並無大用。四外已被迫緊,雖仍毒罵,時發時止,好似力禦危機,無暇分心神氣。

黃衣人更是兇狠,一見歷久無功,便擇一山石坐下,故示暇逸;不時冷嘲熱諷,引逗幾句。並說對方自先乘危賣友,應遭此報;無如愚蠢得可憐,一直落在自己的計算中,毫無覺著。現己入網,豁出耗上兩日夜也必成功,此時獻出法寶,也難後命......等語。

紫衣人先見黑煙勢盛,也頗惶急;後以全力應付,勉強敵住,心已稍定。嗣見煙勢時衰時盛,不知仇敵欲擒故縱,誤以為寶鏟威力,仇人正以全力相迫,稍為分神,勢便衰退。深知仇人陰毒,向不吃激,咒罵無益,反而有害,便停了口,也想以退為進。聞言還當正合心意,表面故作不支,任其在離三尺以外圍定,不再強抗;暗中運用全功,蓄勢相待,等其時久勢懈,冷不防轉身沖逃而出去。

不料那五鬼陰索,乃千百兇魂厲魄經邪法苦練而成,黑氣絲毫沾身不得,一被侵入,便難幸免。所持寶鏟乃玄門奇珍,雖以初得,不能發揮全力,只要靜守當地,仗以防身,尚可無害。這一想逃,正中對方圈套。

黃衣人心毒手黑,本意仇怨已成,逼他獻寶之後,再下毒手;沒料到寶鏟威力甚大,對方竟能壓住怒火,任憑譏嘲;末了連罵口也不開,無隙可乘。於是故意把勢子做得時松時緊,誘使上當。紫衣人性爆猛烈,逃念一起,本就心焦;幾次想逃,俱因事機瞬息,稍縱即逝,事後想起,適才明可逃走,偏自錯過。正後悔間,忽聽仇人低語喝道:“你聽破空之聲!天邊已現金光,也許矮鬼回山,再不獻寶贖命就悔之莫及了。”

紫衣人本是嵩山二老手底漏網妖人,一向聞風膽寒,對方又說得極自然,更添上一層煩惱,由不得心神一分。同時四外黑煙壓力大減,以為仇人也怕兩個矮對頭,此時必在留神查聽,機會正好。百忙中更不尋思,手指靈訣一指,右肩鏟上寶光驟盛,人也隨同轉身,待要沖煙逃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身形略移之間,霹靂一聲,一片光霞,由崖岸電也似爆起,直行空中;只閃得一閃,便由分而合,化為一座光幢,將黃衣人罩住。同時猛又聽離頭數十丈高崖上,有人慢騰騰說道:“你活見鬼呢!我老頭子早看了半天鬼把戲了。似你這類麽魔小醜,不值得我們動手,自有人來為世除你。想逃無用,何苦白費力氣呢?”

頭一句才人耳,紫衣人便機伶伶打了一個冷戰,一條黑影已乘自己要轉身、寶光著重開路,腳底稍現空隙之際,激射進來,晃眼加大,搭向腿上,身子立被束緊;忙指寶光迎禦,已自無及。雖因仇人也遭了報,陰索剛剛上身,便失主馭,沒有當時昏死;外面黑煙仍吃寶光隔斷,可是下半身直似上了一道深嵌入骨的無形銅箍,不特奇痛無比,周身如墮寒冰,冷戰打個不停,這活罪也是難受。

逃生絕望,反倒心橫。紫衣人聽完前言,因料仇人必無善狀,仔細定睛一看,身外黑煙勢已散漫,只聽鬼聲啾啾,如在哀泣。仇人已是面容慘變,在光幢籠罩之下,正以全力苦掙,此外更無二人。此時如逃,再妙沒有,無奈事前被仇人陰索暗算,寸步難移;深悔冒失,急得強忍奇寒奇痛,顫聲大罵:

“狗賊,你用毒計害我,不料害人害己,白陽禁制發動,將你困住。還不將你那鬼索收去,我還可以設法救你。休看我遭你暗算,我仍可保命待救,以你目前情況,卻要形神俱滅。快些放我,縱然無力破禁,也可尋你兄弟請人來破,莫非至死還不悟麽?”

說了幾句,不聽得回答。紫衣人細一註視,仇人面色慘厲,嘴皮亂動,但聽不到一毫聲息。知道連聲音全被隔斷,越發心膽皆裂。

孫同康隱伏地穴,探首外視,看得畢真,見狀大是高興。無如身是凡人,又想起先聽少女之言;待了一會,見二妖人仍自行法苦掙,並未身死,也未見有人出現。暗忖:

“先聽發話老人,甚是耳熟,極似穎水渡岸所遇,用柳釣魚、踏破亂流而渡那位姓白的老仙師;妖人又有白、朱二矮之言,接引自己得劍的那位朱仙師,想必也在峰崖之上。”

“還有那劍竟是古仙人的藏珍,想不到禁法無人主持,照樣神妙,發出這大威力。

自己曾在洞中過夜久留,又由松樹上下去,劍還是自己取走,並服了劍頭靈藥;全洞都被踏遍,斷無不觸動禁制之理。妖人被困,堪堪待斃,自己反倒無事,那有這等便宜?

分明恩師預有安排無疑,此事決非幸致。只是妖人邪法厲害,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在困中,終非人力所能敵。女仙曾有預誡,不能冒失走出。看神氣,妖人不會就死;久耗下去,萬一二位仙師他去,深山寂寂,何處尋蹤?”

他轉念至此,不禁發起急來。勉強挨了一會,實在心焦難耐,一面祝告:“恩師和諸位仙師垂憐,千乞等弟子出去拜見。”一面打算試探著走出查看。

忽聽先前發話的老頭,在崖上說道:“你兩個妖孽,在我和朱矮子的眼支底,還能討得了便宜去麽?本來你們惡貫早盈,只朱矮子還有這閑心;如換我時,照你們所行所為,日前早除去了,何必容你們多活半月,又多造孽!固那受害的人是你同黨,並非善類,咎由自取;視此行為,終該萬死。你們求告無用,已然自投羅網,我二人一向不打落水狗。好在這口劍,照例得時須要掛紅,在前古諸仙所遺諸利器中,煞氣最重。既將此劍留賜後學,事前早已算定,必有安排,無庸我們多手。朱矮子只把他那禁法略為倒轉停歇,並未下什麽別的埋伏,你只聽我便了。”

孫同康推詳語氣,此劍既有掛紅之說,想即應在這兩個妖人身上,不禁心中一動。

再朝二妖人註視;各帶滿面苦痛,愁急仰望崖岸上。一個在精光霞影籠罩之下嘴皮亂動,神情頗為獰厲,似在求告,又似在憤急咒罵之狀;一個身外黑煙早就飛散無蹤,只剩腿際那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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