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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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冬季,整個夏市除了躲過幹旱,洪澇的禍害的果園以外,其餘的土地都撒上了金麥1號。

雖然居民們吃慣了大米,但現在是餓肚子的時候,哪裏能挑,冬小麥產量高,能填飽肚子。若不是季節不對,他們都想種植更高產的玉安1號了。

但明珠鎮的宋家葉家是個例外,宋玉安這次賑災出血再多,也不至於叫一家老小挨餓,所以宋家,葉家還有研究所的地裏種的全部都是蘿磨科的植物。

這是一種同時具備了藥性和毒性的植物。花葉可入藥,枝幹分泌的乳液和根部有毒,可以殺蟲,還沒有副作用。

“這些夠嗎?”宋玉安看著地裏形態各異的植物,向楊教授詢問,這方面,楊教授經驗比他足。

“肯定是不夠的,但我們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總不能叫饑餓的百姓來種這個。我已經向昆蟲研究院那邊請求支援了,他們會派人過來,在雲省這邊培育沒有無害蜘蛛,但願能有效果吧。”

能稱之為無害蜘蛛的,除了沒有毒性,對人畜,作物,生態環境沒有危害以外,還必須是沒有繁殖能力的。這是昆蟲研究專家弄出來的品種。

“嗯,我這邊也叫人發布了收購廣告,大量收購野生的蘿磨科植物,品種和圖片都貼下去了,等到這一季小麥收了,再撒些生石灰到地裏,目前看,只能如此了,實在不行,那就得在剛剛孵化的時候大面積噴灑殺蟲藥了。”

噴灑殺蟲藥是最後的手段,宋玉安是不喜歡用殺蟲藥的,他推廣出去的果樹,在果園周圍都種植了一些有殺蟲防蟲功效的植物,平時也會派研究人員去觀察,用一些環保生態的方法預防,殺滅蟲災。就是因為不喜歡農藥。

久旱之後必有蝗災,這是因為蝗蟲喜歡溫暖又幹燥的環境,其它動物昆蟲可能會因為太幹旱缺水而萎靡甚至死亡,但是蝗蟲不會。越是幹旱,他們的繁殖,生長發育越是旺盛。

特別產卵期,土地含水低於百分之二十才是他們最理想的產卵環境。蝗蟲在七月份產卵,而去年這個時候,雲省還處於幹旱之中。想想都能知道,現在整個雲省土地裏有多少蟲卵。

雖然其後雲省下了暴雨,像郁縣還爆發了洪災,但這場雨下得又大又急,以時間來說,泡死的蟲卵不會太多,如果不註意,等到明年四月份,春暖花開,蟲卵破繭而出,雲省又要遭受新一輪的災害。

宋玉安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災害再次發生,這一次旱災,把他之前的努力銷毀了大半,兩年以下的果樹,除了高山上的石榴,基本沒有活下來。

慶幸的是現在還在秋末冬初,雲省的冬天雖然不會下雪,但是每個夜晚都會下霜,霜凍也能減少一批蟲卵,再加上他們這些辦法,但願能把這次蝗災扼殺在搖籃裏。

好消息也不是沒有,雖然剛剛經歷過兩次大災,但今年的冬小麥長勢旺盛,遠遠看去,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一層一層的麥浪漂亮得很。

農民們對這一季小麥上心極了,以前麥子地裏的雜草因為少,而且麥子密集,進田不好活動,所以很少有人花費功夫去拔草,今年不同,家家戶戶就指著這片麥子呢,拔草,施肥,田地裏被收拾得幹幹凈凈。

除了麥子,活下來的果樹也得到了村民們的關照,這一次災難,湖東村的人家因為有錢,倒是沒有餓肚子的。因此他們對這些果樹依舊很上心。

三嬸放養在果園裏的雞,因為吃的是蟲子,且每天跑動沒有贅肉,所以味道比圈養得要好,來游玩住在葉家客棧的人吃過一次以後就很喜歡,次次都要點,成了招牌菜,為她掙了不少錢。

去年幹旱,人耐不住,雞也耐不住,所以養得就少,今年眼看著天景好了,三嬸又去集市上買了一批半大雞放進果園裏。小雞不行,這個季節小雞放出去容易受寒,會生病死亡。

宋玉安見了以後,忽然有了想法,他和孵化場那邊定了一大批小雞,放到了葉建國的養殖場裏養,他打算養兩三個月就放到果園裏去,等到收了麥子,把地深翻以後,還能放到地裏。

要知道雞的嘴殼可是很硬的,蟲卵和幼蟲絕對在他們的食譜上占了很大的分量。昆蟲研究院那邊的教授培育無害蜘蛛,就是因為蜘蛛能鉆到土裏吃蟲卵。

蜘蛛這東西哪怕是無害的,可是繁育了也沒有用,可雞不一樣,雞養大了以後也是一項經濟來源。

宋玉安想到以後就給何耀宗打電話,把他的想法說了。冬天不適合放養,但是養在雞窩裏還是能養大的,如果家家戶戶都養些雞,等翻地以後放出去吃一批,蝗蟲孵化了以後再放出去吃一批,不僅能減少災害,還能創收。

何耀宗把這想法和省裏的領導通了氣,其它地方怎麽樣他不管,但是在夏縣,第二天大大小小的村委會就接到了電話,要求所有村委會開會,把可能存在的蝗蟲災害和村們們說一說,鼓勵大家養雞自救。

並且政府還拿出了一筆資金,交給孵化廠來孵化雞仔,家裏太困難的可以和村委會賒欠雞仔回去養,等雞仔養大了以後,政府進行回收。不想賣給政府也行,只要賣了雞把雞仔錢還上就好。

倒不是何耀宗不願意救助百姓,實在是這兩年災難,市政府也是一貧如洗,這筆資金還是銀行貸款出來的。

何耀宗的這項舉措並沒有遭到什麽反對,在雲省,旱災並不鮮見,十來年總會有那麽一次,有時候輕微,有時候嚴重,上了歲數的老人家都是經歷過幾次的,自然知道何耀宗並不是信口開河。

有那經歷過蝗災的老人還教育後輩們,一定要聽政府的,政府交代下去的事情不能偷懶。

栗子坡的陳爺爺就是這樣一位老人家,他看村裏幾個後生仔不相信,說政府危言聳聽,當下就不高興了,杵著拐杖給他們說他經歷過得蝗災。

“你們可不要小看了這螞蚱,當年我還小的時候,也是老天爺不下雨,地裏顆粒無收,好不容易盼來了雨,大家夥高高興興的把糧食種下去,可田裏的稻子都還沒抽穗呢,螞蚱群就來了。

不是一只兩只的來,是一大群一大群,擡頭看過去只看得見黑壓壓的螞蚱,當時有個文化人說了一個詞我這幾十年了都還記著呢,遮天蔽日,就是說把天和日頭都給遮住了,一點兒也不誇張。

別看這蟲子小,可是那張嘴不知道多厲害,落在稻子上,你眨個眼睛的時間,它就把你一株稻子吃得幹幹凈凈了。

而且不止稻子呢,菜啊,包谷啊,豆苗啊,樹葉子啊,只要見了青,就能連根都不給你剩。聽說有嚴重的地方連樹皮都能啃了。”

陳爺爺這樣的老人家平時嚴肅,也不愛開玩笑,他說的話很叫人信服,哪怕是村裏再跳脫的小年輕,也不敢僥幸了。

養雞是麻煩些,累些,每天要摘菜葉子回來切細了拌米糠給雞吃。但再累能累得過上地裏除草下田裏插秧?聽大爺這話,若是真有了蝗災,那他們辛辛苦苦的不是白幹了麽,還要倒貼糧食種子進去。

一旦涉及到餓肚子的事情,沒人敢掉以輕心。而且因為這小雞仔不是免費的,拿回來不管死了活了到了年尾都是要給村委會錢交上去的。所以大家照顧得很盡心,畢竟病了死了那可是自己的損失呢。

宋玉安這邊正忙碌呢,忽然接到了彪哥的電話,說是有大貨,要宋玉安去一趟。宋玉安本來是想推了的,畢竟這兩年他忙著救災,口袋折騰的幹幹凈凈,到現在都還沒有緩過氣來呢。

但是算了算時間,蘇聯解體的日子可不是馬上就要到了麽,這時候正是整個蘇聯最亂的時候,彪哥說是大貨,肯定不是簡單的東西,要是錯過了,以後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宋玉安猶豫以後給葉維國打了電話。

“安子,作為家人,我不希望你奔波,但是作為一個軍人,我是希望你去的,因為前些年的戰爭,我們國家已經落後別人太多了,前兩年連越國都敢來挑釁,國家如果不發展,百姓就沒有安生的日子過。如果你決定去了,物資這邊,寧家會想辦法。”

葉維國的話落在了宋玉安的心上,落後就要挨打,雖然在他的記憶裏,從越戰以後,華國並沒有爆發其它的戰爭,可紛爭不僅僅是打仗,後世的貿易戰,經濟戰,還有華人華僑在國際上的地位,這些都和國家的強大與否息息相關。

算了,反正也是最後一次了,去就去吧。他相信國家不會忽視他的功勞,在他的記憶裏,有些這個時候為國家做了貢獻的倒爺後來不也是在網絡上爆出啦了嗎?他現在做多一些,不僅給自己積功德,家大業大的,也算是給後人庇護吧。

既然決定要去,那就要準備起來,宋玉安立馬就給彪哥打電話過去,表明東西他要,叫彪哥一定給他留住了,並且如果有其它東西,也可以給他再弄一些。

“如果有資金,你也趁著今年多掙一些吧,到了明年,不一定像現在這樣好做了。”彪哥人不錯,宋玉安也願意提點上兩句。

作為一個長時間和蘇聯接觸的人,彪哥自然知道蘇聯現在是什麽樣子的,亂成這樣了,這種狀況肯定不會持久,而宋玉安又是有軍方關系的人,對方的消息一定比他靈通。所以這話從宋玉安嘴裏說出來,彪哥是信的,他一下子就想多了。

宋玉安不知道彪哥在那邊打算抓緊時間幹幾票大的以後就金盆洗手,他在聯系銀行和王發財等人。

雖然葉維國說寧家會解決資金和物資,可既然是寧家,那政府還是會礙於一些因素不能給予支援,可寧家又有多少錢?老爺子清廉得很,家裏的財產還是老太太的嫁妝呢。

整個寧家現在最有錢的,怕就是寧嘉嘉了,宋玉安既然想幹最後一票,那肯定就要幹一票大的。

他是沒有多少流動資金了,但是宋玉安有的是固定資產,夏市城裏五分之一的土地在他名下呢。都是改革開放之前零零散散買下來的。

還有省裏,他買的那些廠子,地皮也全是他的,這些拿去銀行做抵押,足以讓宋玉安籌集到一大筆資金。

不僅如此,宋玉安還安排了一個銷售能力極強的員工,一個研究所的人員,外加他的姐姐宋玉美,三人一起帶著宋玉安這些年培育出來的蘭花,趕往蘭花交易市場。

就在今年,蘭花忽然掀起了一片小熱潮,雖然不像後世一盆上千萬那樣嚇人,但是十幾萬在這個年代也算是天價了,報紙上就有說,今年最高價到了30萬。

宋玉安剛和寶珠結婚的時候上山挖到了蘭花,就想起來會有蘭花熱,他空間裏也有幾株前世放進去的。經過這十幾年的培育,宋家後院和研究所裏的蘭花數量已經很可觀了。連聰聰都覺得這花太多不值錢,去年還掐了一朵拿去討好小姑娘。

現在這種時候,正是出手的好時機。

明珠集團名氣大,還有軍政人員做擔保,宋玉安的貸款辦的很順利。

但蘇聯那邊的老板要的不是錢,而是物資。

所以宋玉安找上了王發財,國內的物資采購還是要王發財和王明月留下的那個小妹來做。好在王明月看人的眼光很好,這個叫嚴麗珍的小姑娘簡直就是王明月的小迷妹,對撫養福寶的宋玉安那是一臉感激,宋玉安和她說了事情的經過以後,她拍著胸脯保證可以把事情做好。

“雖然我不像明月姐那樣厲害,能叫那些老板大批的賒貨給我,但是手上有錢,叫他們把貨往我這邊壓還是可以的。”

工廠能抵押的都抵押了,甚至為了以防萬一,宋玉安把家裏在國內所有的房產證都找出來給寶珠,一旦那邊出現好東西,而他資金不夠,那寶珠會繼續和銀行貸款。

所有準備都做好了以後,宋玉安再次踏上了滿洲裏的火車,現在交通不如後世,去滿洲裏,還是火車快過汽車。

人比之前更多了,而且東西也五花八門,整個滿洲裏,機械,設備,軍工用品,數不勝數。

彪哥一早就在旅店裏等著宋玉安,見他來了以後,叫人去做烤全羊,他則在炕上和宋玉安聊起天來。

“你說的大貨,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宋玉安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彪哥說了一句把他驚呆了的話。

“幾個高級軍官拆了一艘航空母艦出來賣零件,他們聯系的人不少,能換到多少東西,就看你有多少貨了。”

別說宋玉安,就是彪哥都被嚇得半死,這些毛子膽子還真是大啊,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是他們不敢賣的嗎?肯定沒有啊!

“你這消息太嚇人了,我要喝口水緩緩。”

宋玉安端著杯子喝了好幾口熱水才平靜下來,實在是航空母艦這四個字太震撼了,這東西,前世好像沒人搞到吧!還是說前世因為這邊沒有聯絡到人,所以都讓歐美人把便宜撿完了?

宋玉安現在是無比慶幸他把工廠抵押貸款的事情了,又在可惜運氣差,遇上了天災,若是沒有這兩次災難,他那些資金就能換回更多的東西。

不過眼下靠他一個人顯然是不行了,航空母艦啊那是,那麽大一個家夥得有多少零件啊,那要的東西還能少了?

想到這裏,宋玉安也顧不得彪哥了,連忙跑去給葉維國打電話,把消息給他說清楚。

葉維國就是再鎮定再沈穩,也被這消息嚇得腿抖。蘇聯這些軍人是想幹啥,不想過安生日子了麽,這東西都敢拿出來賣。

不過管他們為什麽賣又有什麽後果呢,東西出來了,葉維國就不能放過。他比宋玉安更了解一艘航空母艦的價值,想要完完全全的換回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換回來的零件越多,他們自己的專家研究的時候優勢就越大。

葉維國和岳父說了消息以後就連夜去找了領導,老爺子這兩年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不行了,葉維國有宋玉安和寧家的扶持,升職就像坐火箭,現在也是可以直面領導的人了。

“把我們能集中的力量都集中起來,小葉,這次你親自過去,一定要盡最大的力量,換最多的東西回來。”

領導也激動得不行,航空母艦意味著什麽,一旦華國把這東西造出來,那幾乎就不必再怕任何國家。

領導說的能集中的力量,指的是經商的軍屬和各大紅色資本家。

軍隊裏的軍費,政府的財政都是有數額在那裏的,誰都不敢保證自己的國家沒有其它國家的間諜,蘇聯這東西畢竟是底下的人偷偷賣的。

國家直接出錢買,和從自己人手裏買,那是兩個概念,為了防止蘇聯和聯合國以此為借口找麻煩,就不能走這些明面上的收入。

但現在對於軍人,官員家屬經商的管制沒有後世那麽嚴格,所以上流家族裏,幾乎家家戶戶都有子侄在經商。還有從上世紀就屹立不倒,曾經為政府做過貢獻,現在又恢覆了財力的紅色資本家,都是政府的求援對象。

能讓政府求援的,那覺悟肯定不低,消息一出去,都沒有人推諉,各種物資源源不斷的從全國各地往京城送,葉維國派出了最尖銳的部隊,換了便裝以後親自押運這些東西到滿洲裏。

這次交易數額太大,宋玉安這邊,葉維國帶著幾個軍官化妝前往,蘇聯那邊,宋玉安從來沒有見過的蘇聯老板也漏了面,並且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這群人膽子大得很,做這樣的事情連軍裝都沒換,見了一車車的物資,每個人臉上都激動得不得了。宋玉安是懂俄語的,從他們的話語中聽出了這些人膽大包天的原因。

半年沒發一分錢,戰場上犧牲的下屬一分撫恤金都沒有,有的戰士已經開始餓肚子了,再這樣下去,人都要餓死了。所以他們做出這樣的事情,也就不奇怪。

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把國家利益放在最前頭的。更何況這還和上戰場不一樣,也許上了戰場,他們依舊可以為了國家怕拋頭顱灑熱血,畢竟那是伸頭一道縮頭一刀的事情。

但是這樣窮困潦倒而餓死病死卻是鈍刀子割人,他們有下屬有家人,要想在這個時候以後以信仰為生,那確實太難了。

東西很多,交易不可能一次性完成。

蘇聯的軍官堅持有多少貨,換多少東西,所以宋玉安,葉維國和彪哥不得不來回奔波,每到一批貨就去找對方交易一次,就怕東西被別人搶先換完了。來的都是大貨車,回程的時候剛好可以把零件拉回去。

整個交易從開始到結束,持續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華國這邊倒是還能籌集出東西,但就像彪哥說的,那幾個軍官聯系的不止他一個下家,所以其他國家的人也分走了一批。不過大頭還是在華國這邊,葉維國也很滿足了。

回程的時候,葉維國卻沒有叫宋玉安跟他一起走。

“上一批東西遇到了土匪打劫,若不是戰士們反應快,怕要出事,你坐火車安全些。”

葉維國滿眼厲色,他是不相信想要打劫他們的是普通人的,畢竟東西一出滿洲裏,就有大把士兵押運,哪怕他們都沒穿軍裝,但是對方是持槍的,哪能這點眼力都沒有,來的時候一批批糧食不動手,等回去的時候才動手。這裏面的事情想想就知道不簡單。

葉維國更傾向於對方就是沖著這批貨來的,外國人也在做交易,這裏離邊境很近,邊境線又長,他們交易時間拉這麽長,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怕是都得到消息了。

所以出來劫道的,肯定不是本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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