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安的處理方法和夏縣那批貨一樣，不過因為這批貨太多了，所以耗時比較長，工人請的也不少，這人多嘴雜的，還是走漏了一絲風聲。

幾十車罐頭就那麽毀了，饒是京城這樣的富庶之地，見慣了市面的百姓也不得不咂舌！

我的老天爺，那是多少錢啊!

宋玉安以為百姓會關心質量和食品安全問題，他留著照片資料也是準備好了做公關的。

但是事情的走向卻和宋玉安擔心的完全不一樣，人們反而更關心這個老板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其實也不怪乎他們會這樣想，宋衍，宋玉安這兩輩的人就沒有沒餓過肚子的，甚至是聰聰他們那一輩，很多小朋友也是餓過肚子的。

當年餓狠了吃樹皮的時候，別說病死了的牲畜了，比這更惡心的，都有無數人吃過。吃了可能得病，不吃活活餓死，就是這麽的殘酷。

這樣的經歷讓這輩人對宋玉安這件事的看法更多的是浪費，為這些食物可惜!

他們甚至譴責宋玉安，這小夥子就是錢燒的，心地還不好，你說你不要了也沒必要燒了啊，免費給我們不行嗎？

有這種思想的，大多還是沒文化那一層，有文化那一層對宋玉安則是佩服得很，能有這個魄力，說明這個老板做的真的是良心企業。

有良心的老板對待下屬都不會太差，所以消息傳出去以後，不論是明珠集團旗下的產品還是招聘辦收到的申請，都有所上升。

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事情解決完了，時間也到了年三十，軍隊裏的葉維國已經三年沒回家了，今年又聽說了葉建國這件事情，當即就休年假，請探親假，帶上老婆兒子，開著車和宋玉安一起往明珠鎮趕。

除了他們以外，還有另外兩人，是王明月母子。寶珠在電話裏和王明月提了想認福寶做幹親的事情，沒想到王明月居然考慮都沒有考慮就一口答應了。

這次就是打算帶著孩子跟宋玉安回去過年，順便把這件事給辦了。

宋玉安見她人比上次見面憔悴了不少，想著去一趟也好，叫寶珠好好勸勸，這個大姐就是太要強，就算著急掙錢也不能完全不顧及身體啊。

葉維國在車上著急得很，他和宋玉安的想法一樣，老爺子性子剛烈，若是知道葉建國幹的這糊塗事，指不定氣成什麽樣子呢！所以幾人的車速都不慢，緊趕慢趕的，兩天兩夜終於回到了夏市。

但宋玉安完全沒有想到，這個多災多難的年，不僅年三十，就算大年初三他也過不好，剛剛回到夏縣，就聽說一家子都在醫院。

宋玉安之前的擔心一點都沒錯，家裏果然出了大事。

牛蘭芝自殺了。

雖然大家都一直努力想瞞著她，但宋玉安走的那天，接連打了兩個電話叫葉建國和小何。牛蘭芝那麽敏感的一個人自然是發覺了不對勁。她跟著小何到了宋家門外的，只是沒有進門。

並且當時小何說話說了一半，牛蘭芝就以為葉建國是真的早就和劉紅梅勾搭上了，這消息簡直就是晴天霹靂，牛蘭芝一路渾渾噩噩的到了家裏，半天回不過神。

牛蘭芝這種性格，說好聽些叫癡情，說不好聽就是戀愛腦。她和娘家早就斷了來往，這些年因為孩子的事情，情緒一直都有問題，除了葉建國以外無牽無掛。

葉建國的背叛對她的傷害有多大，可想而知。牛蘭芝最後還是認為葉建國想要孩子，嫌棄她不能生才會和劉紅梅搞上了。

她不想離婚，離婚了她孑然一身又能去哪裏。但她更做不到裝聾作啞，以後幫他們養奸，生子或是被掃地出門。

想來想去，她忽然就覺得活著挺沒意思的。這個想法一出來，她就再也停不下去的思考，越思考她越是覺得，死亡才是她唯一的出路。

牛蘭芝想了一整天，最後換了套新衣服，給自己化妝得漂漂亮亮的，跑到葉建國救她的那條小河邊割腕了，她抱了必死的決心，那傷口割得深得很。

葉建國一直著急廠裏的事情，也沒發現牛蘭芝不見了，等村裏放牛的娃註意到她，再送李寒梅那裏去的時候，牛蘭芝已經失血過多沒什麽反應了，好在沒死。

李寒梅做了簡單的搶救以後，連忙叫人往市醫院送，人是沒死，但是幾天了都醒不過來。

“醫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寶珠見到宋玉安，一直支撐著的那口氣忽然就散了，撲在宋玉安懷裏悄悄落下了眼淚。

她對四嫂確實沒有像二嫂那樣親密，但都是一家人，又沒有什麽矛盾的，怎麽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看著人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她害怕得要死。

四哥直接渾渾噩噩的像是魂都沒了，家裏老人是老人，孩子是孩子，還有一大攤子事情，她只能打起精神來料理。

別看她這兩天裏裏外外打理得清清楚楚，像個女強人，但她心裏也疲憊得不行。

“辛苦你了，嫂子會沒事的。”

宋玉安嘴裏說著安慰的話，眉頭卻一直沒有放開，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沒底，割腕自殺，失血過多，可是有可能成植物人的，牛蘭芝已經昏迷三天了，宋玉安不敢接著往下想。

葉維國本來是想揍弟弟一頓的，但是看著他那胡子拉碴的樣子就下不去手。

說到底，這個性子跳脫的弟弟，這麽多年被家裏寵著，媳婦寵著，其實根本就沒有長大，做事情不考慮後果，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局。

葉維國不忍心揍他，葉建國見了大哥，一個大男人倒是像小孩子一樣哭起來。

“大哥，怎麽辦？我害怕！”

“害怕你早幹嘛去了？從小到大說了你多少次了，不要每次有點成績就飄飄然，現在知道後悔了，後悔又有什麽用？”

太重的話葉維國也說不下去，只好去問醫生情況。但醫生的意思是，他們也不清楚病人什麽時候能醒，只能繼續觀察。

“四哥你去和四嫂說說話吧，我聽說昏迷的人也是有意識的，如果四嫂自己沒有求生意識，那醫生也沒辦法。”

“真的嗎？”

“真的，”

葉建國見宋玉安點頭，連忙跑到病房裏，拉著牛蘭芝的手，一遍一遍的和他解釋，他和劉紅梅沒關系，又說他們以前怎麽怎麽開心。

說著說著，他忽然發現，其實哪怕他後來掙錢了，牛蘭芝跟著他也沒有過一天好日子，反而比以前更苦了。

有錢了，他的確會給她買衣服，買首飾，可同樣的，他在外頭收貨，養殖場那麽一大攤子都是牛蘭芝在管理。

餵水餵料出糞，這些都是重活，可一直是牛蘭芝在家裏做。他可憐別人，劉紅梅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經常去收貨的時候，看到那些女人有搬不動的，他都會耽擱時間去幫忙，卻忘記了，他在外面耽擱時間給別人幹活，家裏本來屬於他的重活就全部壓在了他媳婦的身上。

就是這樣，他聽別人吹捧，說他沒有因為老婆不能生就在外面亂來，是一個絕世好男人。聽到這種說法的時候，他居然還能沾沾自喜，覺得他們沒說錯，除了他妹夫，他就是世上最好的男人了。

他叫什麽好男人，生孩子這件事本來就怪不得媳婦，他有什麽可優越的!有錢了以後，媳婦反而過得更苦了，他怎麽就早沒發現呢？

“你醒醒吧，我錯了，我以後哪裏都不去了，就在家裏守著你。咱們不要孩子，不要錢，我什麽都不要了，就要你。”

葉建國一直拉著牛蘭芝的手說話，可是牛蘭芝一直沒有反應。

牛蘭芝這裏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葉家人也不可能全部擠在醫院裏。

雖然老爺子這次挺過來了沒有被氣病，但是一晚上時間，頭發都白了不少，寶珠叫葉平國和玉梅在家照顧著幾位老人，葉維國他們回來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湖東村這邊年初三要上墳，今天都初四了。但葉建國這個樣子實在不像是能照顧好病人和自己的，寶珠倒是想留下，但王明月來了她得回去招呼，最後這個任務就交給了劉彩彩。

宋玉安一行人又呼啦啦的回了明珠鎮，一到家，也顧不得別的，準備了東西就去上墳，葉衛軍在妻子墳前，摸著墓碑沈默了很久。宋玉安看得出來，葉建國的事情對老人家打擊很大。

他一生剛正不阿，葉建國卻做出了這種糊塗事，雖然不是他故意去做的，但到底是捅了大簍子，老爺子這是把罪過放自己身上，怪自己沒教好孩子呢。

宋玉安拍拍寶珠，叫她去安慰安慰岳父，葉寧耀幾個孩子葉湊過去和外婆說起來自己在學校又得了什麽獎，在幾個孫子的寬慰下，老爺子才勉強打起了精神。

上了墳，福寶拜幹親的事情又提上了日程。

王明月卻有了新的計劃。

“寶珠，你四哥四嫂是不是真的不會有孩子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醫生是說，兩個人都沒有問題，但是就是這些年一直懷不上。其實我四哥早就放棄了，他雖然跳脫些，但其實品行還是不錯的。就是太蠢了。你怎麽會忽然問起這個？”

畢竟是沒見過的人，王明月也不是很八卦的性格，不會無緣無故的問這樣的問題。

“你說，我把福寶過繼給他，戶口上到他的名下怎麽樣？”

王明月卻忽然丟下一個炸雷，叫寶珠半天回不過神來。

寶珠看著她那認真的神色，張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她和王明月相熟，但是卻從來沒有問過對方福寶父親的事情，倒是聽胡同裏的大嬸說過，福寶的父親已經過世了。

但寶珠猜測這個說法是有水分的。

“不瞞你說，我是在家裏活不下去了，才帶著福寶出來的。我曾經想著只要有了錢，我就可以好好把福寶養大，母子兩個相依為命，以後孩子娶了媳婦，我就繼續給他帶孫子，也挺好的。但是”

說到這裏，王明月忍不住情緒，眼裏含滿了淚水，擡頭露出一個苦笑。

“我沒有那個福氣，看不到了。”

她的身子，在小時候就熬壞了，三年前，醫生就斷定她活不過五年。

她一開始不相信，但是換了好幾個醫生都是這樣的說法，她的身子，早就熬壞了。

所以她這家年拼了命的掙錢，就是想給孩子存些家底，不至於她死了以後孤苦無依。

但是一個年幼的孩子帶著大筆家產，身邊沒有個可以信賴的人，更危險。

更別提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欒七七和一群瞎了眼睛的王家人，王明月這兩年算是操碎了心。

宋玉安向她求助的時候，她就覺得是一個絕好的機會。宋家夫妻的人品好，斷不會為了錢就對孩子不利。

而宋玉安欠了他人情，必定會好好對待福寶。宋家背後靠著寧家，就算欒七七和王家想做什麽，也不敢太明目張膽。

所以她當初才那麽冒險，絲毫不留餘地的去幫宋玉安。

王明月把這些事情一件一件的說給寶珠聽。

“我知道自己有些卑鄙，你們誠心跟我交好，我卻存著利用你們的心思，但我也是沒有辦法了，我不知道能把孩子托付給誰。

我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沒叫他享福，反而跟著我顛沛流離，一直受苦。

等我終於可以給他好生活的時候，卻再也沒有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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