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是說到做到的人，這點席芬芬不懷疑。她呆楞楞的站在那裏，滿臉難過的看著他，她實在想不到，二十多年夫妻了，宋衍居然會為了兩個丫頭片子這麽逼她。

她兩樣都不想選，但顯然不可能。最終，低頭的還是席芬芬。

“我有個條件，離婚的事情你不能往外說，也不能再娶。”她一輩子要面子，讓人知道了，她還怎麽活。

“可以，只要你們遵守約定，以後不再騷擾玉安和三個丫頭，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許騷擾孩子。這房子我放你名下，誰也不能趕你出去。”

到底是夫妻，宋衍忍不住提點了一句，可席芬芬已經失魂落魄的回了房，什麽都聽不進去。

宋衍心下也不好受，日子過到今天這個這個地步，和他有很大關系。他們這個職業，長年累月深山老林裏頭鉆，最長的一次，他四年才回了一趟家。

玉美剛剛出生那年，他們就在海市幹活，因為他喜歡孩子，席芬芬是待玉美也是不錯的。後來生玉安玉平的時候他不在家，也回不來，老娘聽了別人的話，沒往醫院送，請的接生婆。

可誰也不知道是雙胞胎，玉安頭又圓又大，一天一夜下不來老娘才往醫院送。送過去醫生打催產針側切了沒多久娃就生了，幾分鐘以後又生了玉平。

據說當時醫生就說，這孩子頭圍太大，如果不往醫院送，卡在產道裏，那就是一屍三命。

他老丈人帶著小閨女說是來伺候坐月子，其實就是來搜刮家裏的東西。偏偏老娘因為沒送醫院這事兒理虧，也不好說，好吃好喝伺候著。如果單純是這樣，他不會那麽討厭老丈人。

老丈人找了個瞎子算命的和席芬芬說，她前世欠債，家裏的孩子除了玉平都是來討債的，只有玉平是來報恩的。

特別是玉安，是想要她命的，好在被玉平給擋了。但是玉安會克著玉平，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把玉平克死了。

有了難產這事兒，席芬芬竟然是一丁點兒不懷疑。前頭的玉美，玉安，後頭生的玉梅玉竹，全被她當成討債的，隨打隨罵，時間越長越過分。

宋衍知道對方打的什麽主意，無非是當初看玉平瘦弱，以為活不下來，就想挑唆了席芬芬和孩子的關系。萬一玉平真的夭折了，到時候席芬芬和其他孩子都不親，可不就會越發照顧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了麽。

開始幾年，他在家會勸一勸，席芬芬也聽得進去。可他長時間不回來，席芬芬一個人帶孩子太累，脾氣大起來，娘家又摻和著挑唆，漸漸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對席芬芬，他是愧疚的，如果他能像普通丈夫一樣在家裏，不讓她被人洗腦，能好好教育兒子，也許他們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但他見多了為了利益舉報父母兄弟的人，吃著親人的人血饅頭去謀取利益，宋玉平說的那個主任，一提名字，宋衍就知道是誰。

他現在和那樣的人扯上關系，怕不會有什麽好下場。可他根本勸不動他，能做的唯有帶著剩下的孩子遠著他。但席芬芬不會離開宋玉平，離婚，是對孩子最好的辦法。

一瞬間，宋衍像是老了十歲。

宋家其他人也沒想到宋衍會這麽決絕，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幾個姑娘是高興又有些失落，但宋玉平夫妻，那就是不高興了。

宋玉安抱著玉竹去了招待所，宋衍回房和席芬芬不知道談了些什麽，最後又出來，在兩個閨女陽臺的地鋪上湊合睡了一晚。

次日，宋玉安回了湖東村，他要先回去和寶珠商量事情，打算等宋衍離休手續辦完了，再來接人。宋衍倒是不想去麻煩他，但宋玉安那邊需要人守家，最後他還是答應了。

為了避免麻煩，宋衍決定等離休一後再去辦離婚手續。另他心寒的是，這一個月，宋玉平不僅沒有勸過他們不要離婚的話，相反，他一直攛掇著席芬芬早日去過戶。

短短一個月，席芬芬一直沒有放棄和宋衍溝通，但話題從一開始的不想離婚成了後來的把房子直接過戶給宋玉平，把工作給她娘家弟弟。

宋玉平則在這個月裏很少回來，夫妻二人經常往娘家那邊跑，或是在外頭請領導吃飯。

大概也是因為知道宋衍對他徹底寒心了，想避開宋衍。宋衍也不理會他們，兩個女兒照顧他照顧得盡心，大閨女也時不時的就回來一趟。

人啊，就是不能作，看他幾個閨女，多孝順啊。

宋玉安回到湖東村，寶珠還沒生，但肚子嚇人得不得了。

“舒服些沒有？”宋玉安一邊給寶珠揉腿一邊問，肚子越來越大，寶珠腿輕微浮腫，經常抽筋，宋玉安在家就會給她泡腳，按摩，讓她晚上睡得舒服些。

“好多了，今晚一次都沒抽呢。”

“對不起寶珠，這個時候我應該一直陪著你的。”宋玉安愧疚的說道。不去親自了解，他從來不知道女人懷孕是這樣辛苦的事情，一開始孕吐吃不下東西，人都折騰瘦了幾斤，後來好了沒兩個月，又開始失眠、手腳浮腫，尿頻，抽筋。

有幾次他還看到莫名其妙的，寶珠就哭了，哭得特別傷心，他哄得手忙腳亂的，後來問了醫生才知道，孕婦情緒波動大。他這才想起來前世偶爾看到的產婦抑郁癥。

宋玉安本來是想要好幾個孩子的，但是經歷了這些，他卻不想叫寶珠再懷孕了，孕期太痛苦了，更別提等生的時候還會有生命危險。

“前幾晚嫂子幫你按腿了沒？”宋玉安臨走前，去供銷社買了一塊布，雪花膏，還有各色糕點送給兩個嫂子，拜托她們照顧寶珠。

“二嫂每晚都過來呢，夜裏上廁所都要把我扶到門口去。”葉寶珠不好意思的說，嫂子懷孕時候，也沒她這麽事多，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我給大寶和二寶帶了好多東西呢，寶珠，咱們明天就去住院吧，讓醫生剖腹產。”

“為什麽，不是還沒發動嗎？過幾天再去，村裏老人說了，早產的孩子以後身體不如足月的，玉安哥，我想順產。”

“咱們不是說好了剖腹產嗎？早點動手術，危險性小。”宋玉安不敢去賭，宋玉他選擇了自認為最安全的方式。

“我問過李醫生了，她說雙胞胎最理想的生產時間是37周到40周，我現在才36周。而且李醫生說，如果各項指標正常的話，雙胞胎順產是沒問題的。剖腹產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有很多可能會發生的並發癥，術中出血，術後血栓這些都很可怕。最重要的是，剖腹產以後，下一胎有可能前置胎盤和子宮破裂。”

“寶珠，我們不要下一胎，我們只要這一胎，我們已經有兩個寶寶了，夠了，我只要有你和他們就夠了。”宋玉安並不了解這些，他所有的知識都是寶珠懷孕以後積累起來的。

她可以尊重寶珠的選擇，但他不願意再讓寶珠經歷一次這些痛苦。

“兩個孩子太少了。”寶珠不像宋玉安經歷過後世，她是這個年代的人，在她的認知裏，孩子越多越好。老話說多子多福，前幾年主席說人多力量大，她有八個哥哥，所以自小沒人敢欺負她。她也一直認為兄弟姐妹不論男女，都要多些才好。

“這個話題咱們以後再說，今晚睡早點，明天我帶你去醫院檢查，看醫生怎麽說。就算是一切正常，咱們也先住院，在醫院裏萬一發動了，也不會手忙腳亂的。”

宋玉安約莫知道些葉寶珠的想法，在這個大環境下，像他這樣不想多要孩子的才是格格不入。寶珠現在在關鍵時期，他不想和寶珠爭論，所以選擇帶過話題。等以後寶珠見的世面多了，觀念自然會改變，再說，計劃生育也沒幾年了。

“要花好多錢啊。”葉寶珠有些不願意，比嫂子早了兩個星期呢。

“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就好。”宋玉安現在最不差的就是錢了，怎麽可能因為錢讓老婆受罪。

“那好吧，都聽你的。”

葉寶珠心裏高興，且宋玉安在身邊她覺得安心，這一晚睡得很好，只在夜裏起來了一次。要知道之前宋玉安沒回來，她一晚上也就能睡著三四個小時而已。

對於提前送寶珠去醫院這件事情，葉家除了牛蘭芝有些眼氣以外，都是舉手支持的。牛蘭芝就算不高興也不敢說出來，畢竟花的不是葉家的錢。怪只怪她沒那個命啊，摸摸肚子，她更不敢說話了。

但心裏有了疙瘩，牛蘭芝便不願意去照顧葉寶珠了，理由也是現成的，她娘家媽感冒了。

宋玉安也沒什麽想法，轉頭就去請了三嬸。葉安國夫妻和孩子都在軍隊，底下兩個小子沒結婚，三嬸自然是有空閑的。

何小梅聽了要提前住院，二話不說的就去收拾東西，其實三嬸早就想好了，寶珠這一胎由她伺候。大嫂要照顧大哥騰不開手，彩彩自己兩個娃都淘氣，牛蘭芝看著安靜，其實做事毛毛躁躁的，她可是一點也不放心。

產婦包和嬰兒用品一早就整理好了，小衣裳全是新做出來洗了數道的。宋玉安這次從海市回來的東西還沒收拾，他找出一罐子蛋白、粉和兩罐奶粉一起帶走，家裏的雞蛋都帶上了，還給葉保國拿了三十塊錢，請他平日裏再買些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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