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羅伊斯自然是活蹦亂跳的了， 他也不記隔夜仇，所以湯姆捧著書出門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身後跟了一條小尾巴。

那天的天氣正好， 是英國不可多得的晴天， 陽光和煦地灑在地上， 映出點點金光，但小湯姆覺得這陽光有些刺眼——就跟他身後跟著的那個笑瞇瞇的人一樣， 像個太陽，讓寄生在陰暗的角落裏的人想要遠離，恨不得只龜縮在自己的小角落， 避開這刺眼的烈日。

說是這麽說， 但誰能拒絕英國的太陽呢。

其實昨天並不是他第一次拒絕羅伊斯的接近，也不是第一次跟羅伊斯交換所謂的學習條件，每次羅伊斯都會假裝忘記昨天學過的知識點， 然後扒拉著同一條魔法口令來找他。

這些事情讓湯姆察覺到自己心裏的些許微妙情緒——

一方面他有些享受羅伊斯對他的每一次的善意， 這讓他能夠漸漸地琢磨出怎麽跟別人相處，在這個學校裏跟其他人維持表面關系。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在意羅伊斯， 這種在意讓他有些時候會做出不符合自己做事規律的事情來， 讓他有些煩躁， 感覺有什麽情緒現在的自己並不能理解。

小湯姆還不會處理自己心裏驀然升騰起的情緒，只會通過發洩來釋放自己的異樣，他又一次轉身對著身後還來不及露出笑容的羅伊斯冷冰冰地說道：“別跟著我了。”

“……唔。”羅伊斯嘴角上揚的弧度僵直在半道， 眉眼耷拉下來， 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小湯姆捧著書走了， 他克制著自己這一次想要轉頭的欲|望，不希望因為羅伊斯而改變自己的軌跡。

孤僻， 不好相處，尖銳。

這才是剛進入霍格沃茨學校的小湯姆的側寫。

羅伊斯本身就只是為了和自己的“同類”交朋友，這下被“第一次見面”的朋友傷了心，有些悶悶不樂，踢著路上的石子回宿舍了。

小湯姆其實是一個非常冷漠的人，即使他不得不承認羅伊斯在他心裏留下了一些重要的痕跡，但是他並不認為這些所謂的痕跡值得他在意。

要成為一個優秀的斯萊特林，首先就要學會冷靜，其次，要學會對自己的目標忠誠，對其他外界幹擾冷漠以對。

被當成幹擾的羅伊斯在路上遇到了涼涼的雨絲，後來變成了傾盆大雨，頭發濕濕地貼在他白皙的臉上，顯得整個人有些瘦弱和無助。

英國的雨又下下來了，羅伊斯把書抱在懷裏，冒著雨跑到了可以避雨的長廊裏。

“擦擦吧。”有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傳來，羅伊斯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有一個巨人模樣的大胡子學生正將系在自己腰上的方巾拿出來遞給羅伊斯。

羅伊斯有好幾次在路上都能看見這個本別人說是非常可怕的半巨人管理員，每次悄悄地瞥一眼都好像能看到從他胡子末端散發出來的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謝謝。”羅伊斯接並沒有受其他人對眼前的人的風評的影響，笑著道謝。

羅伊斯笑起來很好看，至少前面的巨人是這麽認為的。

“我叫魯伯·海格，”海格看著羅伊斯小心翼翼地把書放下，一邊用幹方巾擦頭發，一邊朝他道謝，他才敢繼續開**流，“是個管理員。”學院的人都有點怕他的高大，倒是羅伊斯沒有異樣的目光。

“噢，很高興認識您，海格先生。”羅伊斯脫掉了自己的濕鬥篷，露出裏面有些掉了線的毛衣，毛衣是他最近才開始學起來織的，技術不是很好，有些地方甚至還會有不平不齊的小洞，但羅伊斯並不顯得窘迫，他大方地跟海格介紹自己，“我叫羅伊斯，是斯萊特林的學生。”

“噢噢，好吧——”海格應了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麽，囫圇了幾下在嘴巴裏轉了好久的寒暄，最終還是把這些挑起話題的對話吞了下去。

海格之前畢業於格蘭芬多，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兩個學院之間的學生們互相有些偏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些固有印象讓海格本來想要寒暄的話卡了殼。

“等我回去洗了這條方巾之後再還給您吧，”羅伊斯手上的方巾因為沾了好多水分而變得有些濕軟，不過海格並不介意，而是彎下腰拿走了那條方巾，掏出魔杖使了個魔咒，方巾又變得潔凈如新了。

“沒事。”海格把方巾重新系回腰間，“別忘了，我們可是巫師。”

“噢噢。”羅伊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聲。

羅伊斯一直沒有適應自己也有特殊能力的事實，也許是因為他總覺得自己的能力跟霍格沃茨其他人的能力有些格格不入的緣故，他比較習慣於當一個普通人，也就是學院裏其他人說的麻瓜。

羅伊斯和海格的相遇其實很短暫，短暫到要不是羅伊斯回到這本代表著過去的日記裏，他都不會想起來自己曾經接受過這位半巨人管理員的善意。

就在距離羅伊斯避雨的地方的不遠處，一個有些瘦小但是倔強的身影站在雨裏，眼神看著羅伊斯的方向，帶著幾分晦澀。

小湯姆在甩脫羅伊斯之後不知道為什麽在圖書館放了書之後還瘋了一般地跑出來，外面的雨一盆一盆地澆在他的身上，他看著羅伊斯對著海格溫柔地笑。

他不是唯一的。

小湯姆想著，他不是唯一的，他是可以被人替代的，就像是來孤兒院領養的人可以領養他也可以領養其他人，就像鄧布利多教授將他帶到了霍格沃茨——

本來他在社會裏是幹柴裏的火種，獨一無二得刺目，如今不過是回歸了大火的一點小火苗，他也不是唯一的。

這樣的認知讓小湯姆有點想笑。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笑，也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的笑是多麽地猙獰，他清晰地察覺到他病了，但是如果這種病能讓他變成唯一，那麽他也無所謂了。

他想要成為唯一。

也想要一個見證者。

戲裏的演員們演著過去的一幕幕，戲外的羅伊斯卻揪緊了自己的心。

“我都忘記了……”羅伊斯喃喃道，“我以為之後你來找我，是我們第一次見。”

湯姆·裏德爾其實早就察覺了羅伊斯的異樣，就算是再神經粗大的人也不可能對湯姆·裏德爾這麽多次拒絕第二天還當沒有發生過一樣，所以小湯姆就在之後的某一天，重新跟羅伊斯開始“認識”，拋出了滿是探究的並不純粹的橄欖枝。

其實羅伊斯也對學校裏整天說他到貼著湯姆有些疑惑，畢竟在他的記憶裏，是小湯姆先對他釋放善意的。

雖然“湯姆·裏德爾主動釋放善意”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羅伊斯慣常覺得可能是小湯姆將自己的柔軟包裹起來了。

後來的湯姆變得越來越優秀，越來越耀眼，甚至能夠成為非常多人的精神領袖的時候，羅伊斯也就篤定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湯姆承認自己對羅伊斯的感情一開始並不是那麽的純粹，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也不知道那一場雨到底將他觸動的是什麽，等到他真正想到的時候，羅伊斯就已經變成了一捧灰了。

“不用說抱歉。”羅伊斯忍不住親了親湯姆的嘴角，“那就是你。有好的，有壞的，才是完整的。”

如果說一開始的小湯姆靠近羅伊斯是因為帶著探究的目的的話，那麽羅伊斯其實也並不純粹，他就完全是因為湯姆·裏德爾的臉擊中了他的內心，讓他馬不停蹄地想趕來跟他交朋友。

始於顏值，忠於能力，陷於愛情。

純粹的愛情少而珍貴，但是願意為另一半改變的愛情，卻也應該珍視珍惜。

羅伊斯和湯姆十指相扣，兩個人在一片刺眼的光芒中，回到了現實世界。

“湯姆……還是瑞鬥？”羅伊斯輕聲問，語氣裏卻帶著些許篤定。

“都是。”一小片虛影跟本體就像是連體嬰兒一樣，進入日記的過程也是融合的過程，兩片靈魂在一個身體內粘連，瑞鬥想要離開，也離不開了。

羅伊斯還想繼續翻看日記，卻被湯姆抱住了，壓到床上，耳邊傳來沾染著情|欲的聲音：“不幫幫我們嗎？”

羅伊斯滿臉緋紅，自然顧不上什麽日記了，所以他並沒有見到原本攤開在床頭的日記本有什麽開始變化了。

日記本被攤開的那一頁被風吹得往後翻，越到後頁，上面原本有些淩亂的字跡變得有些模糊不清，就在兩人奮戰之際，淩亂的字跡被一頁頁整齊的深色字跡給替代了。

我愛你，羅伊斯。

那麽，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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