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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民國大功德者的親媽0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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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是白書文,整個白家都嘗到了他們從前沒有品嘗過的羞辱和痛苦。

白家大部分明面上的家產都被這座城市的權貴給顛倒黑白的平攤了,但到底事情沒有做絕,白家老宅裏的女人的金銀細軟、古董字畫,還有白家老家的田地還是給白家留下了的。

只是在白家的下人發現,他們的那些賣身契、雇傭合同之類的東西,在庫房裏一同被燒了後,就有心思靈巧的人,幹脆卷了自己的包袱,順走主家的一二件珍貴的東西,想著自己只拿上那麽一二件好東西,大部分好東西不都還是主子家的嗎?他們只是想要過上普通人能過的好生活而已,不算什麽。想跑便也就跑了。

可這樣想著的下人太多,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的人這樣做了後,更多的家裏人口少或者家裏人幹脆不在這座城市的人,卷了東西就溜了。

唯獨剩下的幾人,要麽是年老跑不動的,要麽是真的忠心耿耿的。前者自不必說,後者倒是想要安慰白家幾個主子,可白家老太爺、老太太、大爺、大太太和二爺忽然遭逢巨變,對周圍人尤其是下人最是警惕非常,最後弄得那剩下來的幾個忠心耿耿的人,也只能含淚抱著自己的包袱走了。

現下白家已經從老宅裏搬了出去,在白家曾經的安置下人的宅子裏暫住著。

盡管憋屈痛苦,可比起那些被謀財害命的富貴人家,他們家裏到底還是把命給留下了,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白家老太爺和老太太已經無力出門賺錢。白家大太太和女兒身上還有幾件首飾,卻也不肯再典當;白家大爺到底是有經商的本事,可他原本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商行的大老板,如何肯低聲下氣的去別家商行做掌櫃的或管事的?

最後只剩下白家二爺白書文一個,能出門簡單應酬和……負責典賣家裏的東西。

白書文拿著報紙,看著報紙上的“民國第一休夫案”七個大字,還有下面寫的休書文書,手都在發抖。

特特將這報紙拿來給白書文看的一位青年,在自己的藏青色的中山裝口袋裏摸了摸,到底摸出來了一條小黃魚和二十塊錢,放在了狼狽的靠著門框癱倒在地的白書文的身邊,嘆道:“這休夫書……雖說有些不近人情,可這說的也沒錯,畢竟,你後來要娶的心上人都已經懷了身孕。即便你的發妻也有了身孕,你也早該和她離婚,而不是拖著她,在她懷孕生產時,叫你的心上人生下死胎後,拿你發妻的孩子來一場貍貓換太子。叫你的發妻不能照顧自己的兒子。你……這般,還有你的那位心上人,這是已經犯法了的。”

那人又嘆了口氣。他從前和白書文關系好,是因著他跟白書文一樣,都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另有了擁有新思想的心上人,可在家裏依舊有父母給娶的妻子。他們都想要和家裏不喜歡的發妻離婚。

可此人心裏想的是,幹脆認了這個他根本沒碰過的發妻做妹妹,然後自己再將工資補給她三分之一,她再婚前,月月補給,算作賠償,送她再嫁。然後自己再和心上人在一起。

雖然依舊有些對不住發妻,可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比起他的做法,這位白家二爺,簡直是狠心至極。為了新娶的妻子,竟然能叫心上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換孩子。而這種事情,白家其他人若是不知情,是誰也不肯相信的。

這休夫書上還另外寫了這位葉女士成婚七年不曾出家門,更不曾帶著孩子出家門。但白家人卻是在白家二爺回來前,突然叫她帶著孩子出門去,也不肯叫她帶她信任的下人陪著。葉女士在休夫書上寫道,她當時心裏懷疑,可是想著白家人即便欺負她,也不會欺負白家的長孫,她的孩子,便出了門。結果她當天回來了,孩子卻沒有了。

白家人指責是她弄丟了白家長孫,可事實上說是葉女士帶兒子出門了,卻是白家老太爺和老太太的親信帶著她的兒子和她出的門。最後孩子弄丟了,真的是她弄丟的?還是白家為了休了她,故意將她的長子給弄丟了?然後想著休了她之後,再把她的長子給找回來?

結果白家人算計都好,想著白書文回來,就能以指責她丟了兒子為由,將她趕出家門。白書文卻是個好色的,見了她後,明明她沈浸悲傷之中,卻依然能逼迫她履行妻子的義務。叫她再次有孕。

白家骯臟至此,白書文無恥至此,那位名叫葉梨的舊時女子會寫這份“休夫書”,想來也是深感絕望,不如此,連她僅剩下的孩子都保不住。

那友人想到離家前,父母對他的囑咐,最終只能道:“白兄,珍重。”

父母說,這種人渣,不值結交。做男人就該擔負起責任,這等連自己的妻小都護不住的人,算什麽男人?活該被休棄!

……

白書文直到自家大嫂聽得消息,跑過來將他身邊的小黃魚和二十塊錢一把撿起來時,才恍惚間回過神,看向大嫂。

白家大太太呂氏嘆道:“也是你大哥無用。以後這個家裏,就只能靠弟弟了。畢竟,弟弟是能拿著筆桿子賺錢的人,可不比我們。以後這個家的重擔,就都交給你啦。”

一句話,就叫白書文擔負起了養父母和兄嫂一家的責任。

白家老太爺和老太太想到今日種種,都是次子引起的。白家大爺想著自己的那個找尋不見的私生子,還有如今這家財散盡的事情,都是因著次子而起。到底是沒說什麽。

只逼問長子他們大孫子的下落。

白家大爺心說,他的兒子都找不到了,他怎麽會告訴父母二弟的兒子在哪裏?直接道,因著沒有錢給過去,那邊已經將大侄子給轉賣了。倒是他其實之前就有了個私生子,本想偷偷抱來養著,卻因為弟妹生產當日發生的事情,孩子弄丟了,不知所蹤。

白家老太爺和老太太聽聞此事,頓時傷心的暈厥了過去。

白書文完全不知曉這些,只是被動的承擔起了養一家人的責任。

每每他想要把這個重擔給甩脫,家人都會說,如果不是他當初要拋棄發妻,家裏怎麽會遭遇這些事情……

白書文聽得久了,無力反抗,只能寫出再無靈感的詩詞文章,麻木度日。

——

卻說葉梨在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後,終於到了白靜時他們暫時落腳的香鎮。

香鎮是個不大不小的鎮子,來往的人們,很少穿中山裝、旗袍之類的衣裳,反倒是穿著舊時的長袍、短打、對襟褂子之類的衣裳的多。

這個鎮子也是個好客的鎮子,即便是戰亂年代,香鎮因著地理位置緣故,暫時沒受到戰亂的洗禮,瞧見有外人來,倒是也肯上前來問上幾句。

葉梨這時候已經用這時候的各種化妝品,把自己的這張臉盡量給畫的平凡。

沒法子,葉梨原本的臉,若是百分制,大約能打上85分,已經算是漂亮的了,而這具身體的臉,則能直接沖擊到95、96分,可見是真正的禍水臉。

葉梨獨自一人出門,又不想招惹是非,自然是把自己這張臉變得越發平凡,讓人看上一眼,就很快忘記這張臉——因為這張臉上沒有任何的特色。唯一沒法子掩飾的一雙眼睛,也因著主人經常低眸,而無法看到。

甚至是身材上面,葉梨也特意穿了不少衣裳,導致身材是有些臃腫的。

這樣一個年輕的平凡的有些胖的女子出現在小鎮上,盡管普通,可看著她手裏提著的醫藥箱,還有身上淡淡的藥草的味道,小鎮上的人,還是願意對她更客氣幾分的。

葉梨對著招呼她的一位大叔點了點頭,想了想,就說了白靜時現在住的那戶人家附近的一家客棧,並說自己是想來開個藥房的,倒也不會開太久,等三兩個月,師父來接她了,她就跟著師父走。這三兩個月,不過是打發時間而已。

大叔聽了,就熱情的跟她說鎮上哪哪有房子租賃。

葉梨認真聽了並記下。

等到下車後,還多給了大叔一塊大洋。

葉梨當晚入住了客棧。到底是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葉梨接手這具身體的頭一個月並沒有開始練武,一個月後才開始漸漸練武,泡藥浴,此刻的身手,也就是能掀翻五六個小混混的水平。在火車上坐了那麽長時間,自然還是累的。

她沐浴用飯過後,睡到半夜兩點鐘,才從睡夢中醒來。

穿好子空間的夜行衣,拿了一個小包袱,戴上口罩,葉梨就從客棧三樓的窗戶悄無聲息的跳了下去,去了白靜時他們暫時住著的那戶人家。

白靜時許是因為前世記憶,知道些什麽,找的暫住的那戶人家的確是善心人。原本家裏是個兩進的宅子,一家四口人加上兩個仆人,住的很是寬敞。白靜時帶著病的病、殘的殘的人來求助,這家人就真的收留了他們,然後將後面的小院空出來供他們單獨居住。原本還想要請了大夫來醫治,結果被白靜時他們拒絕了。

後來臨鎮的事情隱約傳了過來,這家人也沒說過要趕白靜時他們離開。

這的確是戶善心人家。

這個念頭在她心裏轉了轉,就隨即拋之腦後,躍上墻頭,進入了這家人的後院,然後,就點燃了手裏的安眠香。

——這是系統商城出品的好東西,因這宅子不大,她在後院點香,前院的人也會跟著陷入沈睡。

葉梨等了片刻,確定這宅子裏的人都睡著了,才去小院的房間裏,去看這些人的情形。

她先去了小院的東面堂屋。

這個房間最好,還有玻璃窗戶,果然睡著的是白靜時。

就著月色,葉梨將六歲的小男孩身上的被子掀開。

小男孩正以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勢蜷縮在床上,雙腿的腿骨畸形,右手手臂吊著木板,小男孩的臉上青青紫紫,膝蓋上、手肘上,也都有大大小小的磕碰傷。

葉梨將房間的油燈給點亮,嘆了口氣。

坐在床前給小男孩把了脈,看了他身上的骨頭和傷勢,她倒是沒有急著給小男孩治傷,而是給小男孩將被子重新蓋上,轉身離開,去了別的房間。

另一間堂屋住著的是白靜時非要救的三個小乞丐。兩個十二三歲的男孩,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女孩。

其中看著最年長的男孩,一條腿膝蓋往下都沒有了,胸前是一道豎著的疤痕,自上而下,像是有人要從中劈開,最後沒有劈似的;另一個男孩兩條腿都沒有了,還缺了一只耳朵,葉梨仔細看了,這耳朵是這一個月內沒有的。

最後只剩下的小女孩,倒是身體健全,可身上也有磕磕碰碰的各種傷,大約是逃亡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

看完三個孩子,葉梨也不知該說什麽。

這個世界,有多麽光明,就有多麽黑暗。

然而葉梨先是任務者,隨後才會盡力幫助這個世界的人。自私是自私了些,可這世上,誰人不自私呢?

葉梨看了片刻,給三個孩子都把了脈,最後給小女孩把脈很長時間,又仔細查看了她身上的骨骼,才發現這個小女孩身上是沒殘疾,可是,她現在應該不是看起來的四歲,應該……至少八九歲了。

葉梨:“……”

果然孩子什麽的,最能引起人的憤怒之心。

她看完了三個孩子,才進了小院的廂房。

西廂房裏住著的是紫蘇。

葉梨剛進去,就發現紫蘇正在發高燒。

她眉心一凝,立刻疾步走至紫蘇床邊,摸了摸紫蘇滾燙的額頭,又將紫蘇身上的被子掀開,看到處理的很是不如何的傷口,沈沈的嘆了口氣。

將油燈又點亮了一盞,葉梨才給紫蘇用了退燒藥和消炎藥,用的摻了靈泉水的水送服下去。中藥雖好,但畢竟見效慢。紫蘇這樣,只怕已經因為傷口發炎,高燒了一段時間了。又給紫蘇重新處理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給紫蘇再次把了脈,試了體溫,才悄悄走出這個房間,去往東廂房。

紫蘇的父親林大和哥哥林石頭也都受了傷,傷口感染發炎,都在發燒。只是燒的沒有紫蘇溫度高而已。

林大和林石頭其實都長得人高馬大的,紫蘇是女孩子,卻也繼承了林家人的大力氣。按理說,有幸運符和錦鯉鱗片在,他們三個人救走一個白靜時,並不是特別困難的事情。可是,在乞丐團夥的圍攻下,想要救走另外三個小乞丐,這簡直是難於登天。林大他們能活著把人給帶出來,已經是幸運符和錦鯉鱗片起了大作用。

林大還稍微好些,除了手臂被人強硬的掰骨折了,腹部被人揣傷,頭上被用東西給砸傷了,好歹沒砸出血來,剩下的都是皮外傷。

林石頭的腦袋是被人用酒瓶子給開瓢的,身上還有幾處傷口,也是被酒瓶砸傷,傷口裏還有沒能完全處理好的玻璃渣。

葉梨心說,幸好她來了,不然,只怕林大一下子兩個兒女都沒有了,也不知會做些什麽。即便他什麽都不做,也不能欺負老實人啊。

她手腳麻利的給林大和林石頭餵了藥和靈泉水,給他們正骨、重新清洗包紮了傷口。林石頭傷口裏的玻璃渣當然都挑揀出來了。

等她忙完這些,拿出手表一看,已經是早上四點鐘了。

葉梨將房間打量了一通,剛要起身離開,才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去看林大和林石頭身上的平安符和幸運符。

葉梨那時候是給了他們不止一張符的,她現在再去看,兩人脖子上只戴了一張平安符和一張幸運符。

她面色未變,又去了西廂房,看到紫蘇脖子上也是一張平安符和一張幸運符。

要知道,原主最看重的是紫蘇,紫蘇又是個女孩子,所以葉梨給紫蘇了兩片錦鯉鱗片,是要紫蘇自己一枚,給白靜時一枚的。可現在,紫蘇脖子上只有符而已。

這說明了甚麽,顯而易見。

葉梨這才去給白靜時的雙腿重新正骨。

這其實並不是一件特別容易的事情,但葉梨有靈泉水在,白靜時身上戴著一枚錦鯉鱗片,因此雖然白靜時的雙腿要重新正骨,白靜時疼得全身都是汗,葉梨也到底成功了。

而白靜時手臂上的骨折反而不是特別嚴重,葉梨輕而易舉就給掰了回來,又給白靜時處理了身上的其他傷口,才去了另一個房間。

這三個孩子身上的新近傷都是皮外傷,處理起來很快。缺了耳朵的那個……以目前的醫學手段,葉梨也是沒法子把耳朵還給他,只是確定這耳朵的缺失,不會影響這孩子以後的聽力就算了。

然後就取出紙筆,用左手寫了三張調理身體的方子,給三個孩子每人都餵了一小杯摻了靈泉水的水,又重新點了一根香,解了之前的安眠香,這才離開了這家宅子,回去了客棧。

待到清晨七點,葉梨才重新走出客棧,拎著醫藥箱,在附近走著。

白靜時寄居的那戶人家姓劉,是真正的心善人家,在發現葉梨提著醫藥箱時,忍不住就上前詢問了一番,即便知道葉梨是個年輕姑娘,還是外地人,還是沒忍住,請葉梨去幫她的“家裏人”看病。

家裏後院那幾個高燒的病人,她們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們不肯請大夫來,她們自己也是知道隔壁的那個乞丐組織在到處找人,心裏害怕,才沒有去請大夫。可這不代表他們不擔心那幾個病人,真的死在家裏。

所以在看到葉梨這個明顯外地人的年輕大夫時,到底還是請了她進門,給後院的人看診。

葉梨欣然應允。

白靜時正待在那幾個小乞兒的屋子裏,林大和林石頭則是去了紫蘇的房間裏,彼此看著彼此身上的傷口都被重新處理過了,高燒也退了,都是喜極而泣。

要知道,林大的傷還好說,紫蘇的手臂是被用殺豬刀砍斷的,那殺豬刀極其的不幹凈,很容易感染傷口。林石頭則是腦袋被開瓢,可想而知他們兩個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林大壓低了聲音說:“也不知是誰,又是怎麽來救的咱們。”

紫蘇卻堅定道:“一定是小姐的師父來救的咱們!不然,誰還會在乎咱們呢?”

林大和林石頭對視一眼,盡管覺得有些不可能,但排除一切的不可能,好像也只有這個才是最可能的原因。

三人正想著,就聽劉家嬸子小心翼翼的帶著人進來了。

劉家嬸子心裏有數,知道是這屋子裏的丫頭傷的最重,就先將大夫帶到這個房間裏來。

林大到底心疼兩個兒女,就算都退了燒,傷口好似也被處理好了,聽到劉家嬸子請了個大夫來,到底還是開門了。

葉梨很快就叫劉家嬸子幫忙去燒熱水。

劉家嬸子一拍腦袋,心說自己忙糊塗了,請了大夫來,一杯水都沒給。只是大早上的剛起來,廚房還沒開火,只怕要過會才能把水送來。

劉家嬸子一走,葉梨就輕輕笑了一下,露出臉頰邊的梨渦。

“怎麽,不認識我了?”

紫蘇剛剛就一直在打量葉梨。她不認識葉梨現在這張平凡的臉,可是她認識葉梨的聲音呀。剛剛就一直懷疑,現在見葉梨笑了起來,立刻就道:“小姐,是你!”

林大和林石頭還有些懷疑,葉梨摸了摸臉,說道:“我化了妝,那種往不好的地方化的妝。只是這裏也不好卸妝。”她想了想,就又拿出了平安符、幸運符和錦鯉鱗片出來,將符箓給了林大,讓他察看,親自將那枚錦鯉鱗片,掛在紫蘇脖子上,輕嘆道,“委屈你了。”

紫蘇一下子就哭了出來,用一只手臂抱住了葉梨的腰。

林大和林石頭也都確定,這真的是他們家小姐。

而且,昨晚給他們治病的,也真的是小姐的師父。

他們這邊鬧得動靜有些大,白靜時他們在堂屋也聽到了,就打發現在唯一走路方便的那個小女孩過來看他們這裏發生了甚麽。

小女孩怯生生的要推門進來。

林大含糊道:“您要去看下靜時少爺嗎?”這是對葉梨說的。

葉梨淡淡道:“不著急。你們身體感覺如何?師父說昨晚來給你們都治療過了,可到底是虧了身子骨,要好好養。我的想法是,紫蘇先跟我走。林叔和石頭……”

林大怔了怔,才道:“那靜時少爺……”

葉梨道:“我待會去問下他,如果他肯跟我走,那大家就一起走。如果不肯,還要麻煩林叔和石頭先幫忙照顧他一段時間,待他自己有了信任的人手,你們再回去。”

這下林大和林石頭、紫蘇都驚訝了起來。

葉梨對著門口的小女孩微微笑了一下,就轉頭問林大等人,是如何找到的白靜時,找到之後,白靜時的種種表現等。

林大幾人先時還是斟酌著回答,最後葉梨越問越詳細,叫他們有些想要隱瞞的,也隱瞞不下去了,才將找到白靜時後的一些事情說了出來。

包括白靜時對待他們時的厭惡和不信任,以及,對於生身母親更強烈的憤怒。

至於白家,白靜時則是連提都不願意提的模樣了。

饒是林大自詡年紀大了,走過的橋比許多年輕人走過的路都多,也完全不明白靜時這位少爺這是怎麽回事。

白靜時被人拐賣到南方小鎮,的確是吃了許多苦頭。被打斷雙腿,折斷了手臂,還被按著每天每天的坐在人群密集的地方“要飯”,要不夠錢還要被打,口頭上也會被各種侮辱謾罵……

白靜時足足做了近一年的乞丐,才算是勉強脫身。

中間吃過的苦頭,數都數不清楚。

當初白靜時被弄丟時,林大就覺得不對勁,後來也帶著人找過很長時間,一直沒有尋到,小姐又要生產,才最終放棄。

林大一開始見到白靜時,看到白靜時眼睛裏的厭惡時,立刻就跟白靜時說了他的推測,還有小姐的不容易。——他是知道這個大少爺是個聰明孩子,三歲時就開始讀書識字,在N市上流圈子裏,是少有的聰明伶俐。所以,林大覺得,他將那些懷疑告訴給白靜時,白靜時就該知道,他的走失,完全和葉梨無關,而葉梨又派了他們來尋他,白靜時就算心裏還稍稍有怨懟,也該跟著他們離開,先回家再說。

只是,白靜時並不是這般想的。

……

葉梨在房間裏聽著三人將見到白靜時後發生的事情說了許多後,才起身去往堂屋。

紫蘇想要跟著,她原本就是葉梨的貼身丫鬟。

葉梨道:“你好好跟你爹和哥哥說會話,待會就隨我走。”

紫蘇腳步一滯,這才沒跟過去。

葉梨走到東邊堂屋的時候,白靜時已經在那裏等著了。

——他雙腿傷的很重,但之前傷成那樣,被人隨便接骨,他也能來來回回的跑。現在其實也是可以勉強去看葉梨,可他還是沒有動,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間,等著葉梨來看他。

他也不知,見到葉梨後,該說些什麽,會不會因為紫蘇他們的傷被責難。

他不知道,葉梨反而是知道的。

葉梨看到他就問:“跟我回嗎?”

白靜時盯著葉梨的一張陌生的臉,半晌沒說話。

葉梨想了想,知道自己面對林大這些熟悉她的人的時候,用符箓和聲音,還有平常的小習慣、小細節,就能說服他們,自己是誰。可是面對白靜時……

如果是真正幼年的白靜時,或許這個法子也是行的。但是,現在的這個白靜時,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孩子。

在原主的記憶,她的這個長子,在六歲之前,一直是她的驕傲和慰藉。但是,在她深陷泥沼和痛苦中時,果斷在她面前說,並沒有這樣一位母親的人,也是這個長子。

而原主自幼接受的是舊時思想,古板苛刻,封建保守,可她在被人誤導和隱瞞,以為自己的三個親生兒女,全都被人弄走,不知是死是活的時候,為了報仇,為了尋找自己的孩子,不得不走上了墮落之路,順從家裏,成了S市有名的三寸金蓮的交際花。

原主為了孩子,是什麽都不畏懼的。

可等她真的走上了這條路,才忽然發現,原來她的長子,已經回來了,還被過繼給了她曾經的大伯子。原主只是被困內宅,養的單純了些,卻不是傻。她立刻就明白了長子當年的失蹤,恐怕也是假的。她當年剛剛生了龍鳳胎,就被換了孩子,除了那位季司令的千金的手筆,白家怎麽可能沒有參與?

然而原主明白了,卻什麽都不能說。長子養在白家,總比跟著她或是跟著葉家要好。

原主的記憶裏,她能為這個長子做的事情,就是,在發現白家大爺過繼的幼子,其實是他的私生子的時候,將那個驕縱蠻橫的孩子,給綁架離開送去了南方的一家孤兒院。這是她對白家的報覆之一,也是叫白靜時能在白家站穩腳跟。

可白靜時什麽都不知道,白靜時也從來沒有來單獨見過原主,指責過原主,原諒過原主,同情過原主。什麽都不知道。

母子兩個就像是兩條平行線。白靜時安安穩穩的背著一個生母是交際花的名聲,做白家第三代的大少爺,受著身體舊傷和內心的痛苦;原主就在S市繼續做交際花,想方設法報覆白家和葉家,以及,尋找自己剩下的兩個兒女。

這樣的一對母子,即便是之前什麽都沒有表明過,在白靜時發現林大等人來尋他時,他就知道,他的生母,和他一樣重生了。

而葉梨想要叫這樣一個擁有成年人靈魂的白靜時相信她,也就只能先卸了妝容,確定白靜時相信了她後,才又重新上了妝,把自己變成一個平凡的人。

白靜時沈默了下來。

葉梨道:“那你留下來,能照顧好自己嗎?你想要的人手,能招攬的到嗎?”

白靜時驀地擡頭,不可置信的看向葉梨。

葉梨道:“你確定你想好了?”

白靜時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位母親,想到前世時候,他深陷痛苦時,她沒有來接他。後來回到了白家,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叫祖父祖母和大伯父大伯母疼愛他的時候,卻又傳來消息,他的生母,書香門第葉家出來的大小姐,淪落為了S市的交際花時,那種自己的臉面和尊嚴,被人按在地上踐踏時的感覺。

他不能回去。

白靜時微微攥緊了拳頭,道:“抱歉。”

他以為,就算是和他一樣重來一次,他這個生母,也和前世一樣,是個軟弱的菟絲子,是依附他人才有了來尋他的力量。

葉梨只逼問道:“你當真想好了你要做什麽?”

白靜時道:“我不得不這樣做。”

前世時,他被白家大伯父和大伯母帶走後,盡管也在白家受了些苦頭,可到底身體上沒甚損傷了。可是,那些曾經和他一樣遭受苦難的孩子們,卻都下場淒慘。

當然,也有最後熬出了頭,建立了一方勢力的,比如他非要帶出來的那三個乞兒裏頭的一個少年,就建立了一方勢力。最後還逼問到他的頭上,質問他當時為什麽要離開?因為他的離開,且沒有人支付剩下的報酬,另一名少年被憤怒的乞丐團夥的人給打死了。說是誰叫他跟白靜時走的近,其實就是發洩怒氣,沒控制好力度而已。

而那個小女孩,則是後來新國建立後,一位大人物唯一的血脈。

白靜時前世因著這些事情,到底煎熬了許久,險些發瘋。現下重來一次,他當然是要將這幾人給救出來。既為了自己的內心不再驕傲,也為了……一些別的緣故。

只是他剛剛重生回來時,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先逃脫,原本想著等過些時候,大伯找來時,通過交易,叫他們救他要救的人,結果,林大他們就找來了。

白靜時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道:“林大他們……並不夠忠心。”

在他的記憶裏,林大、錢東他們後來是被白家給打發走了。

他們好像也去尋過葉梨的原身,也來尋過他,他那時是不想要他們的,免得白家大伯父不喜歡他。而葉家那邊,也將人給趕走了,原因未明。

可這對白靜時來說,已經是不夠忠心了。既不能護住他,也不能護住他的生母。要他們何用?

所以,他當時為了救出這三個他想要就的人,才會利用了林大等人。就算林大等人受了重傷,他也不曾後悔。

葉梨心說,這都民國了,還要人家對你忠心不二,不陪著死就是不忠嗎?這怎麽可能?而且無論是白家還是葉家,是將林大、錢東一行人給幾乎身無分文的趕走的。這種情況下,他們在亂世裏活下來已經不容易了,還能要求什麽呢?

更何況,兩家人對著原主,後來也的確是幫過許多忙。

她最終還是沒有多解釋。

母子二人難得心平氣和的說了些話,白靜時也極其隱晦的解釋了他的“抱大腿”的打算,並表示如果葉梨將來需要,可以給她撐腰。

葉梨:“……”

黃花菜都涼了!

原本她是想要帶白靜時回去的,可現在看起來,六歲的小孩子身體裏住著的是成年人的魂魄,他還給自己找了未來的大腿依靠。並不需要她這個拖後腿的親媽。

葉梨道:“我會讓林大和林石頭先留下,等你招募夠了三個成年人手,他們就會離開。另外,”她拿出來了二十幾張符箓,還有一枚錦鯉鱗片,幾條小黃魚,又道,“這些你也收著。我聽說,這個小鎮上有座鬼宅,我的師父你大約也聽林大他們說了,她會去把那裏的鬼清空,我會在那裏存放一些金銀玉器……以後,你,好自為之。”

然後就站起身來。

白靜時張了張嘴,想說,那我呢?可是,他都不要這個生母了,憑什麽要這個生母還會喜歡他呢?

能給他金銀和暫時的人手,還叫人給他們治好了身上的傷,留下了調理的方子,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吧?

白靜時呆呆的在床上坐著,許久沒有回過神。

躲在門外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看了過來,還伸手去拉白靜時。

“小白哥哥,你不要傷心,你媽媽不要你,還有我們要你呀。”

小姑娘聲音軟軟糯糯,笑起來像是個小天使,終於叫白靜時笑了起來。

——罷了,他到底還有幾個小夥伴。而他的幾個小夥伴,將來都會是很厲害的人物。

而他,在這混亂的民國時代,也將會因為沒有拖累,而活出自己的一片精彩!

小姑娘眼睛閃了閃,笑得更燦爛了。

——

葉梨說到做到,她當天就帶著紫蘇回了客棧,晚上去那個鬼宅安排了一番,在白靜時的枕頭邊放了紙條,將他弄醒,確定白靜時看到了紙條的內容,知曉了她給白靜時的金銀等物埋在何處,才離開了。

第二天,紫蘇過來跟林大告別了一番,就跟著葉梨坐火車離開了。

火車上人挨著人,因有了紫蘇陪伴,葉梨放心的閉目養神。

7382系統忍了又忍,終於道:【宿主大大,那個小姑娘……她偷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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