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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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總,請問您此刻對於阮氏與立鑫合作的項目有什麽看法?”

“景總,如果念園真的將被重建為精神療養院,那麽阮氏會放棄與正在立鑫共同開發的豪華住宅區嗎?景總,您能不能就今天上午的新聞發表一下您的看法?”

“有人傳言念園的神秘買主是您同父異母的弟弟Ranceyoce的執行總裁阮欺,請問您本人對此次事件真的一無所知嗎?”

“您認為此次新聞發布會上Ranceyoce宣布將商業範疇從奢侈藝術品拍賣擴展向奢侈住宅領域的決策與念園事件是純屬偶然還是蓄謀已久的惡意收購?”

景紹晟陰沈著臉大步走進阮氏大樓,一群狂蜂般的記者被保安攔截在電梯門口,阮正榮剛剛離世阮氏企業就歷此劫難,阮氏能否在新一代管理人景紹晟的領導下渡過難關無疑是南市各大媒體商業版塊中最引人關註的頭條。

阮氏總部的辦公室內彌漫著壓抑的緊張氣息,員工們縮著脖子守在電腦前大氣不敢出一聲,遠遠的也能聽見景紹晟的辦公室裏傳來摔東西的聲響。

“你們這群飯桶都是幹什麽吃的!我說過立鑫的案子十分重要務必要親自跟進,招標前你們拿著各種報表拍著胸脯跟我說萬無一失,卻連旁邊那塊地的歸屬權都還沒搞清楚!”景紹晟將幾個文件夾用力摔在幾個經理面前,坐在會議室裏的幾人皆是面若土色。

“景總,我們之前調查過念園的背景,土地使用權是歸屬於一個英國的外企機構,且那塊地在三年前就已經被開發,完全沒有任何疑點。對手一定是非常了解阮氏的內部信息,才會那麽精準地拿下那塊地,現在我們已經完全被堵截住了,如果念園真的要被重新開發為精神療養院,恐怕……恐怕就算阮氏能獨立開發完成這個奢侈住宅區的項目,到時候也沒有人會願意購買…….此時最好的措施,就是立即中止和立鑫合作的這個項目,盡量將損失減少到最小。”

景紹晟重重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中、太陽穴突突直跳:“我真是小看了阮欺的狼子野心,沒想到他會跟我玩這一手,看來他還真沒把自己當成阮家的子孫。”他頓了頓、撫額吩咐道:“當務之急,是要盡快撫慰阮氏各大股東的情緒,防止崩盤,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從今天早上開盤以後就一直在跌……”市場經理眼神凝重地緊緊盯著電腦屏幕,忽然雙目圓睜、神色駭然:“等……等等……就在前一分鐘,阮氏股份忽然瞬間跌停了……景總,現在怎麽辦……”

景紹晟一把將電腦從市場經理手中奪過來、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條陡然直下的綠線,幾千萬股忽然之間的瘋狂拋售仿佛一個原/子/彈在阮氏總部大樓裏瞬間引爆,與此同時,會議室、辦公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電話和手機鈴聲。

景紹晟抓著電腦的手指由紅轉白、額上爆出幾條青筋:“阮氏現在能立即挪用的流動資金還有多少。”

財務總監雙眼無神、嘴唇顫抖著報出一個數字:“不到三千萬……”

景紹晟手中的筆記本電腦”咣當”一聲砸落在地:“是救不回來了……大勢已去。”

財務總監心虛地低聲說:“其實還有一線生機……如果能暫時挪用阮氏慈善基金最近的那筆款項先穩住股情,再把城南的那片度假村脫手,或許能化險為夷。”

“這麽愚蠢的提議你怎麽有臉面向我提出來!”景紹晟揮手將桌上的煙灰缸摔得粉碎:“阮欺處心積慮地做了這麽多就是要看我垮臺,他怎麽會乖乖交出那筆資金?”景紹晟怒氣沖沖,面色鐵青,眸色卻忽的一變、狹長的雙目不懷好意地微瞇起來。

楊念念原以為十幾天以前阮正榮忽然辭世時的新聞已經算是鋪天蓋地了,但此時此刻走大街上、在公車上地鐵中,走到哪裏耳朵裏都是關於阮氏和Ranceyoce的新聞,如同滔天巨浪一般席卷了整個南市。看得出阮欺行蹤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新聞媒體完全抓不到他的人,也只有小道八卦偶然幸運地捕捉到關於他的一兩幀畫面。照片中,他仍舊是一襲黑衣,沈默淡然,來去生風。

她想起那個與他在南江大橋上對峙的傍晚,他的黑眸靜靜望著她、輕聲說:“念念,我會放你走。那一天不會太久的,這一切就要結束了。”暮光成海,映得他棱角分明的臉異常的柔和。

終於結束了呀,他終於求仁得仁、得償所願,只是一切都和她沒有絲毫關系了。一躍龍門,此時此刻,他於她,不過前世而已。

楊念念仰頭望著購物廣場外巨幅屏幕上的新聞畫面會心地笑了笑。念園,她其實之前從不知它的存在,因此望著屏幕上那一片片的新西蘭玫瑰時有些悵然若失。那些嬌艷的玫瑰曾在冰冷蒼白的冬季裝點過她的陽臺,記憶中那些燃燒的玫瑰仿佛熾烈的火焰,散發著腥甜的芬芳。

她想的太入神以至於手機叫了許久才聽見,低頭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家裏打來的。這些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她前幾日又一直在南市陪著喬嫣,的確好幾天都沒回家了。楊念念收拾好心神,慌裏慌張地按了接聽:“媽,是我。”

“餵,念念啊,怎麽紹沅要結婚了這麽大的事你都不告訴我的呀。雖然說你沒能嫁給紹沅我有些難過,但紹沅裏裏外外幫了我們家多少忙,我和你爸爸怎麽能祝福的話都不跟人家說一聲呢。”

楊念念下意識地咬了咬手指、訕訕賠罪道:“媽,你別生氣,我這不也是剛知道嗎,這些天太忙了一時間忘了告訴你們了,紹沅給你打電話了?”

“我看你是成心瞞著我吧,是不是?”電話那頭楊媽媽哼了一聲:“剛才小景他未婚妻親自上門拜訪了,小姑娘一看就是精明機靈的人,是比你強。”

“莫冉剛剛去我們家了?”楊念念楞了楞:“紹沅沒有和她一起嗎?”

“你不是在幫小景布置婚禮的事麽?怎麽你們沒在一起?”楊媽媽的語氣有些疑惑。

楊念念眼皮跳了跳,想了想急沖沖地問:“心心呢?叫心心來聽電話。”

楊媽媽莫名其妙地問:“不是你說這些天要留在南市參加紹沅的訂婚典禮嗎?莫小姐說你托她把心心帶過去,剛剛心心已經和莫小姐一起坐車走啦。”

楊念念眼前一黑、用力抓著手機大聲問:“她是開車來的嗎?已經走了多久?車裏還有其他人嗎?”

“走了快一個小時了,怎麽…….那個莫小姐不是小景的未婚妻嗎?”終於感覺到有些不對,楊媽媽聲音發顫地哽咽說:“念念,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你可別嚇我啊!”

來不及和媽媽解釋,楊念念掛了電話急忙給景紹沅撥過去了,一接通便劈頭蓋臉地問:“莫冉和你在一起麽?”

景紹沅有點懵:“沒有呀,她今天去開會,你找她有事?”

“把她電話發給我。”楊念念努力讓自己的思維冷靜下來,卻控制不住聲音中的顫抖:“她把心心帶走了。”

與此同時,Ranceyoce頂層的辦公室內卻安靜異常,座機的電話線被拔掉了,手機也關了機。摩天大樓隔絕著地表的喧囂,辦公室裏連空氣流動的聲音仿佛都能聽得見。阮欺一個人靜靜站在偌大的玻璃落地窗前,望著樓下那群聚集在路邊的一個個小黑點般的人群。

周經理快步走進來,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欣喜:“成了!沒想到最後關頭陶董竟然會選擇幫我們贏回這一局!景家母子這一役後恐怕已是末路黃昏,坐吃山空了。”

立鑫收購案後,阮欺無疑將成為南市商界中為人稱道的一匹黑馬,從前那些“紈絝”、“怯懦”、“無能”的標簽將被徹底撕碎。今夜之後,他將擁有屬於自己的企業王國,站在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金字塔頂。他將不再蟄伏,不必像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一般活在阮氏的陰影之下。他將是一只獵豹,名正言順地和其他優秀的捕獵者在南市這個刀光劍影的獵場彼此角逐。

“是啊,都結束了。”阮欺淡然一笑,臉上並看不出絲毫喜悅。

他以阮欺的身份活了快三十年。

阮欺,世人向來欺軟怕硬,這個名字就像是個恥辱,從他一出生就註定要如影隨形一輩子。這個名字是母親給他取的,林桂茗在世時常說,人善人欺,天不欺,總有一天這世界欠他的,有一人會饋贈他以全部償還。他向來不信什麽因果報應,直到遇到她的那一天,他忽然覺得自己的人生除了憤怒外或許還有另外一種美好的可能。只是似乎,那種美好,已經破滅了。

“叫老魏備車。”阮欺轉頭淡淡吩咐。

“這樣風口浪尖的時候,您要去哪呀,外面一堆記者守著呢。”周經理不解。

“我想去個地方看看。”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結局啦

☆、結局前篇

景紹沅急匆匆開車趕來和楊念念匯合,楊念念鉆進車子、一路跑得發絲淩亂:“師兄,怎麽樣了?”

景紹沅搖搖頭:“我打給莫冉了,也是沒人接。”

“師兄……”楊念念話語裏有些猶豫:“你現在能不能聯系到景紹晟?”

“你懷疑是我哥脅迫了莫冉?”景紹晟搖搖頭:“我想他應該不至於對一個孩子下手,不過為了讓你安心,我打給他就是。”

楊念念飛快地點點頭,景紹沅拿起手機撥過去,卻是忙音。“今天阮氏出了這麽大的事,想必他正忙得焦頭爛額,沒空接電話。”景紹沅安慰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別急,也別胡思亂想,我們去莫冉的公寓看看。”

“不會這麽湊巧,心心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我有預感。”楊念念失神地搖搖頭:“師兄,把景紹晟的號碼給我,我想,他大概會接我的電話。”

她低頭編輯了一個短信按照景紹沅給她的號碼發送了過去,果然,一分鐘後,她的手機響了起來。景紹沅錯愕地看著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景先生,謝謝你聯系我。”楊念念看著景紹沅,按下了免提:”心心是在你那裏嗎?我能和她說說話嗎?”

電話裏傳來景紹晟的冷笑:“楊小姐,你既然能猜到你的孩子在我這,想必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麽吧。阮欺現在就像人間蒸發一樣,你找到阮欺,一個小時後打給我,我把孩子還給你。”

話音剛落,通話就被掛斷了,隨後她的手機收到一張心心的照片。孩子靜靜躺在一部車子的後排,像是睡著了的模樣,看著心心粉撲撲的小臉蛋,就算她一再告訴自己要沈著冷靜也控制不住地慌了。

“我真沒想到這些年來我哥變了這麽多……”景紹沅眉頭緊蹙:“念念,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聯系到阮欺,我想如果是你找他,他一定會聯系你。”

她遲疑了一秒鐘,然後對景紹沅點點頭:“我這就去找阮欺,師兄,麻煩你去阮氏一趟,看能不能查出景紹晟的行蹤,我們電話聯系。”

“好,我這就去。”景紹沅神色凝重。

楊念念下了車子,腳步忽然頓了頓,彎腰沖著駕駛位的玻璃窗擺擺手。車窗緩緩落下來,楊念念靜靜看著景紹沅:“師兄,謝謝你。”

景紹沅楞了楞:“都這個時候還跟我這麽客氣,我們分頭行動,快去吧。”說完,車子絕塵而去了。

楊念念望著景紹晟的車子消失在視線中,然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電話很快被接通了。對方的聲音顯得十分欣喜:“學姐,你竟然會打給我,我真開心。是不是……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我呀?”

楊念念無聲地笑了笑:“是呀,李李。我看到今天的新聞了,我想……請你幫我向阮欺說一聲恭喜,還有……對不起。”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陶李疑惑的聲音:“學姐,你怎麽了?你們又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事。”楊念念笑著回答,飛快地拭去眼睛裏泛起的潮濕:“那就這樣,我這臨時有點事,我們改天再聊。”說完,不等陶李回應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這句抱歉或許已經太遲,但是希望你能聽見。

她用力捂住胸口裏劇烈的心跳聲,重新打開景紹晟發來的那張照片,放大。車窗外是一片燦燦的金色,隱隱閃動著波光。

楊念念在路邊的小店裏買了一管水果刀放進衣袋中,沈甸甸冰冷的刀具讓她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捏著手機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幾乎快要斷掉,她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猶豫,想起心心,她心中生出一種孤勇,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報警電話。她很清楚這樣做或許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只是,她不能再拖累景紹沅、心安理得地接受來自他的幫助;她更不願再將阮欺拖入無邊的黑暗和掙紮中。這場爭鬥和糾纏已經折磨了兩代人二十幾年,更將她、阮欺和景紹沅無辜地拖累進漩渦之中。

她更清楚,心心只是她一個人的女兒。

楊念念緊了緊大衣的領子,攔了一輛出租車匆匆趕往福壽山。暮鼓晨鐘,福壽山一如往常,鮮有人往來。出租車停在山下,楊念念走下車子,遠遠望著山頂的福壽寺。

“孩子……如果你在天有靈,和媽媽有心靈感應的話,就請保佑我和妹妹吧渡過難關吧。”她在心中默念。天高雲淡,回應她的只有山下南湖的淙淙水聲。

楊念念掏出手機、手指下意識地按了按口袋中硬硬的刀具,撥通了景紹晟的號碼。

“楊小姐,你很準時,怎麽樣,找到阮欺了嗎?”電話裏傳來景紹晟冰冷的聲音。

“他現在不在南市,我已經把你的話告訴他了,他說會來見你。”楊念念頓了頓:“你和心心在哪?我要再看看心心。”

“不要和我玩心眼。”景紹晟冷笑:”你應該知道阮欺已經把我逼到絕境了,這次我不會再對他顧念手足之情。既然阮欺現在不在南市,那麽就等他回來了,我再讓你見心心。”

“等等!”楊念念連忙叫住景紹晟:“先不要掛電話。景先生,我知道你現在急需用錢,你就算劫持了心心也於事無補,對不對?”她一邊拖延時間,一邊向四周張望。“那枚藍鉆石戒指在我這裏,你應該清楚它目前的價值。你先讓我見心心,我把它交給你,先解燃眉之急,如何?”

“這個主意聽起來不錯。”電話那頭傳來景紹晟的輕笑,隨即,她覺得後頸被人猛地重擊,然後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醒來時,楊念念發現自己被縛住雙手雙腿鎖在車子裏,旁邊躺著心心。她急忙撲過去檢查心心的情況,車門被打開了,景紹晟抱著手臂正笑看著她。

“你把心心怎麽樣了?”

“不用擔心,只是註射了一針鎮定劑睡著了,小孩子哭哭鬧鬧的,太吵。”景紹晟顛了顛從她身上找出來的水果刀:“楊小姐,你沒讓我失望,竟然這麽快就找到這來了,難怪阮欺會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你的確很聰明,不過你以為我景紹晟就蠢到這個地步,蓄意綁架還被你發現藏身之處?心心不過是誘餌,你這條魚終於上鉤了。”

楊念念想了想,不解地瞇起眼睛看著他:“你是說,你不是要綁心心,是要綁我?”

景紹晟一副陰謀得逞的得意之色看著楊念念:“心心並不是阮欺的親生女兒,並且他自己也早就清楚,這一點,你們以為能瞞得了旁人?也就只有爸會相信你們,我卻沒那麽糊塗。”

楊念念好笑地看著他:“你以為綁心心沒有用,綁我就能要挾阮欺了?我和他之間不過是演戲,他只是利用我和心心而已。現在戲已經落幕了,你覺得他會為了我放棄所得到的一切?”

“怎麽不會?”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楊念念看著景繡萍緩緩走到她面前,她臉上的妝容依舊精致得如同面具一般,可氣色卻仿佛一夜間已顯老態。

“楊小姐,我們又見面了。”景繡萍勾起鮮艷的唇笑著:“小七當然會為你放棄一切,他曾經就那樣做過呀。”

她心滿意足地看了眼楊念念吃驚的神情笑了笑,繼續說:“你可知道為何四年前正榮原本極力反對你生下那個孩子,後來卻又忽然沈默了?你可知道為何四年前你流產時,那樣愛你的小七卻不相信你說的話?因為,當年是小七求我去向正榮說情的,即便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有可能會有先天疾病,但你那麽愛那個孩子,他還是不忍心讓你傷心。你能相信小七那樣的性子,竟然會為了你向正榮下跪服軟嗎?”

景繡萍頓了頓,目光漸漸變得陰冷:“當年他親口向我承諾,只要我能說服正榮允許你生下那個孩子,他就會放棄阮家所有資產的繼承權。對小七這個孩子,我已經仁至義盡,是他先背叛了自己的承諾,他不仁,就不能怪我不義!”

楊念念怔怔地看著她,忽然笑了起來,景繡萍不解地看著她滿眼淚水卻笑得暢快的模樣。楊念念輕聲道:“我真慶幸我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你們不用癡心妄想了,我根本沒有聯系到阮欺,他也根本不會來。想用我來要挾他,你們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景繡萍頓時變了面目,一巴掌沖著她的臉頰打了下去,胸口劇烈地起伏:“你竟然敢騙我!真以為我不敢對你動手是嗎?”

楊念念艱難地將口中的血腥氣息咽下去,忍著側臉火辣辣的刺痛斜眸冷笑著看著景繡萍:“不知道阮董事長如果在天有靈,看見你現在這個模樣,會不會覺得可怕,和反胃呢?”

景繡萍揚起手,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我似乎已經一再地警告過你們,她們母女倆,是我最後的底線。”

☆、結局中篇

景紹晟猛地轉過身,雙目充血地狠狠盯著阮欺,一把將楊念念和心心從車子裏揪出來用力丟在地上,然後拿出一柄刀子比在楊念念臉頰邊。

“你的底線,現在就在我手裏,你還拿什麽和我鬥。”

頭撞在地上,楊念念艱難地瞪大眼睛企圖將不遠處那道黑色的身影看得更清晰些,在望見他身旁那個少女的身影時,她眨了眨眼睛,然後會心地笑了笑。

“學姐,你別怕,我和阮欺一定會把你和心心救出來的。“陶李將雙手放在嘴邊,用力對著她大喊。

“李李,怎麽你也被這個小子迷得團團轉,我對你的情誼你看到看不見嗎!。”景紹晟看見陶李,情緒忽然變得十分激動,比在楊念念臉頰旁的刀子深了幾分,她白皙的皮膚上滲出一串血珠。

阮欺下意識地向前走了一步,見景紹晟一臉兇相,又緩緩退了回去,平日對什麽都毫不在意的神情此時顯露出幾分緊張:“把刀放下,你才有跟我談判的資格。的確,現在你能決定念念的生死。但她,一樣也能決定你和你母親的。”

景紹晟握著刀的手顫了顫、下顎的線條繃得很緊,站在一旁的景繡萍道:“小七,你說的對,我們已經被你逼到絕路上了,當初你為了念念是如何答應我的,你都忘了?”

阮欺笑了笑:“我沒有食言,我說過會放棄阮氏所有資產的繼承權,也的確沒拿阮正榮一分一毫,他的所有私人遺產我已經按遺囑裏說的由律師經手公證全部捐贈。”他頓了頓,表情漸漸變得嚴峻:“沒錯,我要看著阮氏在我手裏一點點摧毀,一文不值,這是我畢生所願。但這似乎並不違背當初我與你的承諾,你覺得呢,景董事長?”

景繡萍直直盯著阮欺的黑眸、搖搖頭:“小七,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既然你這樣恨絕,就不要怪我無情。”

“媽,不要跟這小子繼續廢話。”景紹晟緩緩站起來,然後猛地一腳踹在楊念念小腹上。她被縛住手腳完全無法自保,生生挨了這一腳痛得眼前一黑,緊緊咬住下唇才將呻/吟鎖在口中沒有痛呼出聲。

“念念!”阮欺攥緊雙拳,望著她蜷縮在地上卻倔強地偏過頭不願讓他看見的樣子,他心如刀絞,下意識地大步朝她走過去。

陶李嚇得臉色發白:“景紹晟,你要是再敢對學姐動手,我一定叫我爸爸讓你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景紹晟玩味地重覆這四個字:“我都已經傾家蕩產,還會在乎身敗名裂麽?在阮家的這三十年來,我作為阮家的子孫,卻不能姓阮,別人在背後怎麽把我的姓當成笑柄去議論我早就習慣了,我還在意什麽身敗名裂?”

景紹晟的怒火再度燃起,他半蹲下身、猛地揪住楊念念的頭發使她不得不擡起頭來:“你求他呀,快跟他說,讓他救救你。”

楊念念擡眸靜靜看著景紹晟,淡淡一笑:“你真可憐,也很可笑。”

景紹晟看著她清冷的眸光竟有一瞬間被攝住了,被戳中了痛處,下一秒變得更加狂暴。楊念念被一巴掌打得倒在地上,然後又被景紹晟拎起來,景紹晟雙目血紅、幾乎快失去了理智:“快說!快和他說!”

楊念念劇烈地咳嗽著,然後艱難地勾起唇角盯著他,淡淡吐出兩個字:“做夢。”

景紹晟雙手顫抖著揪著她的頭發,這一瞬間錯覺眼前的女人竟和阮欺那樣像,這樣固執、冥頑,像一個緊緊閉起的蚌殼,讓他無從入手。他不敢再去看她清冷的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從腰間掏出一把槍猛地舉起手對著天空扣下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在寂靜的山林間格外攝人心魄。

景紹晟放下手臂用槍對準楊念念的頭:“阮欺,你看著辦。我知道你的心一直狠,今天我就要看看,你的心究竟狠到什麽地步。究竟是你輸,還是我輸。”

“景紹晟你瘋了!你會坐牢的你知道嗎!”

阮欺攔住身邊的陶李,上前三步,舉起雙手看著景紹晟:“我輸了。你究竟要怎麽樣,我全答應你。”

景紹晟滿意地看著他、笑著歪了歪頭:“跪下。”

楊念念震驚地看著他下意識地搖頭,淚水模糊了視線,那道黑色的身影越發地看不清晰。阮欺的睫毛顫了顫,靜靜看著她,然後直直跪了下去。

“然後呢,你說。”

景紹晟笑了笑:“原來你阮欺,也不過如此。接下來,把阮氏慈善基金會和Ranceyoce的管理權和全部股份移交到我名下。”

阮欺點點頭:“好,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律師。”

“不用你操心了,我早準備好了。”景繡萍將一個文件夾扔到阮欺面前:“阮總經理只要在這份授權書上簽個字就可以了。”

“不要……”楊念念看著他搖頭,企圖掙紮著向他爬過去,悄悄用身體壓住方才景紹晟丟下的水果刀。

他看著她撫慰地笑了笑,撿起文件夾看也未看,在尾頁龍飛鳳舞地飛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現在可以了麽,把她和心心還給我。”

景紹晟和景繡萍對視了一樣,景繡萍剛要走過去拿文件,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哥。”

景紹晟不敢置信地看著十幾米外的一列全副武裝端著槍的警/察,以及站在最前面的景紹沅,景繡萍花容失色地向後倒退了幾步、不敢再上前。

“哥,收手吧,莫冉已經和我一起到警察局自首了,你現在回頭還不算太晚。”景紹沅目光誠摯地看著景紹晟:“放了念念母女,拜托。”

“紹沅,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你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和我為敵。”景紹晟恨鐵不成鋼地搖頭、用手中的槍點了點楊念念的頭:“你以為你在她心裏有半點地位嗎?你以為她是因為心心才一直不答應和你在一起麽?我的傻弟弟,我告訴你,心心根本不是他們的女兒,只是楊念念的養女!”

景紹沅楞了楞,下意識地低下頭望著楊念念的眼睛,大腦中忽然一片空白。“原來是這樣,我終於明白了……”景紹晟自嘲地笑了笑:“可是,是我親手將念念從我身邊推出去的。但凡當初我相信她,聽聽她的解釋,她都不會離開我身邊。其實,我知道當年的事,和你有關。”

說完,景紹沅走到阮欺身邊,面對景紹晟跪了下去:“哥,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來我從沒求過你什麽事,這是唯一的一次。現在大勢已定,何必再傷人傷己,求你把槍放下吧。”

“你竟然都知道……”景紹晟有些失神,握著槍的手一時有些虛晃。

楊念念不動聲色地擡眸望著景紹晟,悄悄掙脫著手腕上的繩子,然後猛地朝地上的那份文件撲過去。她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甚至她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麽。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楊念念已經將那份文件撕了粉碎,將阮欺的簽名費力地塞進自己的嘴巴裏。

景紹晟雙目血紅、像一頭被逼到墻角的困獸般失去了理智,大吼一聲對著楊念念扣動了扳機,在景紹沅背後的一列武/警隨即兩槍擊中了景紹晟的右手和膝蓋。福壽山中傳來接連而至的山聲槍響,林鳥驚飛,塵埃落定。

楊念念緊緊閉著眼睛等待著命運的裁決,預期的疼痛卻沒有到來,她只覺得被緊緊擁在了一個滿是煙草氣息的懷抱中。擁著自己的那具身體是那樣溫暖,子彈帶來的猛烈沖擊仿佛讓她的神智都被撞出了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缺氧。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衣香鬢影的夜晚,危樓高百尺,星光滿天。一道溫暖的光從門縫裏映入,一道黑色的影子被燈光拉得那樣長。她還未看清,就被緊緊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傻丫頭,嚇壞了吧。”

萬籟俱寂,遠遠的,傳來福壽寺晚課的鐘聲,霞光漫天。

楊念念怔怔地窩在他懷裏,一動也不敢動,耳邊是他溫熱的喘息。她不敢哭,怕聽不見他的聲音。左手被輕柔地握在一只大手中,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手指、將那枚藍色鉆石戒指輕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謝謝你,讓我堅持了這麽久。”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安心地勾起唇角。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度我。

我願為她,立地成佛。

☆、尾聲

尾聲

急救室門口高懸的燈紅得令人心悸,陶李望著楊念念怔怔站在門前的背影嘆了口氣,她轉頭看了看楊念念擱在一旁的長椅上的羊毛大衣,白色的大衣被血染紅了一大片,十分紮眼。

她脫下自己的外衣悄聲走過去、披在楊念念身上,小聲說:“學姐,你都站了快一個小時了,去坐一會吧。”

“我不累。”楊念念搖搖頭。

陶李欲言又止,看著楊念念倔強的側臉,勸慰的話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她接到楊念念莫名其妙的電話時,想了想今天的報紙,就知道大概是出了什麽大事。阮欺的電話打不通,拍賣行辦公室的座機一直占線,她是在那個咖啡店找到阮欺的。只是憑著直覺碰碰運氣,沒想到他真的在那。

幻燈機的光柔和地落在他肩上,映得他的側臉柔和俊朗,睫毛纖長,投影幕上正放著那部《情書》。他靜靜坐在那一動不動,仿若化作了磐石一般。

“楊小姐。”周經理悄聲走到楊念念身邊,將一個盒子放在她眼前:“阮總之前交代過,如果哪一天他出了什麽事,叫我把這個交給你。”

楊念念轉過身,垂眸凝視著那個紙盒,想擡起手,竟發現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掏空了一般。

盒子裏是一些文件,他所有證件已經被公證好的覆印件,一份被公證過的遺囑:“死後將全部財產轉移到楊念念名下”,公證的時間是三年前。她不由得想起金醫生曾經對她說過的話,他年紀這樣輕,竟已經想好了身後事。

楊念念將文件一份份看過,盒子的最底層,是一方被折疊起來的手帕。她的眉頭蹙了蹙、輕輕將那方手帕放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展開。手帕是淡淡的藍色,大概已經洗過很多很多次,所以十分柔軟。手帕的邊緣,繡著一行小字,她靜靜看著那串字,呆呆地楞住了。

“林女士,南市江心路第一精神療養院,家屬聯系電話:135XXXXXXXX。”

她靜立在原地,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坐在昏暗的光影中溫柔地望著她,帶著煙草香氣的修長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眉眼,他的剪影在放映機明滅的燈光中那樣深情。

“第一封信是寄到這裏來的。”

她終於明白了那部電影的含義。

記憶的縫隙中,有什麽被遺忘了那樣久,久到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記起來了。

我好像一直忘了將這個故事的開頭講給你們聽,就讓時間輕輕地倒回七年前的雨夜。

潮濕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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