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欺聽到動靜睜開眼睛，剛想坐起來，卻覺得自己仿佛被泰山壓頂一般動彈不得。他皺眉，看著醉得不省人事、腦袋枕在自己胸口的歐陽，一巴掌把他推到了一邊。歐陽閉著眼睛不高興地嘟噥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繼續睡，醉得像頭豬一樣。

阮欺見陶李正獨自坐在一旁，掐了掐疼痛不已的眉心抱歉地說：“喝太多了，竟然不知不覺睡過去了，我睡了多久？”

陶李看了看手表：“五分鐘。”

阮欺點點頭，指了指她手中握著的手機問：“剛剛我睡著的時候有人打給我？”

“哦，是學姐。”陶李撓了撓頭發，將手機遞給了阮欺。他的神情有些凝重，身體緊繃起來一下子坐直了：“她打過來說什麽了？是不是心心出什麽事了？”

“聽語氣好像沒出什麽事，我本來想叫醒你，但是學姐剛打過來就掛掉了，說改天再打給你。”陶李有些擔憂地打量著阮欺緊張的神情：“學姐......該不會是誤會什麽了吧。”

阮欺聽了，身體重新癱靠進皮沙發中，掐著眉心搖搖頭：“如果不是心心的事，她是絕對不會打給我的，大概是打錯了吧，你別想太多。”

“坦白說，剛才我本來沒打算告訴你學姐給你打過電話這件事的。”陶李頓了頓，低頭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可是當我看到你手機裏學姐的備註，不是‘老婆’，不是‘夫人’，不是‘心心的媽’，和我之前猜的都不一樣，而是‘她’......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大概完全沒有希望了，對不對。”

阮欺聽到這番略顯孩子氣的話楞了楞，他擡眸看著陶李，她此時就像是把他當做了學長般在表白，像是完全和成人世界的利益絕緣開來一樣。她此刻青澀莽撞的模樣，越發讓他想起楊念念四年前的模樣，阮欺想了想說：“陶李，我虛長你五六歲，而且我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爸爸。我承認最初遇到你、得知你身份的時候，我對你的動機並不單純，可能同時也誤導了你對我的感覺，但是你應該清楚，那是錯的。”

“我都知道......”陶李低下頭，卻又忽然擡起頭目光熾熱地看著他：“你剛剛不是說了嗎，四天後的記者發布會，你需要我爸爸的幫助，我可以幫你說服我爸爸！吶，你和學姐曾經有四年的感情，我不貪心，我只要四天。如果四天以後你還是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我一定把你完完整整地還給學姐。”

“陶李，如果我那樣做，我就是在利用你。事實上，我也曾那樣計劃過。但是，我不能......正是因為你太像她了，所以我不能......我怕到時候自己都認不清自己的感情，那樣對你不公平。”阮欺靜靜看著眼前倔強的女孩，黑眸顯得有些茫然：“而且，對於我來說，我和她之間不只是四年，而是七年。”

陶李訝異地瞪大眼睛看著他，阮欺自嘲地一笑：“大概是我一廂情願吧，別人都說七年之癢，可是過了七年，我仍然愛她，我知道這輩子，我就只有她了。她是第一個我愛上的女孩，也會是最後一個。”

陶李吸著鼻子聽著他低醇的聲音，靜靜看著眼前這個陰郁、沈默、像夜色一樣的男人，腦海中浮現出平日裏他沒正形的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樣子，她晃了晃神，然後忽然毫不掩飾地坐在那大哭起來。阮欺第一次見一個姑娘對著自己這樣不顧形象地哇哇大哭，一時也亂了手腳，想了想，他沈聲道：“陶李，對不起，我知道發生了麽多事以後，我還把你約出來請求你幫忙，實在太無恥了。如果你不肯幫我的話，我完全可以理解。”

聽他這樣說，前一秒還哭得鼻涕眼淚稀裏嘩啦呢，下一秒陶李忽然安靜了，她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說：“那好吧，既然這樣你這麽喜歡學姐，那我就不喜歡你了。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也不會跟學姐告狀的。”

“好，好。”阮欺下意識寬慰地自言自語笑著點頭，然後擡眸不敢置信地看著陶李：“這麽好說話？你的表情變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陶李“哼”了一聲，從桌上抽了厚厚一沓面巾紙用力擤鼻子：“這就是我們年輕人的愛情，你這個大叔不會懂的。”她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哎，你自己翻來覆去地把這些話擱在心裏倒騰像烙餡餅一樣，你到底有沒有親口跟學姐說過啊。”

阮欺眼睛裏的光瞬間黯了下去，微微垂著眼睫，搖搖頭：“沒有。因為一些緣故......我不知道究竟告不告訴她才是真的對她好。如果我沒有把握照顧她一輩子，我怎麽能告訴她這些，況且，她還那麽討厭我。以後的日子，我不想再那麽自私地強迫她留在我身邊了，那樣只會讓她對我更加厭惡。”他沈默了半晌，忽然擡眸嚴肅地瞧著陶李：“這些話你不要告訴她，我怕她一時接受不了，反而被嚇到了。”

陶李無奈地聳聳肩：“你們這些老一輩人的感情啊，真是難懂，明明挺簡單一件事非要弄這麽覆雜，不過你們倆的事你自己決定吧。你的計劃我會跟我爸爸講的，我會盡力幫你勸說他，不過最終還是要由我爸爸來決定。”

陶李頓了頓，飛快地看了阮欺一眼，低下頭繼續說：“對了，那個......我已經申請了去加拿大交換，趁今天就順便告個別吧。你要是和學姐破鏡重圓了，別忘了發個郵件告訴我啊......還有，你抽煙喝酒也忒兇了，還是保重自己的身體吧，別出師未捷身先死就悲劇了。”

阮欺楞了楞：“這麽突然？”

陶李笑著擡起頭，對他做了個鬼臉：“就是這麽突然，你們老年人已經跟不上我們年輕人的節奏了！宿舍就要宵禁了，那我走啦！”

阮欺拿起風衣站起來：“天快黑了，我送送你。”

“不用了。”陶李擡起頭靜靜看著他，瞳仁清亮：“阮欺，謝謝你對我這麽坦誠。謝謝你，這麽明明白白地拒絕了我。謝謝你，約我出來，為了避嫌還特意叫上歐陽。經過我的考察，你是正人君子，不是衣冠禽獸。”

阮欺想起第一次見到陶李時自己曾說過的話，低頭笑了笑。陶李用下巴點了點趴在沙發上呼呼大睡的歐陽：“顯然，那家夥看起來比我更需要人送，你還是送他吧。那麽，後會有期啦。”說完，她擺擺手，一閃身就溜出了房間，靈巧的小鹿一般。

阮欺垂眸，沈默地在原地站了幾秒鐘，然後望著窗外的暮色深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沙發邊踹了踹歐陽的屁股。“餵，起來了......老年人。”

“啊？怎麽了？老頭子來了？”歐陽瞇著迷蒙地雙眼爬起來環視著四周，叭嗒叭嗒嘴喃喃自語：“陶李走了？怎麽睡了一覺天都黑了......幾點了......”歐陽摸出手機低頭看了看，眨巴眨巴眼睛沈默了好一陣，然後將手機遞給阮欺：“拿錯了，這你手機吧，給你。”

阮欺從西裝褲兜裏拿出手機，擱在手裏顛了顛。歐陽眨巴眨巴眼，忽然像丟手/榴/彈一樣把手裏的手機丟了出去，一副遭雷劈似的樣子。阮欺抱著手臂、像逛動物園一樣的表神靜靜看著呆坐在沙發上的歐陽，淡淡道：“當爹了？”

歐陽“刷”地擡起頭盯著他：“你怎麽知道的！”

阮欺一副“你沒救了”的表情看著他搖搖頭：“看來你的酒已經完全醒了，不用我送了吧。”說完，邁著長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了雞窩頭爾康臉的歐陽孤零零地坐在那思考人生。

“她懷孕了......懷孕了？懷孕了！”歐陽爬過去攥著手機，看著一個小時前喬嫣發來的短信欲哭無淚。

在一個人又幹了一打啤酒後，歐少爺顫抖著雙手耗時半個小時在手機裏打了畢生最艱難的五個字，發送。

“那就生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最開始的幾章裏小七對念念說過的話嗎：“她是第一個我愛上的女孩，也會是最後一個。”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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