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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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醫院。”

一上車,阮欺就冷著臉吩咐,司機不敢怠慢、踩下油門,車子在雨夜中穿行,真正的風雨無阻。

楊念念想要掙脫他的懷抱,他的手臂越發箍得緊了緊:“你膽子越來越大了,你再從這裏跳下去的話,我就叫司機直接碾過去。”

她窩在他懷中的姿勢太多親密,隔著濕透的衣衫,背後便是他厚實的胸膛,甚至可以感覺到他心臟脈搏的跳動。楊念念坐直了身體,使自己盡量離他遠些,偏開臉望著車窗外的夜色淡淡說:“我不用去醫院,我要見心心。”

阮欺聲音冰冷:“不去醫院,這輩子都別想見心心。”他頓了頓,語氣稍稍緩和了些,繼續說:“心心有歐陽和喬嫣陪著,很安全。”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楊念念本以為阮欺會吩咐司機送自己進去,沒想到他一言不發地抱起她大步地走進了急診部。拍過了片子,確定沒有骨折,護士幫楊念念仔細地清洗傷口,他抱著肩膀倚在門口一旁靜靜看著,她疼得直想掉眼淚卻只得咬牙狠狠忍住。

“沒什麽大事,回去好好養養,過些日子就好了。我給你開些藥吧,有什麽藥物敏感嗎?”

楊念念想了想搖搖頭,這時一旁默默旁觀的男人忽然開了口:“她上次懷孕時有過敏性鼻炎的癥狀,頭疼的厲害,醫生開了止痛片,後來發現她對氨基比林過敏。”

她楞了楞,護士笑著說:“你先生真體貼,你身體的情況他比你自己還了解。對氨基比林過敏的話就不能吃止痛片了,我給你開些消炎藥,外用藥也要按時擦。不過有你先生在,你應該不用操心這些了。雖然沒什麽大事,但保險起見最好還是留院觀察一個晚上,畢竟還沒過二十四小時危險期,住院手續在入口處就可以辦理。”

阮欺同護士點頭道謝,彎腰抱起楊念念。她在他懷裏不安分地掙紮:“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他在她耳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在外邊別跟我鬧騰。”

司機已經辦好了住院手續,阮欺抱著她大步往病房走去,幽長的走廊裏空無一人,回響著他的腳步聲。

偌大的病房仿佛一個精裝的小套間,阮欺將她放在床上,她倔強地坐起身、擡眸恨恨盯著他:“我不要住院,我要見心心,現在。”

“楊念念。”他輕輕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俯身靜靜看著她:“我真的不能承受再多一個親人從這個地方離開了。你從車上跳下來,很可能腦部受到危險的撞擊,你需要住院觀察。你不知道你自己需要的是什麽,我知道。你不聽話,我總有辦法讓你聽話。”

她楞楞地看著他那雙幽深的黑眸,四周的空氣仿佛都被他侵略性的氣息包裹住了,令她無處可逃。他越發壓低了身體,薄唇就在她的嘴角旁,她緊緊地閉上眼睛、連呼吸都停止了。

他終究沒有吻下去,腦海中閃過那些殘缺的畫面,她在他的身下拼命掙紮、滿臉淚水。看著她此時害怕極了的神情,他下意識地向後倒退了兩步,然後轉身走向了床邊的沙發。

感覺到他的氣息遠了,楊念念悄悄睜開眼睛,提防地看著昏暗的燈光下那個男人的身影。沙發旁臺燈的光打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她琢磨著他方才講的話,忽然覺得疲倦到了極點,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歪頭睡去了。

他睜開眼睛,靜靜看著她的睡顏,走過去替她蓋上了被子。

清晨,太陽升起,她安然無恙地醒來了。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好,噩夢一個接一個的,傷口灼痛得讓她有種在火上被炙烤的幻覺。她掙紮著坐起來,阮欺還在沙發上睡著,枕著自己的胳膊,長腿交疊著搭在沙發扶手上,襯衣和西裝竟一絲不皺。楊念念目瞪口呆。

七點半,他準時醒了。見她醒著,他看也沒看她一眼,一言不發地去盥洗室洗漱。

八點鐘,護士來給楊念念換藥量體溫。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報紙,人模人樣的,引得小護士的目光不停地往他那邊掃,量體溫量了十分鐘。

吃過了早餐,他抱起她走出病房,司機早早地就在下面等著了。將她安置在後排,系好安全帶,阮欺關上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車子往城東駛去,一路開到了這城市裏最寸土寸金的地界上,沒有之一。紫氣東來,依著佛壽山傍著南水,這裏的每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地方都夠普通人家一個月的開銷。

“不回香榭山莊麽?”楊念念看著窗外陌生而熟悉的景色,詫異地看向阮欺。

“心心在阮家。”他答得漫不經心:“你和心心的行李已經有人送過去了。”

楊念念猛地坐直身體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的背影:“阮欺......你究竟要做什麽?我絕不會讓你帶心心去阮家,死也不。”

“不僅是心心,你也要一起去。”他回頭淡淡看了她一眼:“阮正榮要死了。”

一個個重磅炸彈震得楊念念有些發懵,還沒有消化心心被送去阮家的事實,忽然又要去消化另一個更為震驚的消息。

阮欺的語氣非常平靜,仿佛他口中的這個人並不是自己的父親。“原本已經要咽氣了,聽說自己還有個三歲的孫女,又活了過來。”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和心心在阮家和我演完這最後一場戲,到時候你想帶心心走,我絕不阻攔。”

楊念念懷疑地看著他:“你說話算話?也不再用我爸爸的事情威脅我?”

他點點頭:“我阮欺向來說話算話,你父親挪用公款的證據我會交給你讓你親手銷毀。況且,楊念念,這是你四年前欠我的承諾,欠的債,總是要還的。你最好的選擇,就是和我合作。”

其實他說的沒錯,該來的總是躲不掉。這世界上的事總是這樣,越是怕什麽,命運就偏逼著你去面對什麽。就算是在噩夢中再次回到阮家,她也會拼命掙紮著嚇醒,那棟偌大空蕩的宅子,是她一生都不想再面對的夢魘。四年前,她孤立無援;如今,她還有心心要去保護。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她知道這一次她必須要堅強。

沒有太多的時間讓她充足地思考,車子已經駛進了阮家的大門,道路兩旁蒼翠的法國梧桐一如當年,這冬日裏,人工水池中還養著幾捧嬌艷的粉色睡蓮。這院子裏的花花草草無一不是按照景秀萍的喜好修建擺置的,就連水池邊裝飾的鵝卵石也不例外。

這大宅子的女主人正笑吟吟地站在別墅門口等著他們,見楊念念受了傷,她保養得容光煥發的臉上稍稍露出了些驚奇,快走過來要扶。楊念念看著她妝容精致的臉有些不寒而栗,走近了些才看見,歲月終究還是在這個漂亮女人的身上留下了印記。景秀萍的手剛要觸到她,阮欺忽地閃身擋在了前面,將楊念念抱起來大步走進別墅。

很顯然,他和這位名義上的繼母,關系並沒有絲毫改善。

阮欺將楊念念放在沙發上,不等她要求,已經吩咐傭人將心心抱了下來。心心倒沒有像她擔心的那樣哭鬧,一大早還沒有完全睡醒的樣子。她伸出手想將心心接過來,卻被他搶先抱在了懷裏。阮欺緊挨著坐在她身邊,語氣溫柔:“你手上有傷,我來抱。”

楊念念在心裏冷笑,真是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這戲份還真是說來就來。她很配合地沖他一笑,伸手輕撫了撫心心的小臉,看起來真像是溫情脈脈的一家三口。

景秀萍跟著隨後走了進來,看著他們滿意地笑道:“心心真是可愛,長得跟小七小時候真有幾分相似,就是少了幾分硬朗多了幾分娟秀,像媽媽。”

阮欺並不搭話,話鋒一轉問:“董事長醒了麽?”

景秀萍笑著點點頭:“剛吃完早餐。”

阮欺將心心交給傭人,抱起楊念念往二樓阮正榮的臥房走去。感覺到懷中那小小的身軀似乎在瑟瑟發抖,他低頭沖她笑了笑,小聲說:“別怕,他看到你和心心一定很高興。”

楊念念楞楞地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笑比即將見到阮正榮這件事更加可怕。

作者有話要說: 掉收了......我要先找個地方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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