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院的走廊裏擺滿了賓客送來的花籃，兩側展覽著林桂茗生前的劇照和一些生活的照片。楊念念走在阮欺身後兩步的位置，一邊走著一邊默默看著這些老照片。其中有一張合影，年輕的女人坐在花園的草坪上，膝旁站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身後站著四個年輕男女，大家都神采飛揚。楊念念覺得其中兩個人的臉孔特別眼熟，仔細在腦海裏搜索著，然後著實吃了一驚。她擡眸看著阮欺的背影，普通人家怕也的確是幾代都養不出這樣一個清貴到極致的人。 兩人在一面落地窗前停下，從玻璃窗望出去，對面剛好是歌劇院的小花園，早春時節，杜鵑和迎春花開了滿滿一園。阮欺壓抑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轉過頭對念念說：“楊小姐，謝謝你今天陪我來。”

楊念念搖搖頭：“阮先生客氣了，阿姨......是得什麽病去世的？”

阮欺的目光瞬間暗淡了，楊念念也覺得自己太冒失了，但他並沒有不悅，只是顯然試圖講述的記憶並不美好於是微微皺著眉：“她十年前就被檢查出患了癡呆癥，精神和身體都越來越差，後來又被診斷出來咽喉癌，大前年春天去世的。”

楊念念看著他眼睛裏的血絲，忍不住勸慰：“阮先生，你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然阿姨也不會安心。”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深情的眷戀。楊念念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我和那個女孩真的這麽像嗎？你總這麽看著我，我都有些好奇了。”

“是很像。”阮欺點了一根煙，望著窗外的姹紫嫣紅：“她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愛上的女孩，也會是最後一個。”

“那她......她現在怎麽樣了呢？”楊念念知道自己本不該問，可被勾起的好奇就像蛀蟲一樣一點點啃食著她的心，不由得就問出了口。她看著阮欺原本溫和的目光忽然燃起憤怒的火焰，正慌張無措地想道歉，身後忽然傳來一個不那麽友善的男聲。

“你用這個要吃人的眼神看著我是什麽意思？”是一個和阮欺年紀相仿的年輕男人，他回視著阮欺的目光戲謔地勾著唇角：“別這麽兇，我們到底是一家人，就算再怎麽不喜歡，當著爸和外人，你還是要叫我一聲哥哥。”

楊念念皺眉打量著男人和阮欺有兩分相似的臉孔，身旁的阮欺忽然一拳重重地揮了出去，語氣卻聽不出喜怒：“滾出去，你不配待在這裏。”

男人撫著瞬間青腫起來的顴骨、吐了一口血沫：“你瘋了！竟然敢打我！”

阮欺獵豹一般兩步走過去踹了那男人當心窩的一腳，楊念念驚呼一聲捂住嘴巴，周圍的賓客也受到驚嚇紛紛望過來。

這一腳力道著實大，男人緊緊皺著眉、捂住胸口倒在地上，楊念念死命拽住阮欺的胳膊，他劍拔弩張地盯著那男人，全身得肌肉繃緊的像石塊一樣。見那男人面色鐵青，有人打電話叫了救護車，阮欺低眸凝視那男人、一字一字地沈聲說：“滾回去當你的乖兒子，告訴那女人，不用挖空心思派你來示威，我阮欺還沒受誰威脅過。”說完，轉身拉著楊念念風一般大步走了。

身邊男人的低氣壓讓楊念念有些害怕，黑著臉大步流星的，她一路小步跑著才勉強跟上。一走出南風戲劇院便覺得很冷，小雨淅淅瀝瀝，楊念念只穿了一身套裙，凍得瑟瑟發抖。阮欺感覺到了，終於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罩在她肩上，低頭看了看她被自己攥著的手腕。

“被我弄疼了吧，對不起。”阮欺緊緊皺眉掐了掐自己的眉心：“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竟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司機很快地將車子從停車場開過來，他幫她打開車門，一如往常非常紳士地將手虛護著她的頭，看著她安穩地坐進去才上車坐在她身邊。

“阮先生，是先送楊小姐回學校，然後直接回去？”司機轉過身詢問他的意思。

“送楊小姐回學校，然後回江心路那邊。”

楊念念看著他的面色用手背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驚呼道：“你的頭好燙！你發燒了！”她看著他嘴唇上燎起的水泡，皺緊眉頭：“你是不是燒了好幾天都沒看醫生？”

司機回過頭同楊念念說：“楊小姐，您快勸勸先生吧，我這個身份平時也不好多說什麽，可瞧著他這麽糟踐自己的身體實在是擔心。您是他的朋友，您說的話他沒準能聽。”

楊念念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招呼司機：“趕緊去醫院，他這麽燒下去可不行。”

一直未發話的阮欺忽然聲音悶悶地說：“我不去醫院。”

她扭頭看他，那神情就像一個小孩子，倔強而固執。

“那就去診所。”

他這次終於沒反對。

就近找了個社區診所，大夫堅持要阮欺打退燒針，不然就得留下掛吊瓶，在兩者之間他終於還是選擇了打針。冷著臉一副不情願的樣子解了腰帶，把小護士嚇得也不敢多看，痛快地把藥水推進去了事。

楊念念提著一大堆要在註射室門口等著，看著他面色不善地出來了心裏暗暗覺得好笑。

小護士瞧了眼楊念念、上下打量道：“你是他女朋友吧，回去千萬註意，可不能再這麽煙酒過度了，不然他的胃可受不了。”

楊念念有些尷尬，還沒來得及解釋，阮欺已經邁著長腿走開了，真是對醫院診所深惡痛絕的樣子。楊念念不好意思地同護士道歉，快步追上去上了車子。

這一天折騰下來，回到宿舍已經快傍晚了，司機先將阮欺送回了江心路的宅子然後才送楊念念回了宿舍。

從車上跳下來的楊念念看到宿舍樓外踱步的景紹沅時嚇了一跳，景紹沅上下打量著她的裝束：“給你打電話也不接，去哪了？”

楊念念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黑灰色的衣裙：“陪一個朋友參加了個追悼會，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了所以沒聽到啦。”她轉頭張望四周，小聲說：“你怎麽來這等我，不怕被人看見笑話了？”

景紹沅捏了捏她的鼻尖：“怎麽都聯系不上你我還以為出什麽事了，正想著找個什麽借口讓喬嫣去找你呢，哪還顧得上這麽多。穿這麽少，冷不冷？快上樓吧。“

楊念念被他一提醒頓時覺得寒風刺骨，縮著脖子一溜煙跑進了宿舍樓，然後看左右無人沖景紹沅一個飛吻。景紹沅看著她搖頭一笑，眉目間盡是溫柔。

晚上洗了熱水澡，楊念念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在南風歌劇院發生的事出神。喬嫣叫了她幾聲也沒答應，氣急了將自己巨大的毛毛熊朝楊念念砸了過去。楊念念頓時給毛毛熊砸懵了，咳嗽著掙紮著爬起來，撥了撥掛在臉上的頭發沖喬嫣喊：“幹嘛呀，地震了呀！”

喬嫣瞪了她一眼：“我問你呢呀，你說，開路虎穿Prada的應該是高富帥沒錯吧，有沒有可能是高富帥的司機、或者被貴婦包養的小白臉之類的？誒我問你半天了，你快說呀！”

楊念念嘆了口氣，想把巨大無比的毛毛熊扔回去，抱了抱沒拎動，想想還是放棄了。“你這個怪力美少女又看上哪家公子哥了？”

“討厭。”喬嫣忽然一臉嬌羞：“就是幫你介紹工作那個歐陽啊，你想，他能隨隨便便幫你找到一個在拍賣行那種地方的工作，來歷肯定也不簡單對不對。”

“你啊，早晚掉到錢眼裏！”楊念念不再理會她，爬下床去將白天穿過的衣服折疊好。喬嫣忽然眼睛放光地從她手裏將衣服撈過來，一臉不敢置信：“楊念念，你中彩票了啊，竟然舍得買這麽貴的衣服！”

她楞了楞：“這些衣服很貴嗎？”

“這兩件，香家的春季新款套裙。這條絲巾，H家的經典款，還有這雙鞋和包......我已經不想說什麽了。”

“你不說我都不知道。”楊念念重新打量了遍這些衣服，忽然抱著衣服走向洗手間：“這樣的話，我得洗幹凈了還給他。”

“他？哪個他？”喬嫣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楊念念，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交別的男朋友了？好啊你竟然敢瞞著我！”

楊念念趕忙搖頭：“你別亂說啊，就是一個不太熟的朋友，我去參加了他媽媽的追悼會，穿的衣服也不合適，他臨時給我買來穿的。”

喬姑娘雙眼放光：“男的，有錢，父母雙亡？這還真是個新時代標準的好男人啊，念念，把他介紹給我啊？”

“呸呸呸，說什麽呢，人家爸爸好好的呢！”

楊念念頭痛扶額，喬嫣趁機將衣服從她手中搶走扭頭就跑：“你不穿就給我，也別還回去啊！人家送出去的東西哪有送回去的，這不是打人家臉麽！”

“喬嫣你不能這樣，還給我啦！”楊念念緊追過去將喬嫣撲倒在床上，兩個閨蜜鬧成一團。

在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安分守己地長大。到了大學，和閨蜜聊聊八卦笑笑鬧鬧，偶爾和男朋友偷偷摸摸地發短信講電話談談他倆秘密的戀愛，下了課和同學去學校附近的小館子改善下生活。

這樣的小日子基本上可以歸納總結為楊念念前半輩子的生活，而她後半生的生活，從遇到阮欺的那一天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噫，下一章有肉湯，如果算的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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