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雖說楊念念本來也不想把在俱樂部遇到阮欺的事告訴喬嫣徒增是非，但工作是喬嫣幫忙找的，俱樂部這麽快就換了個阮姓老板，喬嫣用腳趾想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念念，我用我所有的名牌包包發誓，這次真的不關我的事！姓阮的竟然已經回國了？”喬嫣不敢置信地對著對著電話大聲嚷嚷：“怎麽會這麽背！歐陽這個混蛋竟然不告訴我，老娘去滅了他！”
楊念念頭痛地扶額：“大概是我命犯天狼星……算了，你別鬧心了，心心的學費我再想其他辦法。”
但哪有別的辦法可想呢？楊念念嘆了口氣，向後癱倒在鋼絲床上，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她想了想，忽然動了個念頭，輕手輕腳地走到櫃子邊，打開最下層抽屜的鎖。她從裏面拿出一只黑絲絨盒子，按下扣環，小心翼翼地將盒蓋打開。一只藍鉆石戒指靜靜躺在裏面，顏色純凈，被塵封了這樣久，白金戒托仍然錚亮如新。九點九克拉的藍色鉆石被切割成十三面的心形，Chantecler珠寶大師親手操刀，放在手心裏好像一方晶瑩剔透的藍莓凍。
楊念念看著它，咬緊嘴唇，終於還是打消了念頭，將盒子扣好重新放回櫃子中鎖好。
沒了工作，下午的時間就又空了出來。楊念念拿了些新毛線給心心的舊毛衣續袖子，平日裏看不出來，其實孩子長得快著呢，去年的衣服穿在身上光是衣袖就短了一大截。一件紅顏色的小毛衣，袖子和衣擺補的藍藍綠綠的，看著倒也活潑可愛。
剛有了心心那會兒她沒處可去，身無分文，只得抱著孩子回了家。媽媽起初是生氣、沖上來狠狠擰她的胳膊她的臉，可一看到心心身上的衣服，媽媽就哭了。她最初不會做衣裳，也沒有錢，就拿自己的舊衣裳像小孩子做手工似的剪出兩片來、縫在一起後再接上袖子。媽媽邊捶她邊哭喊道：“連衣服都不會做呢，你怎麽當孩子的媽呀，啊？”
媽媽抱著心心去浴室洗澡，心心還不會說話，大眼睛卻烏溜溜地盯著外婆、偶爾發出嘎嘎的笑聲。然後她和媽媽一起在廚房做飯，煮了爸爸最愛吃的黃花魚，她垂著頭打蛋，聽著媽媽嘆氣：“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就不該送你上學，倒是學學怎麽做家務、怎麽煮菜才是正經的。”她默不作聲，雞蛋都打出了泡沫。
三菜一湯，都是過節時煮的菜。爸爸從廠子下了班、進門看見她時一楞，然後怒氣沖沖地大步跨過她身邊猛地掀了桌子，紅紅綠綠的碎了一地。心心在裏屋哇哇地哭起來，她連忙沖過去抱，屋子的擺設沒有變，床邊放一張小桌、橙紅色的臺燈曾陪伴她挑燈夜戰無數個夜晚。她抱著小心心躲在墻角，爸爸闖進來將她立在鞋櫃旁的行李箱一腳踹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抱著這小雜種回來，我都怕街坊鄰居瞧見了丟臉！你不守婦道，如今被人拋棄了也是活該！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再也別進我們楊家的門！”
她咬咬牙忍住眼淚，沈默著一手抱著心心一手拉著行李箱走出門。媽媽追到了院子裏，流著眼淚塞給她一卷錢，她堅決地往回推，媽媽拍了她一下：“你爸是在氣頭上，你先找地方躲躲。”
她終於沒忍住掉下淚來，嘶啞地說了聲“對不起”轉頭跑開了。
回想起來心裏還是墜墜地發疼，楊念念深吸一口氣，憤憤地想著阮欺那副欺騙小姑娘的臉孔。回頭瞅瞅了瞅楊心心小朋友，那個不大點的小背影還在墻角裏生悶氣，估計還在氣楊念念宿舍著火那天訓了她。
楊念念悄悄爬向墻角，在小不點軟綿綿的臉上“啪嘰”一口，心心嚇了一跳，連忙把手中的東西往身後藏。楊念念眼疾手快搶了過去，在手中打量，一個小花盆？
心心把小花盆跑起來藏在懷裏：“還給我，這是我的蘋果樹！”
“蘋果樹？”楊念念想起在窗臺上發現的蘋果核和泥土的痕跡恍然大悟：“原來心心不是想吃蘋果，是想種蘋果樹呀。那媽媽幫心心一起種好不好？”
心心歪頭看著她：“真的嗎？心心要等蘋果樹長高長大，我只是想用電暖氣幫小花盆取暖，沒有故意燒窗簾。”
她聽了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低頭看著心心兩把小刷子似的眼睫毛，真的和他的有些相似呢。心心興高采烈地說：“等蘋果樹長大，一直長一直長，長到月亮上去，我們就可以去找爸爸了！”孩子對竟對她講的童話深信不疑。
心心會開口說話已經比別的小孩子晚很多了，楊念念從前沒事的時候就指著窗外慢慢教她念“蔚藍的天空”、“鮮艷的花朵”、“白白的雲朵”、“歡快的小鳥”，可是教了許多次她也不開口跟著學，一開口就眨著大眼睛咕噥“爸爸爸爸爸爸”，而且是沒有標點符號、一口氣一長串的那種，楊念念總覺得她是在和一個機關槍對話，索性倒在床上裝死，每到這個時候小家夥就發出一串歡快的笑聲。
再長大一些，心心就開始追問：“爸爸呢？”楊念念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就指著月亮說：“爸爸在月亮上，他其實是一個神仙，因為和媽媽相戀生下了你被玉帝罰到月亮上砍桂樹去了。”
小家夥竟然真的相信了，夏天的時候一到晚上就搬個小板凳到院子去看月亮。楊念念憂心忡忡地看著她蘋果般的小臉，真怕她哪一天又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她：“媽媽，我爸爸是不是吳剛？”到時候她要怎麽解釋！楊念念頭痛地掐了掐額頭。
正發愁，忽然聽見宿舍樓下面響起熟悉的“嘀嘀嘀”一陣狂按喇叭的聲音。楊念念跑到窗邊往下一望，果真是喬嫣的那輛乳白色的騷包小敞。那女人裝模作樣地穿一身職業套裝、高挑的身材被包裹得玲瓏有致，臉上罩著一副墨鏡，引得過往的男生們頻頻回頭張望。
喬嫣的目標終於實現了，當初她和歐陽分手時給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標是在三年內掙下一輛敞篷小跑、五年內買下一套覆式，近兩年升了業務經理越發風風火火的，終於實現了她的第一部規劃。
喬嫣摘下墨鏡，伸出塗著十指蔻丹的雙手對心心說：“來小心肝，給小喬媽媽抱抱！”
心心性格有些內向，也是好久沒見到她了，有些怕生地往楊念念懷裏縮，楊念念笑著指著喬嫣說：“你看，她是女超人阿姨呀？你不記得了？就是上次來陪你玩結果把你的芭比娃娃弄壞的那個？”
心心終於想起來了，小嘴一憋扭過頭去不給抱，喬嫣磨牙瞅著楊念念。
在操場上玩鬧了一陣終於喬嫣終於把心心哄得熟絡了，心滿意足地抱著心心上樓，在楊念念八平米的小屋子裏轉悠。一低頭，瞧見了床上的被楊念念補得五顏六色的毛衣，那毛線都幹巴巴的了，瞧得喬嫣一陣心酸，二話不說抱著心心拉上楊念念就上了敞篷小跑，一溜煙消失在南大校園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念念，我用我所有的名牌包包發誓，這次真的不關我的事！姓阮的竟然已經回國了？”喬嫣不敢置信地對著對著電話大聲嚷嚷：“怎麽會這麽背！歐陽這個混蛋竟然不告訴我，老娘去滅了他！”
楊念念頭痛地扶額：“大概是我命犯天狼星……算了，你別鬧心了，心心的學費我再想其他辦法。”
但哪有別的辦法可想呢？楊念念嘆了口氣，向後癱倒在鋼絲床上，眼睛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她想了想，忽然動了個念頭，輕手輕腳地走到櫃子邊，打開最下層抽屜的鎖。她從裏面拿出一只黑絲絨盒子，按下扣環，小心翼翼地將盒蓋打開。一只藍鉆石戒指靜靜躺在裏面，顏色純凈，被塵封了這樣久，白金戒托仍然錚亮如新。九點九克拉的藍色鉆石被切割成十三面的心形，Chantecler珠寶大師親手操刀，放在手心裏好像一方晶瑩剔透的藍莓凍。
楊念念看著它，咬緊嘴唇，終於還是打消了念頭，將盒子扣好重新放回櫃子中鎖好。
沒了工作，下午的時間就又空了出來。楊念念拿了些新毛線給心心的舊毛衣續袖子，平日裏看不出來，其實孩子長得快著呢，去年的衣服穿在身上光是衣袖就短了一大截。一件紅顏色的小毛衣，袖子和衣擺補的藍藍綠綠的，看著倒也活潑可愛。
剛有了心心那會兒她沒處可去，身無分文，只得抱著孩子回了家。媽媽起初是生氣、沖上來狠狠擰她的胳膊她的臉，可一看到心心身上的衣服，媽媽就哭了。她最初不會做衣裳，也沒有錢，就拿自己的舊衣裳像小孩子做手工似的剪出兩片來、縫在一起後再接上袖子。媽媽邊捶她邊哭喊道：“連衣服都不會做呢，你怎麽當孩子的媽呀，啊？”
媽媽抱著心心去浴室洗澡，心心還不會說話，大眼睛卻烏溜溜地盯著外婆、偶爾發出嘎嘎的笑聲。然後她和媽媽一起在廚房做飯，煮了爸爸最愛吃的黃花魚，她垂著頭打蛋，聽著媽媽嘆氣：“早知道你會這樣，當初我就不該送你上學，倒是學學怎麽做家務、怎麽煮菜才是正經的。”她默不作聲，雞蛋都打出了泡沫。
三菜一湯，都是過節時煮的菜。爸爸從廠子下了班、進門看見她時一楞，然後怒氣沖沖地大步跨過她身邊猛地掀了桌子，紅紅綠綠的碎了一地。心心在裏屋哇哇地哭起來，她連忙沖過去抱，屋子的擺設沒有變，床邊放一張小桌、橙紅色的臺燈曾陪伴她挑燈夜戰無數個夜晚。她抱著小心心躲在墻角，爸爸闖進來將她立在鞋櫃旁的行李箱一腳踹在地上、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還有臉抱著這小雜種回來，我都怕街坊鄰居瞧見了丟臉！你不守婦道，如今被人拋棄了也是活該！你給我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再也別進我們楊家的門！”
她咬咬牙忍住眼淚，沈默著一手抱著心心一手拉著行李箱走出門。媽媽追到了院子裏，流著眼淚塞給她一卷錢，她堅決地往回推，媽媽拍了她一下：“你爸是在氣頭上，你先找地方躲躲。”
她終於沒忍住掉下淚來，嘶啞地說了聲“對不起”轉頭跑開了。
回想起來心裏還是墜墜地發疼，楊念念深吸一口氣，憤憤地想著阮欺那副欺騙小姑娘的臉孔。回頭瞅瞅了瞅楊心心小朋友，那個不大點的小背影還在墻角裏生悶氣，估計還在氣楊念念宿舍著火那天訓了她。
楊念念悄悄爬向墻角，在小不點軟綿綿的臉上“啪嘰”一口，心心嚇了一跳，連忙把手中的東西往身後藏。楊念念眼疾手快搶了過去，在手中打量，一個小花盆？
心心把小花盆跑起來藏在懷裏：“還給我，這是我的蘋果樹！”
“蘋果樹？”楊念念想起在窗臺上發現的蘋果核和泥土的痕跡恍然大悟：“原來心心不是想吃蘋果，是想種蘋果樹呀。那媽媽幫心心一起種好不好？”
心心歪頭看著她：“真的嗎？心心要等蘋果樹長高長大，我只是想用電暖氣幫小花盆取暖，沒有故意燒窗簾。”
她聽了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低頭看著心心兩把小刷子似的眼睫毛，真的和他的有些相似呢。心心興高采烈地說：“等蘋果樹長大，一直長一直長，長到月亮上去，我們就可以去找爸爸了！”孩子對竟對她講的童話深信不疑。
心心會開口說話已經比別的小孩子晚很多了，楊念念從前沒事的時候就指著窗外慢慢教她念“蔚藍的天空”、“鮮艷的花朵”、“白白的雲朵”、“歡快的小鳥”，可是教了許多次她也不開口跟著學，一開口就眨著大眼睛咕噥“爸爸爸爸爸爸”，而且是沒有標點符號、一口氣一長串的那種，楊念念總覺得她是在和一個機關槍對話，索性倒在床上裝死，每到這個時候小家夥就發出一串歡快的笑聲。
再長大一些，心心就開始追問：“爸爸呢？”楊念念不知道怎麽回答她，就指著月亮說：“爸爸在月亮上，他其實是一個神仙，因為和媽媽相戀生下了你被玉帝罰到月亮上砍桂樹去了。”
小家夥竟然真的相信了，夏天的時候一到晚上就搬個小板凳到院子去看月亮。楊念念憂心忡忡地看著她蘋果般的小臉，真怕她哪一天又一臉天真無邪地問她：“媽媽，我爸爸是不是吳剛？”到時候她要怎麽解釋！楊念念頭痛地掐了掐額頭。
正發愁，忽然聽見宿舍樓下面響起熟悉的“嘀嘀嘀”一陣狂按喇叭的聲音。楊念念跑到窗邊往下一望，果真是喬嫣的那輛乳白色的騷包小敞。那女人裝模作樣地穿一身職業套裝、高挑的身材被包裹得玲瓏有致，臉上罩著一副墨鏡，引得過往的男生們頻頻回頭張望。
喬嫣的目標終於實現了，當初她和歐陽分手時給自己定下的人生目標是在三年內掙下一輛敞篷小跑、五年內買下一套覆式，近兩年升了業務經理越發風風火火的，終於實現了她的第一部規劃。
喬嫣摘下墨鏡，伸出塗著十指蔻丹的雙手對心心說：“來小心肝，給小喬媽媽抱抱！”
心心性格有些內向，也是好久沒見到她了，有些怕生地往楊念念懷裏縮，楊念念笑著指著喬嫣說：“你看，她是女超人阿姨呀？你不記得了？就是上次來陪你玩結果把你的芭比娃娃弄壞的那個？”
心心終於想起來了，小嘴一憋扭過頭去不給抱，喬嫣磨牙瞅著楊念念。
在操場上玩鬧了一陣終於喬嫣終於把心心哄得熟絡了，心滿意足地抱著心心上樓，在楊念念八平米的小屋子裏轉悠。一低頭，瞧見了床上的被楊念念補得五顏六色的毛衣，那毛線都幹巴巴的了，瞧得喬嫣一陣心酸，二話不說抱著心心拉上楊念念就上了敞篷小跑，一溜煙消失在南大校園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