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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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就看見心心坐在墻角那搗鼓著什麽,聽到門響,小丫頭回過頭來,看見景紹沅的時候眼睛一亮,張開雙手小鳥般地撲了過去、嘴裏甜甜地喊著:“景爸爸!”

楊念念當即板起臉來,一把拉過楊心心嚴肅道:“不許這麽叫景叔叔,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怎麽就是記不住!”

心心委屈地癟起嘴,景紹沅笑著將小丫頭藏到身後:“孩子是喜歡我才這麽叫,你罵她做什麽?”說著,他蹲下身去,兩只大手分別包裹著心心的兩只小手:“看景爸爸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心心趴在桌子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景紹沅將一個個餐盒打開,驚喜地踮著腳叫著:“有雞翅膀!還有魚!”

楊念念看著她無奈地搖搖頭,打開從食堂裏打包回來的飯菜自己吃起來。景紹沅將咬著一個紅燒雞翅的心心抱到自己膝上,皺眉看著她:“怎麽不一起吃?這麽多菜,心心一個人也吃不完的。”

她擡起頭來,邊吃邊瞇起眼睛笑:“剩下的給她當明天的午飯,我都從食堂帶回來了,不吃就可惜了。”

景紹沅深深皺眉,卻沒阻止,低下頭替心心揩去嘴角掛著的飯粒。楊念念悄悄把目光從飯盒裏擡起來,景紹沅垂著眼睛笑的時候睫毛顯得特別長、眼角有極淺極淡的一絲紋路,笑起來就顯得眼睛細細長長的。她匆匆看了一眼、將目光重新收回飯盒裏,一擡頭,楊心心小朋友正啃著雞翅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她楞了楞,瞪了心心一眼、做賊心虛地低下頭繼續扒飯。

心心吃得小肚子滾圓,吃完飯景紹沅陪她看了一會故事書,小丫頭窩在他懷裏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景紹沅小心翼翼地將心心放好,蓋上被子,然後看了看表。宿舍樓快宵禁了,他拿上風衣,走到門口時轉過身看著楊念念,下意識地挑了挑眉:“出去走走?”

楊念念默不作聲地看了看餐盒裏的雞翅膀,一時也想不出新鮮的拒絕他的理由,只得拿上外套跟在他後面。

夜風輕柔,天氣很好,晚上也沒有很冷。楊念念有輕度的近視,路燈在這樣安靜的夜晚似乎顯得特別亮,她瞇著眼睛望著人工湖旁的燈盞,那些半隱匿在枝葉間的路燈遠遠地望過去就好像是傳說中那些神奇的果子,一千年一開花,一千年一結果,搖搖欲墜、一落地就會消失不見。

兩人一直走到律政樓旁邊的人工湖,中間碰見了好幾對小情侶,楊念念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往前緊追了一步景紹沅:“師兄,你的車子停在哪裏了?我陪你取了車就回去了,心心一個人我還是不放心。”

景紹沅轉過身看著她,黑色的風衣在夜色中將身影勾勒得更加挺拔:“明天在大禮堂有一個商學院的講座,許多南市的龍頭企業都有代表嘉賓出席,我讓人給你留了一個位子,到時候你直接進去就好了。”

她楞了楞,搖了搖頭低頭搓著手指:“不了,心心還小,我......我明天還要去食堂上班,本來為了照顧孩子我平時就常遲到早退的,要是還總無故曠工的話多不好。”

景紹沅走近一步,沈聲道:“念念,這是難得的一個機會,你還年輕,日子還長,總要走出去。就算是為了心心,你也該走出去。”

專業這方面,大概認識楊念念的人裏面也就景紹沅還沒放棄她了,她家世代就她一個人念商科,上學時幾門課能拿到A也全是靠她起早貪黑地啃課本啃出來的。連喬嫣都說她根本不適合讀商科,恐怕被人賣了還要給人數錢。更何況她現在有了小軟,哪裏還有精力繼續讀書呢。她心裏雖然清楚,但是景紹沅的一番好意又不能不領,於是只得按照時間早早來了。

禮堂外面烏泱泱地擠了一大群人將通道堵得水洩不通,平時講座坐都坐不滿的大禮堂此刻人滿為患。商學院舉辦的講座除了留給本院學生的座位之外,其他院的學生必須在校網上報名填寫問答後才能憑運氣占到一個。

楊念念站在入場口,一個掛著工作證的男生將她上下打量一遍後說:“同學,可以給我看一下你的學生證麽?”

學生裏面有人認出她來,幾個人交頭竊耳地小聲嘀咕:“咦?她不是餐廳那個賣飯的麽?”

她緊繃著腦子裏的那根神經,剛要轉身走,忽然有一只手輕輕拉住她,一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年輕女孩沖她微微一笑。

她跟著女孩從禮堂外面的小樓梯上去了三樓,邊走著女孩邊自我介紹:“我叫莫冉,是景紹沅博士班的同學,你就叫我小莫好了。”

莫冉回過頭來爽朗地笑看著楊念念,眼睛裏亮晶晶的,青春逼人。楊念念走在後面,看著她纖細的鞋跟和姣好的身材,微微有些出神。

兩人走到禮堂後門,莫冉同守在門邊的工作人員打好了招呼,笑著同楊念念說:“從這裏進去就行了,座位在最後一排那。紹沅本來是說會和你在這裏碰面的,八成是忘記了,他這人有時連吃飯都會忘記。”說完,她微微一笑,理了理耳邊的頭發。

楊念念淡淡笑著道謝,走進禮堂。

講座剛剛開始,臺上是一個大約六十幾歲的老者,楊念念沒看到他的自我介紹也不知道他是幹嘛的,只聽他用不是很標準的普通話從三星蘋果講到電器大戰,最後不知怎的又說到年小山的《品牌學》,索然無味。楊念念看著過道對面的一個女生戴上了手機耳機,偷偷在座位上玩憤怒的小鳥。她不禁暗暗發笑,頗有興致地看著一只只不同顏色的小鳥撞得羽毛撲棱棱地掉。

等她再擡起頭的時候,那個老者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巨大的投影幕上換了另一套幻燈片。過了約莫一分鐘,一個身穿墨藍色西裝的男子走上了講臺,他沒有像那個老頭一樣坐在講臺正中的沙發上滔滔不絕,而是揣著西褲的口袋在臺上散漫地來回走動。那個偷玩游戲的女生此時早忘了憤怒的小鳥,整個禮堂裏都靜悄悄的,大家的目光都跟著那個墨藍色的身影在移動。

楊念念覺得全身發冷,繃緊身體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隔了老遠,那男人的腕表和袖扣在燈光下折射出鉆石的光芒,閃得她的眼睛發疼,他在說什麽完全都聽不進去。過了十幾秒,攝像師終於抓住了他的移動規律,投影幕兩旁的長方形屏幕上驀然出現了他被放大的臉,女生們再也抑制不住地尖叫起來,禮堂裏一陣雀躍。

她看著熒幕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砰砰地狂跳,第一個念頭便是要逃出去,可身體卻像癱軟了般一動也不能動,無數個念頭卷上心頭。可是腦子卻像生銹了般,什麽也想不出,好像有一條鋼筋從耳朵穿進了腦子裏、不停地在攪,嗡嗡作響。

他的幻燈片上很多內容都是用英文標註的,他開口念英文的時候,講臺下又是傳來一陣女生的雀躍。是非常正宗好聽的英式發音,沒有太多美式的誇張和圓滑。

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Ranceyoce見到他的時候,她緊張地抓著背包帶子站在巨大的辦公桌前、眼睫低垂著不敢去看坐在對面辦公椅中的男人。

他按滅了手中的煙:“別緊張,你的英文說得不錯,但是有幾個齒音和上顎音不太標準。你瞧,來拍賣行的客人大多是紳士名流,各個國家的人都有,雖然你只是應聘侍者,但如果你的英文不標準,仍會對拍賣行的形象產生一些負面影響。”

她頓時有些氣餒,卻不知為何又覺得如釋重負,於是垂著頭對他說:“我明白您的意思,謝謝您抽出時間面試。”剛要走,手腕卻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她驚慌地回過頭,他卻一把將她扯在胸前、勾起嘴角笑笑說:“不過沒有關系,這兩個發音並不是很難學,你知道了正確的發音位置,以後就能說得標準了。”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經覆蓋過來、舌頭趁著她懵懂之際靈活地滑了進去,夾雜著濃烈的酒氣。她這才瞬間明白過來,拼命推開他的胸膛,指尖觸到他硬梆梆的肌肉時卻嚇得縮了回去。他不為所動,用身體的重量壓迫著她向落地窗退去,然後乘勝追擊地將她抵在玻璃窗上,舌尖像采蜜般在她唇齒流連。她在他的壓迫下發出一個破碎的聲音,他擡起頭,用一只手托著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下巴:“不錯,這麽快就學會了……”

楊念念緊閉著眼睛甩了甩頭,聽見他的聲音回響在偌大的禮堂:“品牌,不過是營銷者制造出一種感覺,比如你迷戀一個人的吻技,他的嘴唇就是品牌。It’s just simple like this。”

還是他以往的做派,癲狂。

禮堂裏響起學生們的哄笑聲和熱烈的掌聲,楊念念恨恨地望向講臺中央那個風流倜儻的男人,“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轉身欲走。

屏幕上男人的眼睛忽然微微瞇了瞇,“最後排的那位同學。”

他的聲音從幾十個擴音器中向她席卷而來,將她兜頭網住,那聲音裏仿佛帶著戲謔的笑意:“怎麽,我的演講很無聊麽,你這麽著急要走?”

楊念念不敢轉頭看他,坐得滿滿當當的禮堂裏除了她剩下的九百九十九個學生都轉過頭朝她望過來,坐席間傳來越來越多的竊竊私語。她抓起背包,逃也似的跑出了禮堂。

她慌不擇路地虛扶著樓梯扶手拼命跑,差點一頭栽下去,卻意外地撞進一個寬厚的胸膛。她迷茫地擡頭,是景紹沅,後面緊跟著莫冉。

“我不知道他會來,受邀嘉賓裏並沒有他。”顧不上莫冉奇怪詢問的眼光,景紹沅急切地解釋:“他什麽時候回國的我都不知道,這太突然。我一得到消息就立刻趕過來,還是晚了些,對不起。”

景紹沅見她默不作聲,試探著將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

楊念念避開他的手掌,搖搖頭:“師兄,你也是想幫我。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景紹沅目光沈痛地望著她瘦弱的背影,忽然說:“念念,只要你點頭,我們的婚事仍舊算數,我會把心心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好不好?”

一旁的莫冉大驚失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景紹沅,楊念念的背影一抖。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打滾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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