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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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高鐵,一刻未歇的立馬開始找車。一說要去震區,十個司機九個搖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花了六千塊人民幣,司機也才原意送到震區附近。剩下的路程林則書連走帶跑帶蹭車,才在下了高鐵六個小時之後到達震區。

不曾怎麽進食,胃部向身體的主人傳達著不滿。林則書似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一雙手跟機械般的不斷翻著廢墟。跟著搜救人員救了不少人,可惜沒有一個是她。

三天,到達震區整整三天。大大小小的餘震也有五六次了,可是找不到秦卿。醫院沒有,各個被救出的廢墟裏的人也不是她。

林則書眼睛布滿血絲,以往身上不沾一塵的衣物此刻臟的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那雙手則顯得有些可怖,指腹處已經有些潰爛,血跡摻著灰塵已經有了發炎的趨勢。

就那麽坐在安置區的地上,志願者送來的東西也不吃,只偶爾喝些水。

一旁的老太太看不下去,湊過去拿了桶方便面遞給林則書,“小夥子,吃點東西,你這樣熬,身體吃不消。到時候人找到了你身子跨了沒人照顧也不行啊。”

林則書接過,扯不出笑意,只點點頭。志願者裏有些護士人員,看到林則書雙手的傷口,想上前清理,礙於林則書一身冰冷的氣勢不敢上前,只覺那冰冷裏頭隱隱透著股煞氣,怕人的很。

“小夥子你手上的傷也要清理清理嘞,你這麽好看的手,留疤了可不好看啊。”

不是不想清理,林則書根本就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已經傷成了這樣。這三天扒過太多的廢墟,有點麻木了。像是自虐一般的,找護士人員要了酒精棉簽,低頭給自己清理。酒精淋過手掌,面色不改,叫一旁人看的咂舌。

兩只手包紮好,林則書又開始去找人。

跟在搜救人員身後,不能擅自妄動,緊盯地面找尋之間,看到一處碎落的布料。林則書的心莫名的開始狂跳。

那塊布料極為熟悉,腦子一時想不出是否是秦卿穿過的,但是直覺告訴他,秦卿就在這附近。直覺直覺,林則書直覺一向很準,告訴搜救人員這個信息,果然在一片深處的廢墟之下聽到輕微的呼救聲。

就在搜救圈子之內,陷落的太深所以一直找尋不到,無法確定是不是秦卿,只有挖出來才知道。救助比想象的還要困難些,裏頭鋼筋水泥錯雜,稍微動了一塊石頭,其他位置便都會跟著挪動。若是鋼筋塌落到人身上,恐怕就要兇多吉少。

深陷廢墟之人的呼救聲好似囈語,無論林則書和一眾人怎麽呼喊,也只有簡單的救命二字,待到後面能看到裏面的情況時,那一瞬間,林則書只覺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是秦卿沒有錯,可惜已經昏厥,懷裏微微的空隙間還有個小女孩兒,年紀不大,聲音就是小女孩發出來的。

是她,是她,萬幸之間林則書情緒有些無法控制,無法確定秦卿是否還活著,發著抖一遍一遍對著那一點點的縫隙喊道:“秦卿,秦卿。”沒有人回應,林則書臉色越發蒼白,不敢幹擾搜救人員的行動,只能一遍一遍喊著秦卿的名字。

三個小時,仿佛一生。

小女孩率先被擡了出來,秦卿的腿還在廢墟裏頭,被一條極細的鋼筋穿腿而過。血流的不多,小腿卻隱隱發紫。

林則書強打著精神摸了摸秦卿的臉,人還活著,只是太過虛弱。喝了一口礦泉水,雙唇相接給秦卿渡了過去。搜救人員則在後面想著如何把這個帶著鋼筋的石頭從秦卿身上挪開,就這麽擡到醫院只怕也處理不及。

喝了些水的秦卿悠悠轉醒,神智並不清明,看到林則書的臉還以為自己在做夢。手想擡起卻沒有力氣,被林則書一把握住。這個時候秦卿才有點反應大概自己不是在做夢了。

“你...怎麽...”

“我當然會來,你在的地方我一定會來。”

秦卿笑笑,這個人真是的,怎麽自己想什麽,說什麽他都知道。腿上傳來痛感,起身想看卻被林則書按住,捂住了眼睛。

手掌包滿了紗帶,感受不到秦卿睫毛的觸感,林則書心中越發的慌亂,嘴唇顫抖的碰了碰秦卿的臉頰,“乖,沒事的,不要看。就這麽躺在我懷裏就好。”

林則書的話給了秦卿安全感,扯動了嘴角笑了笑就昏死過去沒了知覺。

兩天之後。

春姨是被林則書一通電話緊急喊過來的,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姚瑉。姚瑉沒想到秦卿剛好就就在震區,聽到消息的時候抽煙的手都在發抖。

和春姨到醫院的時候,王可也在。在門口守著,沒直接往病房裏面沖,姚瑉有點擔心的問王可,“秦卿在裏頭是吧,人怎麽樣了,林則書呢。秦卿爸媽知不知道這事兒。”

王可腦子還算清醒,一連幾個問題也沒把她問懵,“秦卿沒事,那個腿傷還在觀察。林則書在裏頭守著。這個事情暫時還沒和秦卿父母說,我安撫住了,等人醒過來清醒了再說吧。別把二老給嚇到了。”

調整了下姿勢,頸椎和腰實在是太難受,王可擡頭沖著二人笑笑,“春姨進去吧,林則書叫你過來就是來看護秦卿的。”

春姨一臉焦急的進了病房,姚瑉想進去被王可攔住,“你就別進去了,林則書這會兒腦子也不清醒。太緊張了,你看到估計你也難受。”

姚瑉點點頭,坐到一邊安靜的等著。

這兩天秦卿一直沒清醒過,偶爾醒的時候也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昨夜又開始發了高燒。小腿處感染,救出來的時間也太靠後,醫生的意思是這條腿再像以前一樣怕是不能了。得看人醒過來之後再觀察。

林則書寸步不離守著,手上受傷很多事情不方便照顧,都這樣了秦卿的大小細節也不假他人之手。事事都要親力親為。算上搜救的三天,不過短短五天的時間,整個人瘦了一圈不說,那臉也是無什血色。

春姨一看清楚林則書的樣子就流了眼淚,聲音哽咽,心裏難受,拍了拍林則書的肩膀,“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得顧顧你自己啊。”

林則書不說話,擡眼看了看春姨,不開口便罷,一開口聲音沙啞。帶著話語都有些破碎,“春姨,我太怕了...怕...她這麽..個性子,腿不...好了,該怎...麽辦...”

這個語氣說出這麽句話,春姨真是太心疼了。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就跟自己的兒子似的,春姨上前把林則書抱到懷裏,像小時侯哄他睡覺似的不斷撫摸那後背。

“想哭就哭吧,孩子。哭出來好受點兒,別憋著昂,憋壞了怕是要生病。”

指節用力,扯住春姨衣服邊緣一角。春姨看到林則書手上透出的紅色暈了一片紗帶,極力抑制住的哭聲帶著肩膀胸腔抽動,這個時候情緒依舊隱忍。春姨自己那眼淚也是抑制不住,想到這孩子上次這麽哭的時候還是他奶奶去世的時候,心裏越發不是個滋味。

短暫的發洩之後,林則書整理好心緒,守著秦卿不斷給她按摩。血液循環起來,希望人也能早早的清醒。

春姨照顧人的經驗比較足,連帶著林則書也一起照顧上。又過了一天,林則書才算是有了點兒人模樣,臉色也沒再那麽蒼白。

夢裏畫面極度清晰,仿佛事件又再一次重演。

塌落的屋子,可怕的嘶吼,沒了顏色的世界變成黑白。再是什麽,無邊的黑暗......

秦卿不斷在黑暗中摸索,試圖找到出口,猶如虛空之外,安靜的可怕。黑暗好似無邊無際,其實只有一隅之地。方寸之間不斷徘徊,心裏漸漸無望,無望夾雜著害怕,沒了時間的概念。

無邊的黑暗又變成了紅,可怕的紅,血色的紅。秦卿還是哭喊,叫著林則書的名字,期盼他能出現,可是沒有,秦卿覺得自己都快要被這紅色淹沒了。

淩晨兩點,林則書盯著秦卿,覺得越發的不對勁。秦卿額頭冒出了密集的汗,那手也是不斷地輕微抖動。擔憂的湊到秦卿的耳旁喚道:“秦卿,秦卿。”

輕微的呼喚好像起了作用,睫毛不斷閃動,林則書有點著急,又怕人醒不過來,直接給秦卿的臉上捏了一下。

眉頭蹙起,沒過幾秒鐘秦卿就睜開了眼。眼前人是林則書嗎?感覺變老了,還變醜了。

“你是林則書嗎?”

這句話把林則書嚇個夠嗆,語氣抑制不住的激動,“我是啊,秦卿你怎麽了,我現在去喊醫生。”

“不要去,我沒事。就是乍一看見你變這麽老我有點接受不了。”

語氣雖然很輕,但是就這麽一句話打擊的林則書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你去洗洗吧,我都感覺你身上有股兒味。你身上的冷香多好聞啊。”秦卿說完這句沒幾分鐘就又睡著了。

因著這句話,這晚守夜的就變成了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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