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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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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的臉,在樹下慈祥地微笑著,看著爬到樹上的束發小女:“別淘氣啦,小湮,快下來!”

“師傅,我要吃桃子!”在滿樹桃花間晃著,她覺得喉嚨幹渴,忍不住嬌嗔。

“才初春,哪裏有桃子啊?”雖然身為劍聖、對於這個要求雲隱老人也無可奈何,拈須苦笑,伸手招呼,“乖乖的,小湮,該練劍了!”

“我要吃桃子嘛……”她不依,在花樹間鬧著,踢下漫天殷紅花瓣,一下子跳下來,蹭到師傅懷裏,拉住他花白的胡子,“小湮渴了,就要吃桃子!”

“呀,別拉,別拉!很痛的……”痛呼著撥開慕湮的手,他無可奈何地回答著,“我去找桃子就是,你快點放手。”

“啊……師傅真好。”喃喃說著話,昏迷中的女子嘴角露出歡喜的笑,終於放開了扯著尊淵發梢的手,將臉偎過來蹭了蹭,滿足地繼續睡去。

“真是的,一睡了就變成孩子一樣。”尊淵有點哭笑不得地看著靜靜睡去的小師妹。蒼白到透明的臉上有一種難得一見的安詳滿足,長長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臉上投下淡淡影子,眼睛下面有長年缺乏睡眠形成的青黛色。

這丫頭……很多年沒有這樣好好休息過了吧?一直過著暗無天日的影守生活,只怕夜行衣便是唯一的服飾,晝伏夜出的,難怪臉色都變得這麽差。

仿佛夢裏又遇到了什麽,慕湮微微蹙起了眉,咬著小手指,睫毛微微顫動。那樣恬靜單純的臉,仿佛會發出柔光來——師傅說的果然沒錯呢,“象小鹿一樣”。

掖緊慕湮身側散開的被角,尊淵笑了笑,拍拍她尚自濕漉漉的頭發,站起。

“師傅!師傅……”忽然間,靜靜沈睡的人仿佛魘住了,驚叫起來——夢裏的桃花還在如紅雨般紛亂落下,然而她一心仰望著的慈愛的師傅,轉瞬在花樹下化為白骨支離。仿佛有人告訴她:師傅死了……師傅死了!陡然間天地都荒蕪起來,她站在那裏,山莊、桃花、師傅……一下子全不見了,空茫和孤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天空變得黑沈如鐵幕,將她所有前路包圍。她終於覺得膽怯,嘶聲大哭起來:“不要死!”

“小湮、小湮!”青白伶仃的手從錦被中伸出來,在空中一氣亂抓,尊淵忙忙地抓住她的手,晃著她,想將她從夢魘中喚醒。

“師傅,師傅!”慕湮大叫,然而被夢魘住了,聲音微弱,哭啞了喉嚨,“不要死……別、別留下我一個人……”

“好的,好的。”尊淵嘆了口氣,將她亂抓的手放回被子裏,“不留下你一個人。”

“啊……”慕湮長長舒了一口氣,尚自不放心地緊緊抓著對方的手,翻了一個身,繼續睡去,忽然間睫毛顫了顫,一大滴透明的淚珠從睫毛上滑落,輕輕叫著一個人的名字,“語冰、語冰……”

尊淵低下眼睛,看著拉著他的手沈沈睡去的小師妹,忽然間經風歷霜的眼裏就有了一個痛惜的表情,和他淩利如刀刻般的面龐大不相同。不忍心抽出手,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摩著慕湮漆黑的發絲,看著她沈睡中才顯得稚氣柔弱的臉,忽然間低低嘆息了一聲:“夏語冰,你怎麽忍心啊……”

在空桑劍聖大弟子喃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叫這個名字的年輕禦使,正在帝都的權力中樞裏、卷入了又一波險惡的狂風急流。

這一次上朝中,王座底下風雲突變。

早朝中,先是大司命出列,啟奏承光帝,說他夜間在伽藍白塔頂上的觀星臺上,通過璣衡觀測到太一星光芒黯淡,附耳星大盛,顯示目前空桑王氣衰竭,奸佞作亂;而同時歸邪現於帝都伽藍上空,預示必當有貴人歸國。

仿佛是印證大司命的觀測結果,青王適時出列,出其不意地稟告承光帝,皇帝早年在北方砂之國與當地平民女子所生的私生子已經找到。那個叫真嵐的十三歲少年、聰慧英武,相者無不稱讚其骨骼清秀、血緣高貴。

趁此機會,不等震驚的曹太師一黨發動發駁,禮部尚書和章臺禦使為首的十名官員聯合上書,懇請承光帝早日冊立皇太子,結束儲君之位懸空二十年的尷尬局面,以安定天下。

承光帝年老而無子,太子之位長期空置,導致歷代兼任太子太傅的大司命無法掌握實際的權力,而讓太師曹訓行趁機結黨把持了朝政,十年來一手遮天、氣焰熏人。

多年來,在是否北上迎庶出的私生皇子歸來的問題上、朝臣分歧極大,曹訓行更是以真嵐之母不過為砂之國一介平民、若冊立為太子則有汙帝王之血為理由,極力反對。其實,是因為東宮白蓮皇後去世多年,曹訓行之妹曹貴妃以西宮之位淩駕後宮,非常希望能生下帝國的繼承人。曹太師一邊不停派出殺手刺殺那位庶民皇子,同時不斷獻上絕色女子以充承光帝後宮,期待生下皇子,然後讓曹貴妃收為己出,能長久掌控這個天下。

失勢的大司命無奈之下,只能暗中向青王一黨求援,希望能早日迎回真嵐、立為太子。而青王之妹嫁為白王繼室,二王在某種程度上結成了聯盟,對抗黑王赤王那一些倒向太師府的藩王。歷代出皇後的白之一族期盼早日結束太子之位懸空的尷尬情況,讓白王的女兒可以早定太子妃名分,延續共掌天下的局面。

圍繞著太子的冊立,朝廷上分成了兩派,鬥爭錯綜覆雜,矛盾越來越尖銳。然而,被推在風口浪尖上的、始終還是曹太師和他多年的宿敵章臺禦使夏語冰。雙方唇槍舌劍、對於是否迎歸真嵐的問題上紛爭激烈。

承光帝在美人的簇擁下,似醒非醒地聽完了底下大臣的稟告。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上那只代表著空桑帝王身份的“皇天”戒指——那只傳說有靈性的銀白色戒指發出璀璨的光,映著帝王那張因為享樂過度而過早衰老的臉。

戒指上藍寶石的冷光刺入眼裏,仿佛引起了承光帝早年的回憶,肥胖昏庸的帝王忽然擡起頭來,掃視著丹階下爭論不休的群臣,用從未有過的冷醒的語氣頒布旨意:“先將那孩子從北方找回來,再讓‘皇天’來判斷他是否有資格繼承帝王之血——如果他能戴上這只戒指,朕便承認他的地位,將這個王位傳給他。”

從來未曾聽到皇帝用這樣的語氣頒布命令,所有朝臣一時間默然,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齊齊伏地領命。年輕禦使嘴角露出驚喜的笑意——果然,他不曾看錯……皇上並不是昏庸到了不分黑白的地步,在關鍵問題上、他始終不曾被曹訓行那老狐貍所左右。

列隊退朝的時候,他看見青王對著他微微點頭。然後,在回府途中,他的轎子便空了,章臺禦使出現在皇城外一間極其機密的房間裏——那裏,有青王一黨的十數名官員早已分別秘密到達,個個因為今日裏帝君的旨意而興奮不已。

夏語冰看在眼裏,不禁微微從鼻子裏冷笑了一聲:眼前這群人之所以感到興奮難耐、大約是想到了太師這株大樹如果一旦連根倒了,他們能分到多少新地盤吧?

那個瞬間,年輕的禦使忽然有些恍惚——如果曹太師倒了,青王會執掌朝政吧?那樣老謀深算、絕決不容情的青王,和眼前一群面目都因為權勢的誘惑而扭曲了的同黨,如果他們把持了朝政……真的能比如今曹訓行當權更好一些麽?

他到底在做些什麽……這麽多年的艱苦跋涉,他所做的,究竟有沒有意義?

“夏賢侄,今日事起,箭已離弦。”不自禁的恍惚中,肩膀忽然被重重拍了拍,青王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倒曹之勢即刻發動,明日日出前成敗便有個分曉了。”

青王的眼神是看不到底的,帶著勝券在握的冷笑,吩咐自己的侄女婿:“語冰,你明日早朝,便再度上書彈劾……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彈劾了。”

“是。小侄一定全力而為。”來不及多想什麽,被多年來跋涉後看到的曙光所籠罩,夏語冰的手暗自握緊,一字字回答。

“必須全力而為。太師府那邊只怕也一夕不得安睡。”青王點頭,然而眼睛一冷,看向所有人,“語冰明日彈劾曹訓行,不過是為了擾亂老賊的陣腳,讓他分心——而我們真正需要全力以赴去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無論如何要平安將真嵐皇太子接到伽藍城來。”

座中群臣悚然一驚,忽然間就安靜了下去,不再說話。

雖然一路掩人耳目,日夜兼程趕來,真嵐皇子目前還停留在葉城觀望局勢,未曾趕到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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