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和好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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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高懸,牢房中一片靜謐,顧明朗站在天窗前沈默不語,皎潔的月光照進,身影灑了一地。

滿身狼藉,臉色煞白,顯然,顧明朗身上的傷不輕。

而他、卻只是固執的望著窗外,一動不動,偶爾吐出一絲鮮血,染紅身前的衣襟,卻絲毫不在意,仿佛一切外在事皆不能引起他的關註,無關重要。

天色漸漸變亮,顧明朗卻還是未動分毫,天際日頭已經升起,身後傳來開鎖的聲音,有獄卒恭敬道:“顧公子,皇上已經免了您的罪,現在您可以離開了。”

他木然轉身,眼底無一絲感情,在一片冰冷中,緩緩走出潮濕的天牢。

一步一步,卻比進天牢時更加沈重!

顧明朗前腳剛出天牢,後腳獄卒就將這消息報告給了心不在焉的謹帝。

謹帝無神地看著眼前的奏折,聲音弱不可聞:“是麽?朕知道了。”

目光又回到奏折上的內容,冷笑道:“顧明朗以下犯上,罪該萬死?呵呵、”謹帝目光轉向陳公公,冰冷道:“傳旨,升顧明朗為羽林軍右統領,以後這等排擠顧明朗的折子都不用再送上來了。”說完,將手中的折子想殿中一扔,滿臉的鄙夷。

陳公公冷汗淋漓,君心難測,只得道了句:“是。”

而後又想起什麽,問道:“後天便是大皇子的生辰了吧。”

陳公公大氣也不敢出,只得恭敬回話:“回皇上的話,沒錯,後天便是大皇子的生辰。”

頓時靜默,半響,謹帝略顯疲憊的聲音才響起:“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訴皇後一聲,大皇子生辰切勿簡陋了。”

“是,奴才遵旨,奴才告退。”說完便緩然退下,至殿外,摸了摸頭上一頭的冷汗,長呼了一口氣。

陳公公離開,謹帝放下手中的折子,走下皇座,至殿中央,不知在想些什麽,輕聲自嘲道:“謹喻啊謹喻,枉費你聰明一世!”

如雕塑般,直到日暮沈下,才微閉雙眼,喚來陳公公:“今日你去了顧將軍府傳旨,怎麽個情景。”

陳公公跪著回稟:“啟稟皇上,奴才去顧將軍府傳旨,並未見著顧二公子,是顧將軍代為接的旨。”

聽完陳公公的回稟,謹喻微微一嘆,道:“給朕準備便裝,不必驚動旁人,朕要出宮一趟。”

陳公公心中也略猜到了些,於是便默默下去準備,待到夜幕之際,謹喻便換上了一身便裝,獨自一人出了宮門,沒有驚動旁人。

剛出宮門,一陣涼風吹來,謹喻卻感到一股自由的氣息,自從當時皇帝之後,他便再也沒有出過宮門,站在空曠無人的大街上,一陣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撲面而來,謹喻心中微痛,施展輕功,向著顧將軍府的方向躍去。

來至顧明朗的小院,剛翻過高聳的圍墻,滿園梨樹毫無預兆的湧現在謹喻眼簾,泛黃的葉片片片飛落,灑了一地。

謹喻沈默不語,擡腳進入還閃著微弱燈光的屋內,推開門,靜寂無聲,空氣彌漫著絲絲的血腥味。

有微弱淺顯而又急切的呼吸聲從一側傳來,謹喻走近,卻看見顧明朗背趴在床上,只穿著一白色內衫,卻已支離破碎,血跡橫飛。

謹喻上前,細心地將顧明朗的衣物脫掉,露出滿是鞭痕的背,從懷中拿出一藍色小瓶,在手掌中倒出一些白色粉末,小心而又均勻的灑在顧明朗的傷處,顧明朗驚醒,虛弱道:“誰?”

“是我。”

聽到是謹喻的聲音,顧明朗又疲憊地闔上雙眼,自嘲道:“我就知道你會來。”

謹喻卻蹙眉:“被打得這麽重,沒人給你上藥麽?”

“上藥?”顧明朗毫不在意的笑笑:“若不是我娘攔著,說不定我那把我當成仇人的爹不把我抽死不罷休,還會讓人給我上藥?他巴不得我這個不肖子消失!”

轉過頭來,看了一眼謹喻,繼續道:“你又為何會來。”

謹喻不說話,只是細細地為顧明朗塗抹著傷處,有火辣辣的痛深入顧明朗皮下,一陣冷汗生出,卻咬牙一聲不吭。

“怎麽?不能來麽?若是我不來,恐怕你死在這別院了也沒人知道。”

“呵呵,會麽?”

“怎麽不會,顧明朗,那些年受過的傷還少麽?你竟然還是不懂得怎麽為自己療傷?”

提及那些年,顧明朗眼神黯淡,垂著眼眸,不語。

“明朗,來幫我!”一句話,簡單的幾個字,卻讓顧明朗回到了數年前,他也是這般和自己說:明朗,來幫我贏得這天下!

於是南征北戰,毫無怨言,可是今日,他卻將那簡單的一字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仿佛有千金般重,壓在心頭,說不出口。

最終:“好。”

他看見謹喻臉色久違的笑意,卻不記得之前是什麽時候見他笑過。原來,在這些暗無天日的歲月中,並不止自己生活了無生趣。

“謹喻,我問你,在你心中,你愛的到底是誰?”

謹喻手下一滯,白皙粉末悄然落下點點,瞧著顧明朗似乎閃著星光的眼眸,謹喻相對無言,輕垂眼眸,仍是細細將藥均勻撒在顧明朗背上。

“那一年中發生的事我不清楚,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愛上的冷月,更不清楚你為何要置安然於死地,不過,現在我明白了,謹喻,安然從來都沒有錯,若是沒有她,你這皇位根本就無法坐上,若是沒有她,安國毀之一炬。”

顧明朗心中微痛,感受到謹喻手指離身,於是忍著痛,坐起身,披上一件月牙白的外衫,和謹喻面對面,道:“冷月是仙弄公主,她到軍中不過是為了刺探軍情,打擊我軍的氣勢,她擾亂三軍,安然殺了她,也無可厚非,當時,你為何不信安然的?為何那麽多將士的話你不信,單單就信了冷月身邊的一個婢女之言?”顧明朗眼中含蓄著淚光,繼而道:“謹喻,若是當時我在軍中,絕不讓你傷害安然分毫,若是我提早知曉這些,定然會有防備,說不定,我會帶著她遠走高飛,遠離這些。”

“謹喻,你悔麽?”

謹喻聽了顧明朗的話,走至窗邊,低聲笑了,卻如此脆弱不堪:“悔?都過去了,如何悔?終究都是我的錯,害了她!”

顧明朗看著謹喻清瘦的背影,嘴邊想說的話卻沒說出,面前這人也是傷害過安然的人,既然如此恨她,又何必再告訴他安然未死一事?

既然謹喻不在乎安然,那麽、就靠自己來找,就算找遍天涯海角,自己也要將她找到,再不讓她流連於這血雨腥風之間,給她一世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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