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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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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書閣外,陳公公領著一幹宮人恭敬站著,他們已經在這站了好一會了,日頭雖不大,但也足以讓他們頭暈眼花的,陳公公向著藏書閣瞧去,疑惑的神色便在眼中浮現。

今日謹帝在朝堂上的表現就足以令人奇怪了,一下朝一言不發便走向藏書閣更是令人費解,帶著幾個時辰還不出來,根本就不是陳公公能理解的範疇了。

但他們就是奴才的命,主子沒有發話,他們也不能貿然離開,只能認命的站著。

而藏書閣內卻是令人大跌眼鏡的一片狼藉,宮人們整理好的書籍全被翻倒在地,整個藏書閣內無一人的影子,在一大堆的藏書中,謹帝頹然而坐,手邊還有一本翻開的史記小劄。

小劄上寫著幾個醒目的大字:貞嘉皇後。

密密麻麻的字書寫其上,謹帝的眼中卻蕩不起任何的漣漪,神色木然,不知所措。

其實他也不知道過了有多久,他也不記得當他在朝上聽到那仙弄餘孽說的一番話時的心情,他腦海中不停回轉浮現的就是沐舒玄說的那幾個字:妖女冷月竟在城頭大唱降歌,蠱惑我將士心神,多虧貞嘉皇後一曲笛音破解。

妖女冷月大唱降歌,蠱惑我將士心神!

妖女冷月大唱降歌,蠱惑我將士心神!

妖女冷月大唱降歌,蠱惑我將士心神!

謹帝心中滿是疑惑,腦海中不停的浮現那些場景,場景中的人卻如何也瞧不清臉,越是想要一探究竟,越是看不清楚,越是頭痛欲裂。

謹帝猛地將自己手邊的小劄甩出,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怒火直沖心懷,胸膛不停地上下起伏,望著被自己扔出的小劄,有股欲望驅使著自己伸手將其撿回,覆又細細地從頭到尾查看一番。

小劄翻到尾,謹帝虛弱的閉上眼睛,又似乎回到了那個時光,那個晚上。

“啪——”怒氣沖天的謹帝失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付安然臉上。

“你為何要將冷月斬於將士面前!”他咬牙切齒,話語中無一不是想將付安然生吞活剝的沖動。

“謹喻,莫非你沒聽說嗎?她在三軍將士面前大唱降歌,害的我將士死傷無數,這還不足以我將她斬殺嗎?難道,你竟是這般是非不分?”付安然一抹唇角的血跡,一臉的堅韌。

“你不用多說,冷月的婢女告訴我,是你陷害冷月!付安然,你這毒婦,心思竟是如此狠毒!”

謹喻望天無話,莫非、當時,真是我一心執念,錯怪了她?錯害了她?

宮內流言,謹帝下朝之後,在藏書閣中直至夜間才回了乾清宮。

藏書閣內卻是狼藉一片,帝王之心最是深不可測。

而沐晚聽說此事之後,向落雪問道:“你可知道皇上在藏書閣內讀了哪些書?”

“姐姐,我早就打聽好了,聽打掃藏書閣的小太監說,皇上走時帶走了貞嘉皇後一書。”

落雪怔怔看著她,那日談心之後,落雪便是知道了沐晚的一切之事,包括其重生。

聽完沐晚的遭遇之後,落雪更是堅定了在之後的路上保護沐晚的心思。

“貞嘉皇後?呵,他也會找我的史記麽?今日在朝堂之上發生的事,看來極大的刺激了他的心啊。”沐晚思緒翩飛,眼神皆是茫然。

“姐姐。”落雪蹲下身子,捂住沐晚的手,柔聲喊道。

“我沒事,落雪,今晚你扮作我在我房內,我要去個地方。”沐晚盯著落雪,眼神中滿是堅定。

落雪答應,眼神中星星堅定:“好。”

不多時,夜幕便完全降臨,沐晚換上一身夜行衣,朝著床上的落雪看看,一個縱身便翻身過窗,在重重皇宮之中運用寢宮飛快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忽而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朵藍色的火焰,嬌小而可愛,引著沐晚向前。

到一僻靜之處,藍色火焰瞬間消失,化作一道流星飛向一白衣男子的手指間,那男子明明就是剛回京的謹軒,此時的他目光深沈,沒有往日面對沐晚的那番溫柔和煦。

“師兄,那仙弄餘孽是不是你故意而為的!”沐晚停在謹軒神情,神色也不是很好看,有些皺眉。

而謹軒則是毫無預兆的厲聲急言:“安然,你告訴我,前世、你究竟是如何身死的!”

看著幾經憤怒邊緣的謹軒,沐晚啞口無言,良久,背過身去:“師兄為何這麽問?”

“若不是我暗中調查,竟還不知道你的死因。”謹軒一把掰過沐晚肩頭,眼神灼灼的看著她:“是他害死你的,為何你從來不說,還是你對他根本就還抱有幻想!”

“師兄!”沐晚怒了,一把揮掉緊抓著自己的手,怒道:“師兄難道還不明白我嗎?付安然的已經死了,再追究她的死因還有什麽用?師兄,請你看明白,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沐晚,不是付安然!”

謹軒不出聲,留有餘怒的看著沐晚,聽了沐晚的話,好一會才勉強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意。

“安然,不管你變成什麽樣,你在我心中依舊是我的師妹安然。而他竟如此待你,當初若是早知道他會這般無情,我根本不該放你走!”

看著謹軒慢慢又幾經癲狂的神色,竟和謹帝無二樣,心中微楞,不過一瞬,還是抓上謹軒的手:“師兄,我知道你憐惜我,可是這仇我定會報的,我並不想將你卷入你和他的是非中來,畢竟、你們一母同胞。為了我反目成仇,不值得!”

似乎說中了謹軒的心底話,臉上的痛苦之色在沐晚面前從來都不曾掩飾,只是殤然道:“其實當我們一母同胞分離那刻,從我被帶到聖清山的那天起,我們就註定成為對手,他有他的江山,對我這個從未謀面沒有一絲感情的弟弟,或許、他從不在乎。”

謹軒擡頭,看著天上的滿月:“這天下是他的,而我的出現,無疑是在他安坐的皇位上埋下一個不可預知的後患,安然,你看,這天下的君主都一般,為了鞏固自己的皇位,那般血腥之事還做的少嗎?”

“可是你無心他的皇位,不是嗎?”

謹軒低下頭,嘴唇微動,卻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口。

他能告訴她,他進宮入朝,皆是她尊敬的姑姑的意思嗎?

他能告訴她,那個曾清心寡欲的太後,面對付家的滅亡,心靈早已扭曲了嗎?

這些話,是永遠都不會出現在她耳中,誰讓她是他一生都想要呵護的人呢!

沐晚看著漸漸離去的謹軒的背影,有股莫名的霧氣遮住眼睛,她知道他心中苦,但參與了這些事的人,哪個心中是不苦的呢?

她還記得謹喻上聖清山的前一天,和自己相見的前一天,謹軒滿臉笑意的來到自己面前,高興地像個孩子般:“安然,你知道麽?師父說,我兄長要來了。”

那時的謹軒果真是滿心歡喜的吧,從小孤兒般長大,知道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的親人卻無法相見,定是極度渴望親情的,謹喻的到來,他也定然是期待已久的。

可是,卻也是在那日,她一襲白衣,他一襲青衫,在一望無際的梨花樹下相遇。

而謹軒,卻在高樓默默相望,沈默走開。

從此,就再也沒見過謹軒真正的笑意。

也許正是自己和謹喻的相遇,和謹喻的相戀,才使得她和謹軒兩人咫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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